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逊的心臟几乎停跳。他以为自己躲过去了——
    然而,第二枚已经等候在他撤离的轨道前。
    杰克逊的脸在那一刻扭曲得不成人形,嘴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嚎叫——
    “不——”
    “砰——”
    飞弹精准命中-2的机腹。
    弹体从驾驶舱钻入,將整架飞机撕成了两截。
    第二团火焰,以比第一架还要炽烈的光芒,再次爆燃在空中。
    银灰色的侦察机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散落在距离基地不到三十公里的戈壁深处。
    杰克逊和他的飞机一起,永远留在了这片,他试图摧毁的土地上。
    基地。
    所有人都在仰著头。
    那团火焰在天空中炸开,像一朵盛大的礼花,把半个天空染成橘红色。残骸拖著滚滚浓烟,在戈壁上划出几道长长的黑线。
    “奇蹟!真是奇蹟!”
    白旅长兴奋地一拍大腿,手中的军帽被他攥出了褶子!
    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將-2击落的壮举!
    “张振兴呢?”刘司令放下望远镜,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还在阵地上。”白旅长难掩激动。
    “告诉他,”刘司令顿了顿,“老子要给他,给二营所有兄弟们,庆功。”
    直到这时,欢呼声才响成一片海洋,人们兴奋地冲向二营阵地,去拥抱他们的战斗英雄。
    而刘司令在说完这句话后,已经转身走向指挥部。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苍穹之下,那团火焰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缕淡淡的黑烟,消失在十一月的寒风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一名刚入伍的愣头青时,老首长和自己讲过的一句话:
    “有些仗,打贏了,也没人知道。但你必须打。”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一次,唇边勾起了微笑的弧度。
    戈壁深处。
    梁哲站在吉普车旁,仰著头,望著天边那团正在散开的火焰。
    他保持著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三营长走到他身边,想说点什么,但眼泪先一步流了下来。
    那泪淌进嘴里,又苦又咸,堵住了他的声音。
    远处,另一列车队正在疾驰而来。是宋大壮。
    车还没停稳,他已经跳下来,踉蹌著跑到梁哲身边。
    “梁团……”他喘著粗气,“打下来了……打下来了!”
    梁哲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著天边,望著那几缕正在消散的黑烟。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甜甜……还在基地。”
    宋大壮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那可不。咱小福星,福大命大。”
    梁哲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黄昏降临。
    戈壁滩上,太阳正在西沉。余暉洒在那枚“长剑一號”的弹体上,漫过了弹头上的国徽。
    塔架下,之前躲避的人们陆续回到岗位。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设备,整理工具,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明天,將是燃料加注的日子。
    再往后,是发射前的最后检查。
    是那个註定会被载入史册的时刻。
    钱教授站在指挥所门口,望著发射架前忙碌的人们。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能穿透眼前的一切,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刘司令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而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看著那座矗立在晚霞中的塔架,看著那枚静静等待的“长剑”。
    过了很久,刘司令率先打破寂静。
    “钱老。”
    “嗯?”
    “你说,这会子大洋那头,他们在想么子?”
    钱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不管他们在想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切。”
    刘司令看著他,笑了。
    笑容里透著一股磐石般的篤定。
    “这回咱们一定能贏!”
    “嗯,一定。”
    夜里,十一点。
    梁哲终於回到了基地。
    他交代完明早的集合时间,挥手赶走了飢肠轆轆的宋大壮,一个人往里面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不远处的营房门前,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甜甜。
    她穿著一件厚厚的棉袄,缩著脖子,两只小手揣在袖子里,正在朝这边张望。
    看见梁哲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爸爸!”
    梁哲蹲下身,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甜甜的怀里揣著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著他的胸口。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搪瓷缸子,用毛巾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
    “馒头。”甜甜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一丝得意,“白爷爷说,爸爸回来会饿。我帮你暖著。”
    梁哲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女儿认真的小表情,还有那个带著她体温的搪瓷缸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唯一能做的,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甜甜在他怀里动了动,忽然问:
    “爸爸,你今天去哪儿了?身上有股焦焦的味道?”
    梁哲沉默了一会儿。
    “爸爸去……看了一场戏。”
    “什么戏?”
    梁哲想了想,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天空。
    “一场……有人想搞破坏,最后只能自食恶果的戏。”
    “是大灰狼要吃小红帽,最后被猎人打死了的戏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梁哲轻轻蹭了蹭女儿的鼻尖,“猎人是不是很厉害?”
    “嗯,猎人最厉害了!小红帽也最聪明!”
    甜甜开心地晃著小腿,缩在爸爸宽厚的怀里。月光如水,父女俩的身影慢慢融入营房的灯光之中。
    走了几步,甜甜又问:
    “爸爸,咱们的大飞弹,是不是快飞了?”
    “是,”梁哲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远处那座若隱若现的轮廓。
    “快了。”他说,“就快了。”
    月光下,那枚“长剑一號”静静地矗立著。
    塔架上的警戒灯一闪一闪,像千万颗不知疲倦的心。
    明天,一切还將继续。
    十一月二十一日。凌晨四点。
    地表温度零下二十三度,泼水成冰。
    王总设计师起了个大早,当他裹著厚厚的军大衣来到塔架下时,却惊讶地发现,刘司令、钱教授、白旅长,以及各部门的负责人早已先一步抵达了。
    没有人说话,眾人只是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天,是燃料加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