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大厦,夜。
    电梯平稳的上升,面板上数字飞速跳动,城市在视野里不断下沉。
    而记忆的迴响却在寧渊的脑海里,震耳欲聋。
    “你不是什么孤儿,不是什么没有家的孩子。”
    “我们会一直在家里等你,你要早点回家!”
    那是洛绘衣的话语,凌星月紧握的手,三个人在停车场紧紧相拥的温度。
    那声音如此真切,仿佛就在耳边。
    家的轮廓,第一次在他的生命里变得清晰。
    叮——
    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寧渊的思绪。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一条明亮的走廊延伸至尽头。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寧渊走上前,门自动向內打开。
    办公室內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落地灯散发著柔和的光。
    不同於凌霜溟学校实验室里的办公室。
    这个房间大得惊人,几乎占据了整个顶层的一半。
    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整个海城的夜景。
    一个穿著酒红色真丝睡袍的身影,俯瞰眾生。
    她手中端著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你来了。”
    “我来了。”
    房间內很安静,只能听到细微的空调出风声。
    “你今晚的表现,比我预想得要好。”
    凌霜溟开口,她没有转身。
    “只是在凌教授的剧本里,扮演好我的角色。”
    寧渊回答。
    凌霜溟转过身,向他走来,白皙的脚踩在昂贵的地毯上。
    她在寧渊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的剧本?”
    “我只写了开头,没想到你把结尾演绎得如此精彩。”
    “但是,我也很失望。”
    寧渊目若深潭,等待著她的下文。
    “我让你去处理,是想看看你的个人能力。”
    “结果你把绘衣和星月也带上了,所以你承认了你个人能力不够,对吗?”
    她讚许我的结果,她给出的线索也分明是在鼓励我使用节目之外的手段。
    可现在她却这样说,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在测试我。
    寧渊不喜不悲。
    “凌教授,我的目標从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证明自己。”
    “那不是能力,那是愚蠢,是对资源的浪费。”
    “我要做的是像高效的代码调用资源一样,做最高的產出比,使收益最大化。”
    “漂亮的回答,不愧是你。”
    凌霜溟笑了笑,再次摇晃酒杯。
    “寧渊,其实你刚刚亲手埋葬的前女友,她所拼命想要抓住的一切”
    “那个舞台,那场选秀,其实都源於一个非常可笑的原因。”
    寧渊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绘衣那个孩子,想送星月一件生日礼物。”
    凌霜溟背对著寧渊,声音平静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她逛遍了所有奢侈品店,都觉得那些东西配不上她的星月宝宝。”
    “然后她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女团的视频。”
    “於是,她就想,乾脆送星月一个女团好了。”
    “所以才有了《星梦月耀》这个项目。”
    凌霜溟转过身,酒红色的真丝睡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一个任性的想法,就决定了几百个女孩的命运。”
    “甚至,彻底毁掉了你的恋情,你前女友的人生。”
    她走到寧渊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雪松和红酒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钻入寧渊的鼻腔。
    “凡人修建起巴別塔,妄图触及神的领域,而神明只是打了个盹,凡人的城池就化为了灰烬。”
    “你觉得,讽刺吗?”
    “你所经歷的这一切,不过是上位者一场无聊的游戏,”
    “你所有的挣扎,谋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像个笑话。”
    寧渊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脸上,正等待著他露出预想中的表情。
    茫然,愤怒,恐惧,或者不甘。
    但他没有。
    寧渊依旧目若深潭,直视凌霜溟的眼睛。
    “所以呢?”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凌霜溟更近。
    “有意思……”
    凌霜溟低声开口,向寧渊走近。
    酒红色的睡袍隨著她的动作滑落,露出白皙的肩头。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没有去整理滑落的衣物,而是径直向上,轻轻勾住了寧渊的下巴。
    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
    凌霜溟沉默了。
    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正视著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她没有看到一个棋子该有的顺从与畏惧。
    她看到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凌霜溟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她在每天清晨的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凌霜溟愣住了,隨即,她笑了。
    起初是无声的轻笑,嘴角克制地上扬。
    然后,笑意在她脸上蔓延,变成了近乎癲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也是这样的人!!”
    她猛地转身,將手中那杯鲜血般猩红的酒液,用尽全力,泼向了那面一尘不染的巨大落地窗!
    哗!!!
    猩红的酒液,在巨大的玻璃上瞬间炸开,然后蜿蜒流下。
    仿佛是这座璀璨繁华的城市,被她亲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流淌著鲜血。
    窗外的万家灯火,透过这扭曲的血痕,变得诡异破碎,如同地狱的倒影。
    就在酒液流淌到最狰狞的那一刻。
    鐺!!!
    古老而宏大的零点钟声,准时响起。
    紧接著,钟声化为序曲,一段激昂肃杀的音乐,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
    寧渊的血,也隨之沸腾。
    他知道,这曲子属於那位在虎牢关吞食天地,在玄武门掠夺皇权,唐国绝无仅有的初始之皇。
    《天策破阵乐》,唐这个尚武之国的国歌!
    凌霜溟没有再看寧渊,转身离去。
    “钟声响了,寧渊。”
    “欢迎来到食物链顶端。”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