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炮一听到贺林的名字,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娘希匹,贺林这死小子,我就看他有点不对劲。哪天犯腰疼病不好,偏偏是这么个节骨眼,还三句话压不出一个屁,你问他东,他连个西都不说!”
    他话锋一转,“不过嘛,这事也由不得他开不开口。”
    冯大炮冷笑一声,“我们甜甜那天晚上跟敌人打了个照面,孩子看清了对方的眼睛,你把大伙都召集起来,咱们一个个让甜甜过筛子,我就不信,找不出这个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內鬼!”
    关连长一听,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有了目击证人,查找內鬼的事就事半功倍,周围的战士们也都振作起了精神。
    “立刻去集合人,全矿上上下下,一个都不准漏下,全都叫到办公室前的空地上来!”冯大炮当即下令。
    “书记,昨天晚上中毒的那批人,还有几个症状严重的,至今没爬起来呢。”有人插了一句。
    “他娘的,甭跟我提这个!”
    冯大炮一瞪眼,“就是抬,也都给老子抬过来!谁不来,谁就有问题!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藏到地缝里头去!”
    “哎,好嘞。”
    有了这个指示,眾人立刻走出去,在部队战士的协助下,开始挨屋“请”人。
    这边,贺林也被带了出来。
    他被两名战士押著,还和之前一样,依旧摆著一副死人脸。
    他一言不发地往屋里一杵,看那样子,一点也不在乎被审问。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到甜甜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隨即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亮。
    这细微的变化被眾人看在眼中,登时引发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对他的怀疑更深了,也有人一头雾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咳咳。”冯大炮清了清嗓子,走到贺林面前:“贺林,你昨天行程交代的不清楚,就没点什么要说的?”
    贺林瞥了一眼冯大炮,表情冷淡,惜字如金地吐出三个字:“不是我。”
    “娘希匹!不是你小子,你他妈昨天回来为什么不去食堂吃饭?”
    “我不饿。”贺林回答得乾脆,“在镇上逛累了,腰疼,就想回屋歇歇。”
    “你说的这些,谁能给你作证?”
    贺林摇了摇头,又说了两个字,“没人。”
    这副油盐不进的德性,险些没把冯大炮气背过气去。
    “他娘的,老子真是服了你这块滚刀肉!”
    冯大炮骂了一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他拖到甜甜面前。
    “来!睁著你的眼睛,看看面前这个小丫头!”
    他指著甜甜,怒声道:“你给老子说说,昨天晚上,是不是你,把这么小的娃娃推到悬崖底下的?”
    贺林睁大眼睛,看著面前的甜甜。
    与此同时,甜甜也睁著大眼睛,和这位贺叔叔对视。
    她来矿区时间虽然不长,贺林倒从来没有凶过她……当然,也从没对她笑过。
    不过,甜甜有种直觉,这位贺叔叔,看起来不太像坏人。
    就像现在,她和贺林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从贺林的眼中,並没有任何那天夜里,黑衣人那种凶狠如狼的目光,就连整个眼睛的弧度,眼皮、眼睫,也没有相似之处。
    而贺林望著眼前的小姑娘,一反常態的嘴唇嚅动了下,似乎想说句什么,却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甜甜啊,”一旁的冯大炮等了半天,见两人谁也不说话,甜甜也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告诉爷爷,那个穿黑衣服的坏人,是不是他?”
    说著,指了指贺林。
    贺林一动不动,继续看著甜甜。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人说话,整个屋子安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待小姑娘的答案
    到了第五秒,甜甜才缓缓摇了摇头。
    她刚才,好像从贺叔叔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对自己的……关心?
    “冯爷爷,”小姑娘的声音清脆,“不是贺叔叔。”
    “呼……”
    屋內紧绷的空气瞬间鬆弛下来,眾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冯大炮也又惊又喜。
    其实他的心里很矛盾,贺林是钻探队的队长,技术过硬,经验丰富,要是他真出了问题,接下来的开採工作可就抓瞎了。
    但他又本著寧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想到贺林身上的种种谜团,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甜甜啊,你可看好了,要是你记不准,一定要和冯爷爷说。”
    “冯爷爷,真不是。”甜甜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她刚才和贺林对视,贺林的眼中没有那种“狼性”的光,並没有让她感到害怕。
    冯大炮见甜甜说得如此篤定,绷紧的脸色才鬆了一松,但仍不忘敲打贺林:“你小子,甭高兴得太早!你身上那点问题一天没交代清楚,组织上就会查你一天,別想轻易矇混过关。”
    他伸手一指,“先关你一天禁闭,好好反省反省,想明白了,说清楚了,再放出来。”
    贺林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等会!”冯大炮想了想,又把他叫了回来。
    “现在先不关你,”冯大炮改了主意,“把他也给我带到外头院子里去,等这边查完了,一块儿收拾!”
    心里想的却是,虽然贺林洗清了推孩子的嫌疑,但万一他有別的同伙呢?
    把他和大伙搁在一处,方便他们互相指证。
    贺林闻言,仍然没说一个字,转身跟著战士走了出去。
    那副“天王老子来了,爷也是这副样子”的德性,属实把冯大炮鼻子都气歪了!
    他指著贺林的背影又骂骂咧咧了好几句,然后才对关连长说:“把剩下的十个人,都喊出来,让甜甜挨个认一遍。”
    很快,那十个“重点嫌疑”人排成一列,依次走到甜甜面前。
    小姑娘捧著还剩大半碗的鸡蛋羹,目光从他们每个人的眼睛上扫过……
    不是。
    不是。
    全都不是。
    十个人的眼睛都陌生得很,没有一双和那天晚上的眼睛一样。
    “冯爷爷,他们全都不是。”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
    屋中的十个人如蒙大赦,感激的都快跪了。
    “书记,真不是我呀,我冤枉。”
    “对啊书记,我那天就是临时有点事,我啥也不知道啊!”
    “我的假条千真万確,您隨便查,保证没问题!”
    “行了行了!”听著眾人的哀求,冯大炮一摆手,板著脸道:“你们几个,做了的,谁也跑不了!没做的,矿上也不能冤枉你们!现在,都到外边站著去,等查完了他们,找出真凶,就把你们都放了!”
    “不是吧书记,那要是找不到呢?”有人哀叫了起来。
    “娘希匹!怎么可能找不到!”冯大炮怒道,“要是真找不到,咱们矿上还有安稳日子过吗?!老子明確告诉你,就算挖地三尺,这个敌特分子,他也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