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之后。
    办公室前的空院里,已经站满了矿区人员。
    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院子四周,牢牢把守住各个出口,整个矿区彻底戒严,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矿上的工人、技术员、化验员、后勤保障人员,甚至少数矿工家属,全都悉数到场,就连矿上卫生所的陈大夫,也被专门请了过来。
    由於矿区面积太大,人员眾多,战士们还在陆续找人中。有工人拿著花名册,给所有到场的人挨个登记,这样,很快就能知道,还有谁没出现。
    这个时候没赶过来的,无疑就有重大的嫌疑。
    在场人员里,昨天食物中毒的伤员占了绝大多数,好在大部分人中毒较轻,服用过陈大夫开的解毒汤药后,身体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虽然暂时不能下矿干活,但正常行走已经没问题。
    比较严重的是参与勘探的一些人,徐强、周小兵、傅大石以及徐强的警卫员毛战,他们都是菜吃得最多的,身体也格外虚弱,基本都是被人扶著过来的。
    徐强身份特殊,最受矿里的人重视,战士们原本特意准备了担架,却被他严词拒绝,甚至坚持不用人搀扶。
    他找了根木头当做拐杖,自己一步一步,缓缓地挪到院里。
    除了他们之外,就是炊事班的几人中毒症状严重。
    老葛他们喝了大量的菌子汤,里面的根根叶叶太多,全被他燉到了锅里,因此几个人也吐得不轻。
    其他的人都被人搀著,老葛因为格外严重,坐了两人抬的担架,人躺在上面,根本直不起来身。
    隨著人陆续赶到,办公室门前的空地几乎要站不下了,关连长便和冯大炮商量,现在就让甜甜辨认,不是嫌疑人的,就安排他们回去。这样既能腾出空间,也能减少人员聚集。
    反正矿区已经戒严,谁也跑不出去。
    冯大炮点了点头,当即下令,十个人为一队,排好队伍,依次从甜甜面前经过,不准拥挤,不准遮脸,全都配合辨认!
    甜甜看著面前走过的一个个大人,认真又仔细地依次打量著。
    “睁开眼睛,都睁开!”旁边的战士们吆喝著。
    眾人虽然不明白原因,但都知道事態严重,为了自证清白,最好的方式就是配合。
    所以每个站到甜甜面前的人,都努力地瞪大了眼睛。
    “嗯,叔叔,你不是。”
    甜甜看著对面的叔叔,摇了摇头。
    “你也不是。”
    又摇了摇头。
    “不是。”
    “不是。”
    “这些都不是。”
    很快,前面好几组都查过了,全都不符合那一晚的记忆。
    这时,徐强、毛战等人,已经远远过来了。
    冯大炮丟下眾人,连忙快步迎了过去。
    “徐院长,哎呀,你怎么不坐个担架过来。”冯大炮一看徐强这副虚弱绵样子,心里就很过意不去,瞪了一眼负责接他的小战士。
    “你知道他是谁吗?病得这么重,你小子也不知道变通变通,就这么死心眼?!”
    “哎,老冯,不干人家的事。”
    徐强看小战士被骂得一缩头,神情委屈巴巴的,急忙开口相劝。
    “你別衝著谁都是炮仗脾气,我这不没什么大事了吗?”
    “老徐啊,我不是冲他发脾气,我是想冲你发脾气!”
    冯大炮嘆了口气,伸手扶住他,搀著他慢慢往前走,“你这个老犟驴,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干部身份摆正?身体都这样了,坐个担架能怎么著?你看看老葛,不就是让人抬过来的吗?”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老葛身上,老葛经过一夜的调理,这会仍然脸白如纸,双眼紧闭,感觉喘气都十分费力。
    “老葛不一样,他以前耳朵受过伤,心臟也不太好,我没事,底子还行。”
    徐强虚弱地笑了笑。
    冯大炮道:“按理说,我是不应该惊动你的。要是连你也信不著,我这矿都不用干了。但今天是查內鬼的大事,我担心你自己留在屋內,万一被这些小人趁虚而入,我照顾不上你。”
    他指了指周围的佩枪的部队,“这里关连长带人都把守好了,把你放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他充满歉意地道:“老徐啊,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在矿上遭了罪,我心里有愧啊。我有愧啊。”
    “哎,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徐强轻轻摆了摆手,“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矿上,我没事,你还是把全部精力,放在揪出內鬼这件事上。”
    “行行,我听你的。”冯大炮连连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欣喜,“等內鬼揪出来,我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到时候,你准得高兴地蹦起来!”
    冯大炮说著,转身朝旁边人骂道:“你小子,有没有个眼力见,还不给徐院长搬把椅子!”
    旁边的矿工连忙跑过去,扛过一把椅子,扶著徐强坐下。
    其他的周小兵、毛战、傅大石等人,也都陆续被搀扶著坐下休息,只有老葛仍然躺在担架上,压根没抬过眼皮。
    甜甜又辨认完好几组人员,前面已经清空了一些,她一眼看到徐强,高兴地喊了一声,“徐爷爷!”
    徐强看到甜甜,也和蔼地笑了起来。
    他已经听说了,甜甜昨晚出了事,当时还为之揪心不已,没想到小姑娘毫髮无伤地坐在这里,还能帮著辨认凶手,不禁让他十分欣慰。
    更重要的是,冯大炮刚才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什么有个“天大的惊喜”,这不得不让他猜想:甜甜这回,又立下什么大功劳了?
    他向甜甜招招手,小姑娘立刻跳下凳子,欢快地朝他跑了过来。
    甜甜跑到他的身边,脚下的步子却慢了下来。她敏锐地发现,徐强的脸色不是很好,就这么几步路走过来,他的鬢角已经带著汗,撑著拐杖的手也虚软无力。
    “徐爷爷,你是生病了吗?”甜甜仰著小脸,关切地问道。
    徐强轻轻笑了。
    这小姑娘心思玲瓏,洞察入微,不愧是被寄予厚望的“国宝”。
    “我们甜甜小同志,”他顺势躬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姑娘齐平,声音轻柔地问,“听说你昨晚遇到了点儿意外,是不是受了很大的惊嚇?”
    甜甜小嘴一瘪,想起了昨晚的黑暗与坠落。她有些委屈地往他身边凑了凑,悄声说:“徐爷爷,咱们这里,有坏人。”
    “嗯,徐爷爷已经猜到了。”
    徐强伸出宽厚的手掌,搭在小姑娘瘦小的肩膀上,“我们想要发现坏人,不只要看他的眼睛,还要注意他有没有奇怪的举动。有时候,人的眼睛可以骗人,但他的行为习惯却骗不了人。甜甜只要记住——越是坏人要做坏事的时候,他的行为就会越奇怪。你明白吗?”
    甜甜眨著大眼睛,认认真真地听著。
    很快,小姑娘像是明白了什么,用力地点点头:“徐爷爷,甜甜懂了。”
    徐强笑了笑,伸手向前一指:“那就去吧。抓坏人的事,就拜託我们甜甜小同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