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你听好了。”刘司令终於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如山岳一样重。
    “我现在口头授权你——基地全权指挥。所有资料、设备,能搬多少搬多少。研究室也立刻行动,但有一条,搬材料也要严守保密纪律,不准任何人私自翻阅、私藏资料,出任何紕漏,唯你是问!”
    梁哲心下一凛,肃然立正,“是!”
    “我马上写手令,派通信员给你送过去。但你不要等,现在就动!”
    “明白!”
    “还有——”刘司令顿了顿,“要时刻记住,人员撤离优先於物资,东西毁了还能再造,但人,绝对不能出事。”
    他掛断电话,转过身来。
    整个指挥室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
    “同志们,”刘司令率先开口,“我们也没有时间了,立刻组织人手撤离,所有核心数据、精密仪器,能搬的搬,不能搬的就地保护。这是命令。”
    “可是司令,”参谋长踏上一步,“您还没拿到京城首长的批示,这样贸然撤退……”
    “等到京里的批覆,只怕咱们什么也抢不出来了!”
    刘司令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是有孩子预警,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震!我们必须抢在时间前面,把能救的都救出来!”
    “所有人员按战时预案撤离,核心数据优先,精密仪器次之,备用件全部装车。哪怕是颗螺丝钉,也不能留给地震。一切的手续我回头再补批!”
    参谋长咬咬牙,转身推门而出。
    “白树勇同志!”
    白旅长应声而前,“到!”
    “基地周边的乡镇,还有那几个牧民定居点也给他们打去电话,通知他们撤离。”
    “用什么理由?”白旅长追问,“老百姓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刘司令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就说军事机密,不能细说。但必须撤,最起码,也得给我都站到空地上去。”
    “是!”
    “钱老,”刘司令的视线转向钱教授,“请你们立刻牵头梳理实验场的核心资料和设备,和大部队一起撤退。”
    钱教授点点头,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司令,甜甜那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所以,”他拍拍刘司令的肩膀,“我支持你的决定。”
    刘司令没想到,在这样生死抉择的关头,钱教授还能给予自己无条件的信任,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心。
    他欣慰地一点头,“谢谢钱老。”
    王总设计师等人也纷纷推开椅子,转身冲入了深夜的风里。
    刘司令快速回身,拿起桌上空白的纸,拧开钢笔,在上面飞速写了几行大字,隨后他从口袋里取出私印,端端正正地盖了上去。
    “发报,给基地。”他把授权书递给警卫员,“原件派通信员开车紧急送过去。”
    “是!”
    “还有,”刘司令拿起桌上的电话,“给我接京城。”
    一分钟之后,国防科委值班室。
    值班参谋刚听了几句,声音就已经紧张得变了调:“您稍等,我立刻匯报。”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刘司令员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的等待。
    他握著话筒,能听见电话线那头传来的隱约人声——有人在快步走动,有人在激烈爭论,偶尔有一两句拔高了调门的话飘过来,听不清內容,但显然对他擅作的决定意见不统一。
    终於,话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老首长。声音疲惫,但异常清醒。
    “振邦同志,你说的情况,我们已经开会研討了。”
    “首长,我这边……”
    “你先说,你信不信那个小姑娘?”
    刘司令愣了一下,没想到老首长会这么直接。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吐出两个字:“我信。”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瞬。
    “好,”老首长说,“信就做。”
    就这么简单?
    “振邦同志,”老首长继续说,“你那边的情况你最清楚。京城离你几千公里,我在这边什么也看不见、摸不著。你信,那就按你信的来。责任的事,你不用考虑太多。”
    “可是实验场这边……”
    “实验场也一样。”老首长打断了他,“既然你信,那就两边一起动。不要搞什么『基地先撤、实验场再看看』——那不是打仗的打法。要撤就一起撤,要保就一起保。”
    刘司令绷紧的下頷线微微鬆动,喉咙里咽下了一句无声的感言。
    “我跟你说句实话,”老首长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打电话之前,我们这边什么也没发现。全国的台网都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你这会儿是拿著监测数据跟我匯报,说要撤离,我反倒要犹豫。因为数据太弱,够不上撤离的標准。”
    他顿了顿。
    “但你跟我说的不是数据,是那个小姑娘。这就不同了。她之前帮你们找到水源、找到矿脉,这些都是事实。事实比数据更有说服力。”
    “退一万步说,我们也赌不起。就算她预测错了,最多造成一次混乱,但万一她的预测是对的,我们现在的不作为,就是对人民、对国家的失职!”
    老首长的声音充满了决断力。
    “振邦同志,你现在作为基地最高指挥,有权便宜处理各项事宜,记住,你的职责是保护好所有人员,无论什么时候,人,才是这个国家最宝贵的!我不要有任何人员伤亡,这,就是我的命令。”
    “是——!”
    掛下电话,刘司令大步走向门口,猛地一把拉开了门。
    戈壁滩的狂风瞬间灌入,吹得墙上的地图哗啦啦响,一片浓黑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占满了整个天际。
    远处,实验场的警报声已经在空中迴荡,尖啸声撕破了夜空。
    他站在门口,眺望著基地的方向,隨后裹紧大衣,低头衝进了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