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长发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老者跟前。
    一个在京兵马司的士兵正慌乱地捂著老者的胸口,
    血水顺著指缝往外涌。
    “交给我,我是万长发!”
    万长发一把推开士兵,单膝跪地,双指搭上老者颈动脉。
    脉搏微弱,跳动极快。
    袖箭扎在右侧锁骨下方两寸,没入极深。
    伤口周围的血液呈暗黑色。
    涂了毒。
    “师祖!车来了!”青和推著带轮子的木板车狂奔而出。
    “抬上去!进一號手术室!先准备解毒,再消毒!”
    万长发双手托住老者后背,和青和合力將人搬上平车。
    走进第一进院子的堂屋门口,万长发停住脚步。
    他对亦步亦趋跟著自己的几个陌生面孔说道:
    “这里交给你们了,记住,他们的人,一个都不许漏掉!
    让他们的人给老子待在原地等著!
    若是敢移动半步,
    诛九族!”
    暗卫们大吃一惊!
    甚至有个傢伙嚇得都后退了半步。
    “诛,诛九族这话他怎么能说?!”
    其他几个也是被嚇到失语,
    不过,他们的心里素质和职业习惯,
    让他们愣怔不过一秒就恢復了常態。
    先记著这茬儿吧,
    总归先管眼前。
    因为上边说了——
    皇爷说的若是这位少了一根头髮丝儿,他们就提著脑袋去復命。
    至於这位言行是否僭越,那跟他们就没关係了。
    他们只负责这位的人身安全。
    於是,在万长发扔下这么句大逆不道的话之后,
    隨行暗卫中的一个直接来到丁斌面前,面无表情的来了一句:
    “丁管家,你完了。
    你竟然敢当街刺杀朝廷三品大员!
    现在让你的人待在原地,谁敢动一下,万公子说了——诛九族!”
    丁斌头上的瓜皮帽不知去向,头髮散乱闻言瞪著三角眼回懟:
    “他以为他是皇子?我可是国公府的管家!”
    那领头的官差冷笑一声,刀柄“砰”地懟在丁斌肚子上:
    “大明律,白日聚眾持械衝击医馆,形同劫掠!
    別说你是个奴才,就是国公爷亲自来,
    这应天府的规矩,也得讲!”
    丁斌心虚极了,两只三角眼来回瞟,却找不到一个焦点!
    怎么就误伤到刘任那个蠢货了呢?!
    这下不好办了......
    此时,医院手术室內
    “师傅,他不行了!
    箭头好像有毒!”
    楼英在一旁提醒。
    万长发扒开刘任眼皮——瞳孔已经缩成针尖。
    又掰开嘴,舌苔乌紫,口涎止不住地往外淌。
    “乌头碱。”他吐出三个字。
    楼英懵了:
    “师傅,乌头是毒药,这解不了!”
    万长发手已探进药箱,摸出一个青瓷瓶,
    “甘草绿豆汤,浓煎!快!”
    这是最基础的解毒方,虽不能直接解乌头碱,但能护住脾胃,延缓毒发。
    烈酒泼上伤口,伤者浑身抽搐。
    万长发指尖搭脉——心律已乱,结代频发。
    他脑子里飞快转著:乌头碱,作用於迷走神经,毒理类似现代医学的钠通道激动剂。
    古代无阿托品,但《本草纲目》载,洋金花、莨菪子有类似作用——可现在去哪儿找?
    来不及了。
    他抽出银针,刺入內关、神门、足三里,强行稳住心脉。
    又取出一包自製的“解毒散”——绿豆、甘草、生薑、防风粉备用。
    这是他能配出的最快解药。
    “师傅,有用吗?”楼英手抖。
    “试试。”万长发把解毒散灌进伤者嘴里,盯著瞳孔。
    三息,五息,十息——瞳孔没再缩小,但也没放大。
    稳住了。
    他吐了口气,戴上羊肠手套,打开那只从不离身的红木箱。
    “剪刀。”
    楼英递上。
    万长发挥著那柄最窄的柳叶刀,沿著箭头边缘切下。
    血涌出来,他用纱布压住,刀尖贴著箭杆往下探,碰到骨头——箭头卡在脛骨边缘。
    “止血钳。”
    钳口咬住血管,血止住了。
    他换了另一把弯头的刀,从骨缝里勾住倒鉤,手腕一抖。
    “啵”的一声闷响,箭簇带著倒刺从肉里退出来,落在白布上,沾著血,还掛著细细的肉屑。
    “羊肠线。”
    穿针,缝合,打结,收刀。
    全程不过半盏茶。
    楼英看得眼睛发直——那套刀他摸了无数次,可握在师傅手里,就跟活了似的。
    他要努力练习,爭取早日帮师傅分担。
    “別愣著。”
    万长发摘下手套,扔进铜盆,
    “熬一副托里消毒散,三碗水煎一碗。
    再去抓药:洋金花、莨菪子、防风、甘草,各三钱,熬成浓汁,一个时辰后灌下去。”
    他可不能死!
    经过这半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想到了一个为五姐报仇的法子——
    丁斌,你死定了!
    韩国公啊,这事儿可真不赖我,
    是你们把脖子伸过来让我砍的。
    他看著昏迷不醒的刘任,脑子里飞速盘算。
    原本还在盘算怎么跟丁斌要回五姐和张三的身契,
    这下好了,户籍科科长自己躺手术台上了。
    但是,刘任不能马上醒。
    如果他现在醒了,顶多算个“误伤”。
    李善长拼著老脸进宫哭一顿,再推出个替死鬼,这事儿说不定就糊弄过去了。
    但如果刘任“重伤濒死”,甚至“假死”呢?
    那李善长就得天天在油锅里煎著。
    老朱也能借题发挥,而他就能把韩国公府的底裤都扒下来。
    尤其是那个丁斌,老子要把他千刀万剐!
    万长发想起惨死的四姐一家,心里直抽抽,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楼英。”
    万长发两眼放光,看上去心情愉悦:
    “出去告诉外头的人,就说刘任中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暗器伤及心脉。
    我已经尽了全力,但人只剩一口气了。
    隨时可能咽气。”
    楼英愣了一下:
    “师傅,他明明已经……”
    “闭嘴。照我说的做。”
    万长发眼神一沉。
    楼英打了个寒颤,立马低头:
    “是!”
    万长发拿起托盘里刘任的牙牌,用布擦乾净血跡,揣进自己袖子里。
    医馆外。
    几个刘任的手下听到楼英的话后瞬间慌了神,赶紧推出去一个去亲军都尉府匯报。
    老大要完,只好去找老大的老大——
    大都督僉事毛驤。
    在京兵马司的大批官兵此时已经赶到,將整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將领是亲军都尉府的千户赵虎,他满头大汗,
    正指挥手下把韩国公府的家奴一个个捆成粽子。
    丁斌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那个放冷箭的李福,已经被几个短打汉子卸了下巴,挑了手筋,像条死狗一样拖在地上。
    收拾完残局,赵虎对著优哉游哉的万长发一抱拳:
    “万公子,打扰了,请允许在下去看一眼刘大人。”
    “赵千户客气,你们才是辛苦,你说这些人,好好的过日子不行吗?
    非得没事找事儿。
    唉,我都不好意思麻烦你们。
    你们多忙啊。
    来,套上这个防护服,跟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