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后,张大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里屋外,把院子里的碎玻璃碴子扫了扫,又拿破木板把窗户上的窟窿临时钉上了。
    然后他烧了一锅热水,舀到洗脸盆里,兑了点凉水,脱了衣服拿毛巾蘸著热水把浑身上下擦了个遍,泥汤子顺著脊梁骨往下淌。
    擦完身子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他这才钻进了被窝,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往炕上一躺,脑袋里头就开始翻江倒海地转悠开了。
    今天江雪已经问到了关键性的问题,那话说得不急不慢,可句句都往他心窝子上戳!
    到了时候,他到底打算跟谁復婚?
    张大棍一想到这就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越扯越乱,越拽越紧。
    跟谁復婚都对不起另外两个,谁让他造了那么多孽,娶了三个媳妇,有了三个前妻。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够呛,偏偏他一个人全摊上了。
    想跟江雪亲热吧,那算啥关係啊?
    名不正言不顺,江雪那性子肯定不肯,他自己也觉得理亏。
    所以肯定得復婚啊,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下去。
    可这一旦跟江雪復了婚,以后跟宋楚红就见不了面了,那宋楚红生的孩子咋整?
    那可是他亲骨肉,他身上掉下来的种。
    索菲亚那边又咋整?
    人家从小就可怜,异国他乡,父亲跑路了,丟下她们孤儿寡母,结果还落在了张大棍手里!
    他要是撒手不管了,还叫人吗?
    张大棍拽著头髮,手指头绞著髮根使劲扯,扯得头皮生疼,可那也盖不住心里头的后悔。
    心里头老后悔了,当初就不该这样,就不该见一个爱一个,不该在部队里跟宋楚红扯证,不该在小兴安岭跟索菲亚许愿,更不该回来又跟江雪旧情復燃。
    可后悔有啥用啊?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自己做的孽自己得担著。
    这些烦心事先放一放吧,反正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得到江雪的原谅呢,人家虽然让他住回来了,可那脸上还是掛著霜呢,他得先把日子过起来。
    过得红红火火的,让江雪看见他是真心改了,真心往正道上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到时候说什么都来得及,现在说啥都白搭,做出来比说出来管用。
    没准啊还会有別的办法,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总不至於把他往死里逼。
    至少眼下不復婚,就不用做出选择,依旧可以扛起三份责任,对江雪好,给宋楚红寄钱养孩子,帮索菲亚把日子安顿下来。
    三条线先这么撑著,能撑一天是一天,撑到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说。
    想著想著困意就上来了,这一整天折腾得够呛,又是追老朱会计又是闹饭馆子又是看三舅跟老梁寡妇啃嘴子,身体的乏劲加上心里头的累劲一块儿涌上来。
    张大棍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连被子都没来得及掖好,呼嚕声就响起来了。
    等到第二天睁开双眼的时候,太阳已经透过窗户上那块没碎的玻璃照进来了,一道光柱打在炕上,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他急忙翻身坐起来,拿凉水洗了把脸,凉水一激灵整个人就精神了,二话不说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大早上,大傻春正在家里灶坑里烤土豆吃呢,蹲在灶坑跟前拿烧火棍往外扒拉著,扒出来的土豆黑乎乎圆滚滚的,烫得他两只手倒来倒去来回掂,嘴里头还呼呼地吹著气,皮都捨不得扒就往嘴里塞。
    张大棍进了屋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子,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別吃了,没出息的玩意!啃啥烤土豆啊,哥带你吃肉去!”张大棍这么一喊,那大傻春眼睛都亮了,土豆也不啃了,往灶坑里一扔,站起来就拿袖子擦嘴。
    “哥,我都快等屁了!这两天你净忙了,也不来找我,我在家都快閒出屁来了。”大傻春一边开口说一边跟著张大棍往外走,走到院子里还回头看了眼灶坑,有点捨不得那个还没烤熟的土豆。
    “你看到熊瞎子没?那皮还有胆都是我和大聪明整的,我俩费老鼻子劲了,那熊瞎子死沉死沉的,我俩拽了一上午才给拽下山来。”大傻春说著还比划了一下,两个胳膊抡圆了往外拽,那架势跟拔河似的。
    “大聪明?他人在哪呢?你去把他也喊过来。”张大棍这么一说,大傻春更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因为他在这村子里头也就只有大聪明这一个哥们了。
    別看他傻,可他知道谁对他好,谁拿他当人看。大聪明虽然脑子也不灵光,但好歹不欺负他,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而且大聪明没事的时候也会给他点吃的,虽说都是一些土豆子、大白菜啥的,有时候还有半个窝头,但那是人家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
    就冲这一点,大傻春就把大聪明当亲兄弟看了,谁要说大聪明傻,他第一个不乐意。
    张大棍回到家里头就开始折腾,先把那张熊皮从棚子里拽了出来,那熊皮晾了两天了还有点潮,毛厚得像棉被,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一股子腥味直衝鼻子。
    他把熊皮叠了几摺叠成一个方块,然后拿麻袋给装好扎紧了袋口。
    至於那熊肉他不打算卖了,留著自己吃,家里人多吃得著,还可以给姥姥姥爷送点,给老丈人那边也送点。
    但四个熊蹄子得带著,那熊蹄子是稀罕玩意,镇上那些开饭店的老板就爱收这个,能燉出一锅好菜来。
    他又把猞猁皮从棚子里拽出来,那猞猁皮上还带著斑点纹路,毛又软又密。
    就这么一折腾,来来回回搬了三四趟,身上已经累出汗了,脑门子上汗珠子直往下滚,后背的衣服也潮了一大片。
    不一会大傻春就已经领著大聪明过来了,俩人一前一后,一个走路像熊,一个走路像猴,走在一起那个画面就別提多逗了。
    要说这大聪明长啥样,左眼睛放哨,右眼睛巡逻,反正就是谁都不服谁,都有自己的个性。
    一个瞅左边,一个瞅右边,俩眼珠子各有各的方向,再转过来的时候就是斗鸡眼了,俩黑眼仁凑到鼻樑跟前挤在一起,看著跟对眼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