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小战士刚跑出去没几米,旁边便传来一声骇人的巨响——
    “轰隆!”
    一栋早已摇摇欲坠的营房应声坍塌,激起漫天烟尘。
    一名戴眼镜的干事怀抱著一个包袱皮,人还没来得及逃出几步,便被倒塌的气浪狠狠掀翻在地。
    战士们一见,立刻急吼吼地衝上去,一人架住一支胳膊,连拖带拽地將人拉起。
    其中一人怒骂道:“你疯了!梁团都说了没时间拿个人东西,你还敢往里面进!”
    “咳咳,那不是別的东西……”被救起的干事晕头转向地站起来,第一反应是低头检查手里的包袱,嗓子里带著哭音,“那是我娘……咳咳,留给我的遗物……”
    战士们恨铁不成钢,把他往平地一推,“快去喊人,梁团还在研究室里。”
    “哦,哦……”
    干事推了下眼镜,踉踉蹌蹌地跑走了。
    战士们不敢耽搁,继续往研究室衝刺,刚才参与过资料搬运的眾人早已得知梁哲被困的消息,此刻迅速匯聚成一股人流,顶著连绵的余震往回赶。
    眼看距离研究室还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轰——”
    “砰!”
    大地仿佛被人猛地抽去了筋骨,发出一阵错位的摇晃,狂风卷著飞鸟的尖啸,在头顶笼罩起仿若末世般的黑云。
    在这片地动山摇中,那栋支离破碎的研究室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瞬间坍缩成了一堆瓦砾!
    两名小战士脚下猛地一顿,浓重的烟土四散飞扬,浇了他们满头满脸!
    可就算这样,他们俩人也丧失了反应能力,甚至都抬不动一下手指。
    血液从体表迅速褪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震惊,就在刚刚,
    他们分明看见了裸露的窗框內,梁哲那一闪而过的军装衣角。
    “梁……”
    “……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名女炊事员,她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推醒身边失神的同志,淒声大吼,“救人啊!”
    这一声吶喊如同惊雷,震醒了所有人。
    眾人如梦初醒,一个个像是忘了生死手脚並用冲向废墟,哪怕脚下的大地仍在微微战慄,但此刻,还有什么能比废墟下可能还活著的梁哲更重要?
    “救人!快救人!”
    “先搬石头——”
    “来两个人把这个挪开!”
    大家七手八脚的抢到废墟前,但眼前都是砖头瓦砾,完全无法下手,他们只能看到什么都往外搬。
    就在这时——
    “都別乱动!”
    刚才清醒过来的小战士大吼一声,嗓子已经喊破了音。
    “不能乱翻!下头还有人,小心造成二次坍塌!”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眾人哆嗦著看著他们俩。
    小战士强迫自己冷静,记忆飞速倒退。他记得梁哲被埋的地方靠近窗口,只要打通这里,应该就能挖出一条生命通道。
    “先把这几块大石清掉,找木棍把会晃的地方支起来,然后……”
    话还没说完,眾人已经动了起来。
    不管男女,不分老弱,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搬砖头、扒瓦片、扫沙土……
    没有任何工具,就用双手一点点刨挖。不过片刻,就有人的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
    但在此救命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疼,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梁团还在等著我们!
    在眾人的齐心协力下,窗户上的重物很快被清理出去,但接下来眾人便犯了难,下面仍然是无数的砖石,他们根本不知道梁哲被埋在了哪里!
    “梁团!你能听到吗?你怎么样?!”
    大家朝著废墟深处大声呼喊,女同志们脱下外衣,不断清理著缝隙里的沙土,够不到的地方就用手抠,抠出来了再由男同志往外运,他们想给梁哲打通一条能够呼吸的通道!
    “梁团!梁团!”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女同志忽然发现,石头下压了一块较为光滑的平面,看起来像是张金属桌子。
    她眼前一亮,激动地叫道:“大家看看,梁团会不会在这下面!”
    马上有人跑过来,定睛一看,全都犯了难,確实是桌子不假,但上面交叉搭了三条房梁,还压著几块巨石。
    幸运的是,钢管桌腿在折断的一瞬间,卸载了大部分的压力,导致碳素钢桌面只微微內凹,並没有折裂。
    不幸的是,大家必须挪开这些房梁和石块,才能搬走桌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眾人脑海中同时闪过——要是梁哲真的压在下面,经歷了这样的重击,他……还能活著吗?
    “没时间犹豫了,动手!”
    小战士大吼一声,率先爬上瓦砾堆,几名男同志紧隨其后,二话不说,弯腰便去抬那块最大的巨石。
    “一、二、三!”
    几人憋足了力气,肩膀扛著巨石,一点点將它往旁边挪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混著尘土,顺著脸颊滑落。
    搬完巨石,还有沉重的房梁。
    “搭把手,预备,一、二、起!”
    一声令下,眾人齐心协力,凭著肩扛手抬,终於一点点清理掉了桌面上的障碍物,露出了一块斜压著的桌面。
    可半块桌面死死卡在石头的缝隙里,眾人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
    “咔啦!”
    一声脆响,脚下的大地再次剧烈摇晃起来。
    “小心!余震又来了!”
    站在废墟上的几人立足不稳,踉蹌著摔了下来,有人直接摔在尖锐的砖头上,手掌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有人一脚踩空,重重地摔在瓦砾堆上,疼得齜牙咧嘴;其余几人即便被身边的人及时扶住,也难免磕磕碰碰,身上添了新的伤痕。
    “不行,不能都在上面,撤下来,太危险!”
    小战士忍著身上的疼痛,大声指挥著眾人退到平地。余震还在持续,如果再造成新的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小心翼翼从上面撤下来,看著眼前的一切,都感觉棘手极了。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一名男同志突然灵机一动,大声喊道:“找根棍子!咱们用棍子把桌子撬起来!”
    “好主意!”
    立刻有人在废墟中翻找,很快,他们找到了一条破裂的椅子腿,扒出一块碎石的缝隙,把椅子腿硬挤了进去。
    “来,用力!”
    大家一起发力,桌面一点点抬高,隨著沙石的簌簌落下,埋藏在后面的一切,渐渐露出了端倪。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绿……
    那绿色早不復簇新的色彩,上面遍布了尘土与污渍,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辨认出,那是属於军人的绿……
    属於守护的绿!
    弓起的后背,死死倚在桌面上,他的人隨著桌面砸下的力度侧倒了下来,但整个身体蜷曲著,双手,双腿和含起的胸部,牢牢护著一个不大的资料箱。
    箱子整体完好无损,但梁哲的双腿自膝盖以下,却被深埋在了沙石中。
    他的头微微垂到一边,双眼紧闭,脆弱的脖颈裸露在外,如果不是桌面替他挡了一下,只怕在重压砸下的瞬间,颈椎便会直接折断。
    地震发生的剎那,他没有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任何的防御,而是將所有仅存的力量,都用来保护怀中的那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