“海燕號”航行在大海上,这艘船掛著精灵圣国的国旗,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魔能动力。
    “枢机大人您好,我们马上就要到纳恩斯帝国最西边的港口了,曙光港。”
    保罗·吉布森满脸堆笑,对著尊敬的战爭之神教会二级枢机主教阿尔托利亚?亚尔林解释道。
    “嗯。”亚尔林枢机平淡地回应了声,
    他穿著战爭之神教会的制式神官袍,华丽服饰的胸前戴著两个徽章,
    ——金色的长剑徽章代表著战爭之神教会的高级神官,
    金色的圣树纹章代表著他的宫廷身份——精灵圣国陛下的首席秘书。
    阿尔托利亚?亚尔林伯爵作为访问纳恩斯帝国的精灵圣国全权代表,负责洽谈僱佣工相关事项,
    当然,亚尔林伯爵也受命在暗中调查纳恩斯帝国高级灵性材料走私的相关情报。
    “我尊敬的亚尔林大人,纳恩斯帝国的冬日比较寒冷,圣国研究院称这里並没有暖流经过,需不需要我为您加件外套,
    我相信,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们这次任务绝对会圆满完成,我尊敬的大人,我发自內心地坚决服从您的一切指示……”
    一旁的斯洛尷尬地看著这位同僚的表现,
    这有些諂媚了,斯洛想,大家都是同僚,就算阿尔托利亚?亚尔林大人身份高贵,也没必要这样……
    “各位同僚,请问你们之前来过纳恩斯帝国吗?”芙兰汀?尤利斯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没有,芙兰汀女士,我第一次来这儿。”
    “呵,我当然来过纳恩斯帝国,不止一次!”保罗在面对这两位同僚时,音调高了很多:
    “呵,纳恩斯帝国就是落后野蛮的地方,这里还是绝对君主制,贵族在这里变得野蛮而不绅士,
    我跟你们讲,这里的领主还有『初夜权』,你们知道吗?多么野蛮落后的国度啊!我为纳恩斯帝国的人民感到悲哀,我跟你们讲……”
    这也太离谱了,还“初夜权”,假的吧,这些纳恩斯帝国的领主是有病,嫌社会不够稳定还是怎么?
    这保罗不会是把文学作品里的故事情节拿过来讲了吧,斯洛对保罗的话持怀疑態度,但他也懒得开口反驳,就这么默默地听著……
    “咚,咚”
    一位侍者轻轻敲响了舱门,
    “尊敬的各位阁下,『海燕號』快要靠岸了。”
    “好,各位,儘快准备下,让纳恩斯那边的人等待不太礼貌。”亚尔林伯爵说道。
    战爭之神教会二级枢机阿尔托利亚?亚尔林先生、死亡之神教会一级主教斯洛·吉恩先生、战爭之神教会三级主教保罗·吉布森先生和宫廷女官芙兰汀?尤利斯女士作为这次使团的主要人物,
    他们先后下了船,纳恩斯帝国曙光省的贵族们前来迎接。
    码头上站著七八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穿著深色的正装,胸口別著雄鹰徽章,灰色的眼睛在寒风中眯著,
    他是曙光城男爵,米哈伊尔·伊万诺夫,曙光省公爵大人派来的接待使。
    他身后站著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穿著一件裁剪合体的深灰色大衣,领口別著一枚金色雄鹰胸针,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是公爵的秘书,阿列克谢·维克托罗维奇。
    “尊敬的亚尔林伯爵,欢迎您来到曙光省。”
    男爵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带著纳恩斯帝国特有的口音。
    亚尔林回了一礼:“伊万诺夫男爵,辛苦您了。”
    “这位是公爵大人的秘书,阿列克谢·维克托罗维奇。”
    阿列克谢走上前一步,向亚尔林微微鞠躬,
    他脸上的微笑深了一些:“尊敬的亚尔林阁下,公爵大人让我转达他的问候,但他在首都处理紧急事务,无法亲自迎接,深表歉意。”
    “公爵大人客气了。”亚尔林伯爵微笑著说道,
    双方握了握手。
    提前到达的马车在码头上排成一列,黑色的车厢上没有纹章,但车厢的漆面很亮。
    斯洛坐上了第二辆马车,芙兰汀和保罗坐第三辆,亚尔林伯爵和伊万诺夫男爵、阿列克谢坐第一辆马车。
    马车驶离码头,沿著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往曙光城里走,
    斯洛在车厢里透过车窗往外看,
    曙光城的街道两边是三四层高的楼房,灰白色的石墙,楼房之间挨得很紧。
    天灰濛濛的,北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腥味和一股乾燥的冷,要下雪了,
    果然,不到一刻钟,雪花就飘下来了,
    一开始稀稀拉拉的,后来越来越密,鹅毛般的雪片从天空中往下掉。
    马车在一栋灰色大楼前停下,门口站著几个帽檐压得很低的卫兵,他们的枪立在脚边,向这些到来的大人物敬礼。
    “各位阁下,这里是曙光省行政厅。”阿列克谢下车后站在门口,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公爵大人特意交代,让我先带各位参观一下曙光城,然后再谈公务。”
    “那就劳烦了。”
    阿列克谢微笑著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著行政厅前的广场往东走,
    阿列克谢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曙光城建於四百多年前,曙光港是纳恩斯帝国最西边的港口。”
    亚尔林伯爵目光扫过周围,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街上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个裹著厚棉袄的行人匆匆走过,缩著脖子,手揣在袖子里。
    “对了,曙光城的老城区在东边,有几条街还保留著当年的风貌,”
    阿列克谢说道:“请问各位阁下要不要去看看?”
    “好。”亚尔林伯爵说得很简短。
    斯洛跟在他们身后,看了一眼芙兰汀,芙兰汀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查看曙光城有没有异常的灵性材料波动,
    那些走私到圣国的灵琥珀,源头一直没查清,老城区、贫民窟,这种地方往往藏著不为人知的东西。
    走了一阵后,街道变窄了,两边的楼房看起来很旧,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有的窗户用木板钉著,路面坑坑洼洼,雪和脏水混在一起。
    阿列克谢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里是曙光城最老的居民区,住的都是些工人、小贩,还有无业的民眾。”
    斯洛开启灵视,目光扫过两边的墙壁和屋顶,在灰白色的灵性视野里,墙面上偶尔能看见一丝极淡的残留,像是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施过术法,但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芙兰汀,芙兰汀也开启了灵视,目光在巷子里扫来扫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有异常。
    巷子里有人影晃动,墙角蹲著几个孩子,穿著不合身的旧棉袄,有的甚至光著脚,脚趾冻得通红,他们正低著头,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来,
    那是一双双没有光的眼睛。
    孩子们的目光落在他们胸口的徽章上——金色的长剑、金色的渡鸦羽毛、金色的圣树纹章,他们的眼神变了,从好奇变成了別的什么。
    一个男孩站了起来,大约八九岁,瘦得像根麻杆,颧骨突出,脸颊凹进去,耳朵冻得发红,
    他的棉袄太大了,空荡荡地掛在身上,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布满冻疮的手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亚尔林。
    那双眼睛里有恨,是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仇恨,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尖耳,”男孩的声音沙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一种奇怪的颤音,像是含著块碎掉的玻璃:
    “尖耳的杂种。”
    旁边几个孩子也站了起来,有男有女,都盯著他们。
    “呸。”另一个男孩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个女孩缩在后面,咬著嘴唇,眼睛通红。
    斯洛注意到阿列克谢站在一旁,脸上的微笑没有变,也没有要上前制止的意思,他的眼睛在男孩和亚尔林之间转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点,但斯洛看见了。
    男爵站在阿列克谢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
    斯洛的心沉了一下。
    “你们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男孩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尖利得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发出来的:
    “来抢人的?我们的人已经被你们抢光了!”
    “我爸爸去了圣国!三年了!没回来过!”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像是在喊,又像是在哭:
    “我妈妈病了!没钱看病!快病死了!她快病死了你们知道吗!”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混著鼻涕糊了一脸。
    “我哥哥也被你们抢去了!他说去挣钱,钱呢?钱在哪儿?我们连黑麵包都吃不起了!你们这些尖耳的杂种!”
    他的声音完全破了,像一块布被撕开的声音。
    他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石头,沾著雪水和泥浆。
    他把石头举过头顶,手在抖,但眼睛里仇恨烧得更旺了。
    “你们抢走了我爸爸!抢走了我哥哥!你们把我们的矿挖空了,把我们的人当奴隶!”
    旁边一个男孩也捡起了石头,接著又一个。
    一个小女孩从地上捡起一大块碎砖头,两只手抱著,举不起来,就那么捧在怀里,瞪著他们。
    “我恨你们!”那个男孩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说话了,更像是在嚎,像受伤的动物发出的那种声音:
    “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这些长尖耳的怪物!”
    一个老妇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拄著拐杖,头髮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
    她站在孩子们身后,没有拦他们,只是看著亚尔林,眼睛里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不是恨,是绝望。
    瘸腿的中年男人也从屋里出来了,一条裤腿空荡荡的,用一根木棍撑著,他靠在门框上,喘著粗气,盯著这些穿黑袍的异国人,嘴唇哆嗦著,没说话。
    “啪。”
    男孩把石头砸了出去。
    石头砸在亚尔林伯爵的胸口,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亚尔林没动,任由对方攻击,
    “啪”又一石头,这次砸在他肩膀上。
    “啪”“啪”
    好几块石头飞过来,有的砸在他身上,有的落在地上,溅起雪水。
    那个小女孩终於把怀里的碎砖头扔了出去,但她力气小,砖头在半空中就掉了,砸在她自己脚上,她“哇”地一声哭了。
    保罗被嚇住了,往后缩了一步,脸上露出惊恐,
    芙兰汀站著没动,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斯洛往前走了一步,他想挡在亚尔林前面,亚尔林抬手拦住了他。
    “退后。”亚尔林说道。
    斯洛退了回去。
    亚尔林走向前蹲了下来,和男孩平视,他的黑袍上沾了几个灰印子,他看著男孩的眼睛。
    男孩举著第三块石头,手在发抖,愤怒烧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嘴唇上全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咬破的。
    “小傢伙,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亚尔林伯爵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愤怒。
    男孩没回答,咬著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上那道口子又渗出血来。
    “小傢伙,请问你几岁了?”
    男孩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他没有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著泪,举著石头,整个人像一尊冻住的雕像。
    亚尔林伯爵伸出手,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男孩举石头的手腕。
    男孩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我小时候,日子也不好过。”亚尔林开口道。
    男孩愣了一下。
    “我父亲是矿工,在我六岁的时候,矿道塌了,他埋在下面,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亚尔林伯爵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八岁的时候去给一个铁匠当学徒,每天干十二个小时,吃不饱,还经常挨打。”
    他把男孩手里的石头拿下来,放在地上。
    “我很同情你,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是所有长著尖耳的人都跟你过不去。”
    男孩的呼吸还是那么急促,但举石头的那只手已经放下了。
    “你爸爸去了圣国,三年没回来,你恨他吗?”
    男孩摇了摇头。
    “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只是某一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