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园园主李摶景,惊才绝艷,四十岁时便躋身十境,便是魏晋在破境躋身十一境陆地剑仙之前,也一样自认无法匹敌此人。
    李摶景来到刘灞桥面前,温声道:“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与別人在一起,甚至极有可能已经受辱,而那人又是自己最敬重的剑修,是不是很难受?”
    刘灞桥缓缓直起身子,坐在地上,颓然道:“园主,我......”
    李摶景微笑道:“没事,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子而已,算得了什么大事?此战过后,你便回去好生修炼,爭取早日踏足上五境,若那贼子还活著,你便堂堂正正替我风雷园一雪前耻。”
    刘灞桥不知如何作答,最后只是闷闷道:“园主,若他死了呢?”
    李摶景哈哈大笑,问道:“刘灞桥,如果苏稼真委身与他,那贼子又在此战中被诛,她从此沦落凡尘,甚至连正阳山都回不去,灞桥,我只想知道,你还会喜欢她吗?你还会护她一生吗?你还会不顾天下指责与她白头偕老吗?”
    刘灞桥呜咽道:“我会,她不管变成什么我都会。这辈子我只喜欢她一人。园主,我是不是很没有出息?”
    李摶景感慨道:“傻小子,很好啊。那就这么一直喜欢下去吧。但是別耽误了练剑啊。要知道你一直是我很看好的人,不比黄河差。以前不跟你说这些,是说了没用,之所以现在可以讲了,也是因为没有以后机会了。”
    刘灞桥抬头:“园主?”
    李摶景微微摇头,不再说话。
    黄河冷声解释:“师父隱约摸到了上五境门槛,所以才会参与围剿韩楚风,若是能在此战中斩杀韩贼,师父便可突破至十一境。”
    刘灞桥神色微变,忍不住问道:“若是,若是......”他没再说下去。
    李摶景望著关门弟子黄河,以及自己很是欣赏的刘灞桥,洒然笑道:“若是我死了,以后风雷园,就交由你们两个去扛起大梁了。”
    黄河脸色冷漠:“师父,我一人足矣。”
    李摶景开怀大笑:“哈哈哈,好,很好。名动天下归你黄河,醇酒美人归你刘灞桥。他娘的,我倒要让那个王八蛋看看我们风雷园到底有没有剑修!”
    ,李摶景笑意开怀,转身便走进秋芦客栈,黄河以及数位风雷园祖师跟在他身后。他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刘灞桥,不去把你的心上人带走,还愣著作甚?”
    刘灞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在眾人身后再次踏入客栈。
    只是当他重新来到清露院子时,此地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张纸条,字跡狂狷,豪气万丈:
    “区区风雷园,不过土鸡瓦狗,明日待尔等齐聚,我於寒食江畔为尔等送行。”
    李摶景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冷哼一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
    身后一位元婴剑修问道:“园主,我们是等他们一同前来,还是先去会一会他?”
    按照剑修的秉性,被如此挑衅,直接杀上门与韩楚风大战八百回合才解气,死则死矣。
    只是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韩楚风的实力已是止境大宗师,堪比十一境纯粹剑修,真实战力更是不弱十二境修士。单凭他们几个元婴境剑修,怕是只有送死的份。
    只是这种话,谁也不敢说出口。
    一旦说出口,便是剑心蒙尘!
    忽然,眾人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诸位剑仙不妨再等等,其他人皆已到黄庭国附近了。最迟明日中午,便能匯合。”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龙鱼服的高大男子一手负后,一手按在白玉腰带上,神色傲然,正是大驪藩王宋长镜。他身后还站著一位相貌年轻的剑客,横剑於身后,双手手肘懒洋洋抵在剑鞘之上,正是大驪守门人,人间蛟龙许弱。
    此外,还有大驪长春宫太上长老、大驪第一剑师徐浑燃等七八位元婴境修士。
    这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既然大家目的一致,不妨再等等。”
    清露院屋顶,站著一位腰间悬掛虎符的负剑男子,他身边蹲著位黑衣少年。真武山桓澍,以及非要看热闹的马苦玄。
    桓澍说道:“明日辰时,岳顶的分身会率领真武山祖庭赶来,风雪庙魏晋等人也会到。”
    他顿了顿,望著风雷园一眾修士笑道:“李园主,此次相聚,只为共斩韩楚风,所以正阳山竹皇等人也会过来,还望李园主暂时撇下个人仇怨,一致对外。”
    外,自然指的是韩楚风。
    这个来歷不详却在宝瓶洲掀起滔天巨浪的別州剑修。
    李摶景微微頷首:“这是自然。”
    他又问道:“除了我等,还有人会前来?”
    大驪藩王宋长境沉声道:“听闻韩楚风当年曾言语调戏过书简湖宫柳岛的刘重润,刘老成已经过来了。云霞山与韩楚风有旧怨,后者更是在驪珠洞天打伤了蔡金简,耕云峰峰主会亲自了结这段恩怨。至於老龙城符家是否会过来,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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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食江畔,大水府邸。
    昔日琉璃为瓦、白玉作阶的奢华府邸,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在这处被白素掘地三尺,连地砖都没放过的废墟中,苏稼盘膝坐在一处还算乾净的地面上,怀中,有位丰神俊朗的年轻人,枕著她的玉腿,缓缓睡去。
    苏稼低头看著怀中男子的侧脸,犹豫了很久,终於轻声开口:“公子,正阳山於我有养育之恩、传道之恩。若是他们这次也前来围杀,您能否……饶过他们最后一次?”
    “我知道事不过三,他们日后若再与公子为敌,苏稼必定站在公子身前,绝不后退半步。”
    韩楚风微微睁眼,视线越过两座峰峦,瞧见那张绝美面容上眉头微蹙,和那双含著担忧与祈求的眸子。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眉心,轻声道:
    “女子卷珠帘,独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他念完这首短诗,轻声道:“苏稼,我答应你。饶过正阳山最后一次。只要他们以后不再来招惹我,我便不会找他们麻烦。”
    苏稼眼眶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她低下头,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缠。
    先是轻轻吻了他的额头,而后是鼻尖,然后是双唇,最后......
    香肩半露,薄纱轻褪,曼妙身姿若隱若现。
    如此逾越规矩的行为,苏稼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早没了先前那般羞涩模样。
    大阵悄然运转,隔绝了一切的神识探查。
    韩楚风搂著美人香肩,忽而吟道:“昨夜春风过小楼,吹得罗帷半卷鉤。卿卿问我春深浅,我道春深在枕头。枕上鸳鸯交颈臥,帐中蝴蝶並翅游。蝴蝶不飞花不语,只有春山处处流。”
    苏稼闻言,脸颊緋红,轻轻啐了一口:“公子又作这些不正经的诗。”
    韩楚风哈哈一笑,翻身將她压在身下,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那苏仙子教教我,什么才是正经的诗?不如......嘿嘿,我们读读春秋?”
    ......
    驪珠洞天,廊桥。
    月辉如练,洒在青石板铺就的桥面上。
    道路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筛下细碎的月光,与石阶上流淌的月色溪涧融为一体。水中有藻荇交横,原是松柏的影子,隨微风轻轻摇曳。
    阮秀坐在石阶上,身边堆著一大堆油纸包著的糕点,是她最喜欢吃的酒酿桂花糕。
    韩楚风轻轻倚著她的肩膀,忽然嘆了口气:“秀秀,你说你爹为什么就那么討厌我呢?难道就是因为我当年打上风雪庙?可不应该啊,这都过去多久了,而且我也赔礼了。”
    阮秀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道:“唔……我也不知道呀。”
    韩楚风百思不得其解,皱著眉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我知道了!这就是市井传言的翁婿相看两厌——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
    阮秀被他逗得差点噎住,捶著胸口笑弯了腰。
    韩楚风嘿嘿笑著,正要再说些什么逗她开心,忽然心头一凛,如临大敌。
    他猛地坐直身体,神色凝重地望向廊桥另一端,隨即二话不说,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倏地钻入阮秀胸口膻中穴中,消失不见。
    阮秀脸颊倏地红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咬了咬嘴唇。
    她很想说,韩楚风,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
    不多时,一个粗獷汉子从廊桥另一端大步走来,手里还拎著一柄铁锤,神色铁青,目光如电,在廊桥上来回扫视。
    他走到阮秀面前,停下脚步,沉声问道:“秀秀,那个王八蛋在哪?”
    阮秀抬起头,笑眯起眼,一脸天真无邪:“爹,你说谁啊?”
    阮邛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廊桥空空荡荡,只有自家闺女肆无忌惮地吃著糕点,他盯著阮秀看了好一会儿,少女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阮邛嘆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闷声道:“没什么,爹可能是年纪大了,有些疑神疑鬼。”
    阮秀递了一块桂花糕给他:“爹,你尝尝,这是压岁铺子新做的,可好吃了。”
    阮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秀秀,如果有一天,爹和那个王八蛋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阮秀愣了一下,隨即笑眯起眼:“爹,你今天怎么尽说些奇怪的话?你和韩楚风又不是仇人,为什么要选?”
    阮邛哼了一声:“我是说如果。”
    阮秀歪著脑袋想了想,认真道:“那我选爹。”
    阮邛脸色稍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阮秀接著说道:“因为韩楚风肯定不会让我为难的,他会自己走开的。”
    阮邛:“……”
    这话听著怎么那么不对劲?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行了,夜深了,早点回家,別在外面待太晚。”
    “知道啦爹!”
    阮秀应得清脆,等他走远了,才低头轻轻拍了拍胸口,小声道:“出来吧,我爹走啦。”
    膻中穴中传来韩楚风闷闷的声音:“再等等,万一你爹杀个回马枪呢……”
    阮秀忍不住笑出声来,月光下,眉眼弯弯如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