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子硌得脸颊生疼。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亲眼看到了,不是游戏特效,不是光影渲染,是真实的鲜血。
    真实的子弹撕裂肉体的声音,还有那两个玩家在区域频道里最后悽厉的惨叫。
    “帝皇在上……”
    王忠的嘴唇哆嗦著,脑子里一片混乱,“异端……异端!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机甲40k游戏!”
    “哪个坑爹的奸奇大魔用战锤40k偽装的游戏把我们骗进来的?!”
    他內心在咆哮,但身体却一动不敢动,死死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標准的投降姿势。
    不止是他。
    此刻矿坑中,近五千名玩家趴在地上,场面诡异而壮观。
    强光探照灯扫过,一张张脸在光线中忽明忽暗。
    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好奇,逐渐变成了惊恐、错愕,最后凝固成一种绝望的明悟。
    区域聊天频道正在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疯狂刷屏。
    【薛丁格的忠诚派】:“臥槽!臥槽!臥槽!刚才那枪声是真的!我他妈闻到火药味了!”
    【帝皇的税就算世界毁灭也要交】:
    “那两个兄弟……死的真惨,估计短时间內是不敢復活上线了。”
    【机械教在逃机油佬】:“枪械型號疑似雷射步枪改款,装甲样式为本地改型防弹护甲,士兵改造程度约30%-45%。”
    “標准巢都安保/私军配置……草,我分析个屁!这他妈就是战锤世界!”
    【鈦君你说得对但爆弹枪更对】:“所以……cg里的机甲是骗人的?星辰大海是骗人的?”我们其实是来到了战锤40k的游戏世界?!”
    “狗日的这游戏策划绝对是大魔,还知道战锤的名声不好,偽装一下把我们骗进来。”
    【卡迪安之魂】:“现在怎么办?抱头等死?为了卡迪安!不对,为了活下去!”
    【想要寧静王冠但买不起】:“我就知道!那个生存税!那个基因强化!那个灵能天赋!还有帝国幣!这味儿太冲了!冲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白疤今天超速了吗】:“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非法移民?异端?变种人?还是某个混沌邪神一时兴起拉来的玩具?”
    【我不是摄政王我只是路过的基里曼】:“我建议先投降,观察情况。”
    “根据《帝国防卫军战场生存手册》第3章第7节,在敌眾我寡、装备劣势的情况下,暂时投降保全性命是合理选择,前提是对方接受投降。”
    【沟槽的忠诚派】:“狗日的策划!狗日的系统!我说怎么连个充值入口都没有!”
    “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们呢!我们不就是平时在群里互相诅咒祝你穿越到战锤40k吗?”
    “至於把我们弄到这么真实的游戏里来?!”
    【別问俺寻思能行】:“楼上+1!我就口嗨一下!我不想真的来啊!我想回去996!我想还房贷!我想看小姐姐直播!放我回去!”
    【色孽神选预备役】:“等等,既然真是战锤……那我能投混沌吗?”
    “我想当色孽神选!我要追寻极致的欢愉!这总比当矿工强吧?”
    这条消息一出,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刷出一片:
    “???”
    “兄弟你冷静点!”
    “色孽?你看到刚才那些士兵的眼神了吗?他们看我们就像看实验动物!你投混沌?怕是先被他们做成標本!”
    “就是!要投也得投恐虐!砍砍砍!砍出一条血路!”
    “奸奇不香吗?知识!阴谋!虽然容易变成螺丝脑……”
    “你们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討论投哪个神?!我们现在连把枪都没有!只有矿工锄!”
    【纳垢慈父爱眾生】:“其实我觉得纳垢也不错,接受一切,拥抱腐朽,至少不用天天挖矿……而且听说纳垢麾下很团结,像大家庭……”
    “闭嘴!不许提那个名字!晦气!”
    王忠看著频道里飞速滚动的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这群傢伙……明明都已经意识到这是战锤世界了,明明刚才还嚇得要死,现在居然已经开始討论投靠哪个混沌邪神了?
    果然是第四天灾的本质吗?只要不死透,就永远在整活?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黑色幽默的討论,確实缓解大家对於这个游戏的恐惧。
    “所有人!保持姿势!”
    扩音器里再次传来冰冷的命令,“现在,按顺序,一个一个站起来!”
    “动作要慢!把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视为攻击意图!”
    士兵们开始行动。
    他们分成数个小队,从外围开始,用枪口指著趴在地上的玩家,呵斥著让他们站起来,进行搜身。
    玩家们被粗暴地推搡著,聚集成更密集的群体。
    有人试图辩解:“等等,我们是良民!我们只是在挖矿!”
    换来的是一枪托砸在脸上,鼻血横流。
    “闭嘴!异端!”
    士兵的声音毫无感情,“你们没有身份標识,没有居住许可,非法聚集在商会管制区域,单凭这一点,就够把你们全都扔进反应炉里烧成灰!”
    王忠被两个士兵从地上拽起来,反剪双手,用粗糙的塑料束带捆住手腕。
    他咬著牙,没有反抗。
    反抗的下场已经看到了,那两个兄弟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血已经流了一地,在探照灯下呈现出发黑的顏色。
    “报告指挥中心,这里是先遣一队。”
    队长按著耳麦,“目標已全部控制,共计……约四千九百九十八人,重复,四千九百九十八人。”
    “確认无重型武器,仅发现简易工具和少量自製武器。”
    “请求下一步指示。”
    频道里传来回覆:“很好。”
    “按计划,分批押送回阿尔鲁城第三收容区。”
    “运输机已经就位。”
    “动作快点,天亮前必须完成转移。”
    “明白。”
    队长放下手,对周围的士兵做了个手势,“开始装运!”
    八架渡鸦运输机缓缓降低高度,腹部的舱门完全打开,伸出装卸坡道。
    玩家们被分成八队,在枪口的驱赶下,踉踉蹌蹌地走向运输机。
    王忠所在的队伍大约六百人,他被推搡著走上坡道,进入机舱。
    內部空间比想像中更大,但塞进六百人后也显得异常拥挤。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汗臭和金属的味道。
    没有座位,所有人只能站著,或者蹲坐在地上。
    王忠努力在人群中移动,找到了税哥、薛哥,还有几个泰拉地下网络酒馆的熟人。
    大家挤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
    “薛哥,你试试,”王忠压低声音,“点退出游戏,看看能不能下线。”
    薛丁格的忠诚派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脸色更白了。
    “不行……系统提示:当前处於囚禁状態,无法安全登出。”
    “草!”税哥骂了一句,“这是逼著我们硬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