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徽帝被惠国公主气得扶额,忍不住厉声反问道。
    结果惠国长公主凌赟跪在地上,还是那句话:“陛下,求您饶无为一命!”
    弘徽帝直接被惠国长公主气笑了。
    无为胆大妄为,插手驸马都尉的选拔,意图通过安插驸马都尉的方式把持年轻的嗣公主凌悬。
    弘徽帝虽然本来就生气她的姑母能被这样的小人给蒙蔽,结果听说惠国长公主求见,便以为姑母是来请罪的,如今宗室里的长辈也只剩下惠国长公主了,弘徽帝打算安抚姑母一番,只处罚无为,将惠国长公主给摘出去。
    结果,她的糊涂姑母进来开口第一句就是为无为求情。
    见弘徽帝发怒,便跪在地上,但坚持给无为求情。
    弘徽帝以一种极其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惠国长公主道:“姑母,你真是色令智昏到了极点!这个无为给你灌迷魂汤了吗?他胆敢插手驸马都尉的择选,想通过驸马把持你的女儿,你还给他求情?”
    说到这里,弘徽帝也不顾惠国长公主是她的长辈了,忍不住骂道:“本来你被他蒙蔽就已经够蠢了,如今跑到朕跟前说这些,更显的你是个数一数二的蠢货!我凌太月聪明一世,没想到姑母如此蠢钝如猪!从前你的聪明、你的知进退去哪里了?是觉得朕跟你一样蠢吗,所以胆敢为这个妖道求情!”
    弘徽帝一番话骂得极为难听,一点脸面都不给惠国长公主凌赟留。
    凌赟跪在地上脸色发白,这样严厉的话连她的兄长凌贽都没有对她说过。
    惠国长公主凌赟的一生可以算得上顺风顺水,少年丧父,是哥哥凌贽长兄如父带大了她,凌贽是一个好哥哥,后来进门的文慧皇后蔺瑾也是一个好嫂子,凌赟算是在兄嫂的呵护下无拘无束成长起来的。
    在蔺玉之前,凌赟还有过一次婚事,对方是老家隔壁县的大户家的小儿子,凌赟已经忘记了对方的具体模样,但还记得对方是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是一个无可辩驳的好人。
    所以在眼看着追兵快追上来的时候,两人再无辎重可抛,她的丈夫为了保护她把唯一剩下的马让给了她,自己选择了垫后吸引追兵。
    等凌赟奇迹般跑到兄长的管辖地带,也同时得知了对方的死讯。
    凌赟与第一任丈夫的婚姻只有一年,其实也谈不上喜欢或者深爱,只是午夜梦回时偶尔会感到愧疚与亏欠,且这份亏欠也没地去弥补,生逢乱世,她第一个夫家在城陷之后被满门尽屠。
    第二任丈夫蔺玉与她也算青梅竹马,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许多人都不知道,蔺玉年轻时喜欢过如今的首相上官敏训。
    在凌家慢慢起势之后,蔺玉作为主公妻弟兼臂膀,地位水涨船高,他的婚姻也变得十分热门,所以他那时候才有胆子试着通过凌贽向年长他几岁的上官敏训求婚。
    这其实就是一个馊主意,一开始别说凌太月,连元新帝凌贽也不同意,谁都看得出来,上官敏训出身名门却甘愿守望门寡,不是待价而沽,而是她就是单纯地不想嫁人。
    但是元新帝见蔺玉实在想试上一试,就硬着头皮让王伯翟找上官肃与上官敏训牵线搭桥,上官肃尊重上官敏训的意愿,上官敏训的母亲周老夫人是愿意的,但是上官敏训不愿意,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除了当事人,大家都只以为这是元新帝自己的馊主意。
    也还好上官敏训没看上那时候的蔺玉,不然她也做不了本朝第一位女相。
    但被上官敏训看不上的蔺玉依旧算金龟婿,元新帝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蔺玉,于是蔺玉成为了凌赟第二个丈夫。
    凌赟与蔺玉因为年少相识、知根知底,虽然婚后说不上恩爱,但也算得上相敬如宾、互相尊重,不然也不会有蔺回和凌悬。
    只是到了中年之后,随着宗室女子掌权,凌赟地位变高,与蔺玉之间也渐渐有了摩擦,索性分府而居,各过各的,作为公主,她本来就有这个权力。
    无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既有蔺玉同等的美貌,且比蔺玉年轻,无为也只比她的儿子蔺回大几岁,同时又具备她第一任丈夫的相似的温润的气质,同时他还有着两个丈夫都没有的极致的温柔体贴的讨好与服从。
    凌赟当然知道如此年轻如此体贴的无为是为了自己的权势才讨好自己,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总是那么会说话,那么会微笑,那么知道她心里的苦闷与寂寞,他想她所想,急她所急,憎她所憎。
    这些体验接近于她从没有得到过的“爱情”,即便是在权力不对等的情况下,但是与无为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充满着柔情与惬意,无为像特地是为她塑造出来的一个人。
    她的丈夫蔺玉不会毫无底线地讨好自己,但是无为会这样。
    她的子女也会让她头疼生气,不会无原则地只让她感到高兴,可是无为却能如此。
    哪怕是后来更年轻的无相,也比不上无为,无为在她跟前能讨好她、倾慕她,慰藉她的孤独,抚平她的空虚,在外面能做她的白手套为她敛财奔走。
    之前联合运动会,无为与无相事情败露,但无为如此忠心,宁愿被驱逐也一点没有扯上惠国长公主。
    惠国长公主凌赟不是不知道无为在私底下也存在着自己的小心思,但那又如何呢?无为总不会危害和背叛她的,她是具备权势与地位,不缺乏讨好自己的人,可是像无为这样讨好在她心坎上的也只有一个而已,凌赟实在是舍不得。
    面对着凌太月的怒气,惠国长公主却说:“陛下,我如今六十几岁了,我也是一个女人,我有情感需求,只有无为能够如此贴心地对我好。他陪了我这么多年,最美好的岁月都给了我,不该落得如此的下场。
    “陛下,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只求您留下他一条命,哪怕我以后再不见他了。”
    弘徽帝注视着惠国长公主,脸上逐渐浮现出疑惑,她十分不理解惠国长公主与无为的感情,她以为无为只是惠国长公主的一个面首而已,谁知道她的姑母居然对无为是有真心的,于是弘徽帝语气里带着怒意与不解:“怪不得这个无为如此胆大妄为,他是完全把姑母你给吃定了,我争取大位,走到今天,抬举宗室女子的地位,是让你被一个道士拿捏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吗?”
    说到这里,弘徽帝更生气了:“难道无为对姑母你是真心的吗?如果你没有权势与地位,他能有这份贴心?他仰慕的是你吗?是权势!结果你却拿权势去喂养他,把他的胆子喂得如此大!姑母你这是本末倒置!
    “堂堂一个惠国长公主,宗室之首,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道士在朕跟前做出如此之态!”
    弘徽帝说完,也实在压不下心里的怒气,拿起眼前的茶杯急促地灌了一口,结果还是越想越生气,直接将茶杯往地下用力一掷。
    惠国长公主从没见过如此生气的弘徽帝,却依旧忍不住求情:“我知道无为对我并非真心,他是因为我的身份留在我身边的,可是他陪我不是一年两年,是二十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也想像陛下那样公私分明,可我老了,我没有力气去防备了。
    “我只想安心地接受这一份好,无为犯了错,可是驸马择选还没有结束,陛下您怎么罚他都行,好歹留一条命,就当他陪我这些年的报酬,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也不会再有任何面首了。”
    “姑母,你再为他求情一句,朕便立即下旨杀了他!”弘徽帝的语气极其冷酷无情。
    惠国长公主不敢再说话了,弘徽帝冷冷地看着她,惠国长公主也已经老了,她的一头乌发是染的,冠服下的身躯愈加干瘪,那些旺盛的生命力从她的身体里慢慢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她年轻时的聪慧与判断,难道衰老就一定会变得昏聩自私吗?
    弘徽帝觉得自己把这个姑母惯坏了,她赋予了她权力,却没有让她承担足够的责任,所以她现在只顾自己快活,不管死后洪水滔天。
    哪怕无为谋算的是惠国长公主的女儿,在凌赟心里也是可以原谅的事情,反正如今宗室公主地位很高,区区一个驸马都尉是不可能骑到公主头上的,反正挑驸马的目的也不过是让公主有个能选择的皇嗣生父而已,是谁又什么区别呢?
    弘徽帝想着想着,渐渐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她十分敏锐地问惠国长公主:“这次的事情里,是不是也有姑母的手脚?我想无为是不敢背着姑母手伸那么远的,他肯定是说服了你,不说服你,他也完成不了这些布置,毕竟你才是长公主府的主人……”
    惠国长公主趴在地上,跪得更低了,没有说话。
    弘徽帝当下便有了判断,冷笑道:“好一个惠国长公主!你是不是觉得无为陪了你这么多年,却不能得到驸马都尉的名分,所以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也是可以补偿一个驸马都尉的身份给无为侄子的。
    “你还是有情之人,知道自己老了,无为年轻你许多,怕你去了之后,凌悬不好好待他,还想给他一个后路……”
    说到此处,弘徽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惠国长公主:“这天底下竟然能有如此荒诞之事!若你只是被无为蒙蔽,也只是蠢而已,如今却实在是不堪为宗室之首,不堪为朕的姑母!”
    “陛下!”惠国长公主惊慌失措地抬起了头,看向弘徽帝。
    弘徽帝的语气可以算得上是咬牙切齿:“凌悬是我大越的公主,你有什么资格摆布她的婚事?没有朕,你的女儿怎么会是宗室?宗室的每一位公主都是朕的接班人备选,她们的子嗣都是我凌家的后嗣,将来也是有资格继承大统的,所以她们的丈夫人选都得经过再严格不过的择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