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畜生!
    竟然掳走无辜的孩童做人质!”
    楼英气愤填膺。
    似乎又有些不甘:
    “师傅,那两孩子,真的救不回来了?”
    万长发摇摇头:
    “我不知道,不过,咱们现在更多的应该是咱们自己的安危。
    我还是劝你,离开我最好。”
    “那是不可能的!”
    “我也是!”
    楼英斩钉截铁,青和紧跟著附和。
    万长发看了一眼巷子口:
    “关於王老实中毒跟谁曾经相似的事,不要再多说一个字。
    有些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楼英打了个寒颤,闭上了嘴。
    他之所以辞去太医院的工作,师傅的神技只是其一,暗潮汹涌的朝堂才是主要原因。
    他家祖训就是专心著书立说,救民於水火,而非是投机钻营,专门为特权人物服务。
    看来,如今想独善其身,恐怕难了。
    但是能追隨师傅,他无怨无悔!
    入夜。
    万长发躺在还算完整的竹榻上,盯著房梁发呆。
    结果一翻身,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一摸,竟然是那把长命锁!
    它本来是在自己的红木箱子里来著。
    看来是衙役打翻木箱,把他甩到了床上。
    拿起银锁,拇指摩挲著上面的篆体“常”字。
    万长发不禁嘆了口气“唉”。
    三年了。
    他一直在逃避面对这个字。
    老爹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枚银锁?
    若不是他的,为什么死都在保护它?
    万钱不识字,一辈子在怀远县挖草药、卖草药。
    佝僂的背,粗糙的手,还有临死前紧紧护在肚子上的那个保存完好的油纸包。
    一个挖药材的老农民,为什么会拼了命保护一把刻著“常”
    字的银锁?
    难道是打锁的人欺负他爹不识字把万字刻错了?!
    迷迷糊糊只见,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万长发没动,只是把银锁塞回枕头底下。
    脚步声停在窗外,然后轻轻叩了三下。
    “万公子,毛都督让属下送一样东西过来。”
    万长发翻了个身,依旧没动。
    窗缝里塞进来一个油纸信封。
    他等脚步声远去,才坐起来,拆开信封。
    竟然是地契!
    秦淮南岸,文德桥西侧,临河三进宅院。
    地契下面压著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跡端正清秀——
    “万大夫,孤说话算话。另,令尊之死,孤已知晓。择日详谈。”
    令尊之事,已知晓?
    万长发的手指微微收紧,把纸条揉成了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老朱爷俩把秦淮河岸边,寸土寸金的院子给了他,
    这就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太子爷啊,
    你能查到啥?
    查到我爹是被你爹的亲家活活打死的?
    还是能查到我是跳进万人坑才活下来的?
    切......”
    万长发无比相信,
    就算朱元璋父子动用整个亲军都尉府的人去查,
    他们也查不到万人坑里的累累白骨!
    想起万人坑,万长发彻底失眠了!
    万老爹惨死,自己两次被杀却没穿回现代世界的场景轮番在他脑海復盘。
    把他折磨的都快疯了!
    天快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搬家,必须搬家!
    实在不行就远离应天!
    “收拾东西,我们搬家!”
    “师傅,往哪搬?
    是不是太子爷答应了你要的院子?”
    楼英像个哈巴狗一眼,前窜后跳。
    一点儿也没有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的稳重。
    万长发一愣,感觉整个后背瞬间患上了强直性脊柱炎!
    “师傅?”
    “师傅,我出去雇两辆车去。这么多东西,一辆车不够。”
    楼英很上道儿,他得为师傅分担麻烦。
    而搬家,最是麻烦。
    “英子哥,咱们被监视了,你知道吗?”
    万长发看上去一点儿也没有得偿所愿的欣喜。
    蹲在房后偷听的暗卫一对视线,完蛋,暴露了!
    医馆內,楼英看著地契,眼睛瞪得老大,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师傅,秦淮河畔的三进宅子?
    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界!
    您不会想要拒绝这份恩裳吧?
    至於监视,全大明的官员,有谁不被监视的?
    咱们又不贪赃枉法,光明磊落的行医,怕他干嘛?”
    小青和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两个鸡蛋。
    “你想说什么?”
    万长发逗他。
    “师祖。”
    青和挠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楼英瞪他一眼:
    “想说什么就说,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扭捏的。”
    青和得到鼓励,开始大大方方发表自己的看法:
    “师祖,书上不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吗?』
    您就是不要这院子......”
    “嘿,你小子还会拽文了?
    你还別说,这几句话,恰逢其时!
    师傅你说他说的对是吧?”
    楼英夸完了自己的徒弟,又转过来討好的看著万长发。
    “也是,皇帝的恩裳,只能谢恩,不能拒绝!
    搬!为什么不搬?!”
    “有人不是想把我按死在这泥马巷吗,我偏要去秦淮河边起高楼。
    去吧,雇两辆马车,搬家!
    他奶奶的!
    我还就不信了!”
    “好嘞!搬家!”
    与此同时,皇城外,左丞相府。
    刘毓跪在青石板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屏风后,一道阴冷的声音传出:
    “抓住的人被截了?谁干的?”
    “回相爷,看腰牌……是亲军都尉府的人。”
    刘毓声音发颤。
    “毛驤的狗?”
    屏风后的胡惟庸冷哼一声,
    “一个野郎中,怎么会惹来亲军都尉府的庇护?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相爷,那小子看出了王老实中的毒,那个已经辞职的御医甚至提到了……提到了三年前的脉案。”
    空气瞬间凝固。
    “废物。”
    胡惟庸语气平淡,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蠢货,老夫当初是怎么告诫你的,让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你非说太子杖责了他,肯定不会管一个民间郎中!
    现在好了,在这紧要关头惹出这等乱子,还让他看出三年前......”
    “哗啦”一声,屏风后有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传来,刘毓哆嗦了一下。
    时间似乎停止了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风后再次传来毫无波澜的声音:
    “既然你已经暴露,那就自己了断吧。
    別牵连到老夫,否则...
    不过你放心,家里人老夫安排。”
    说完,再无动静!
    刘毓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抬头看向精美的屏风。
    ”相爷...”
    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万长发不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野郎中吗?
    连太子妃的產房都敢进的登徒子!
    不!
    我还有机会!
    我不能坐以待毙!
    那夜东宫的事被朱家父子要求守口如瓶,若是他以此来换一条活路,应该不会很难吧?
    他挣扎著起来,踉蹌著从后门离开了胡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