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溟靠在办公椅上,黑色的椅背衬得她的肤色冷白。
    光线从落地窗投射进来,给她的眼镜镀上了一层冰冷的反光。
    再往下看,可怕。
    这女人的压迫感。
    寧渊將视线移开,落在她办公桌的一角。
    那里放著一个纯黑色的金属笔筒,里面插著一支银色的钢笔。
    好,就看那个笔筒。
    只要一直盯著它,我就能保持冷静。
    “你在看什么?”
    凌霜溟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在……观察您的笔筒。”
    寧渊感觉自己的回答蠢透了。
    “是吗?那我的笔筒,有什么特別之处?”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不可查的玩味。
    “它……很黑,很直。”
    寧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糟了。
    他已经能想像到自己因为性骚扰上司而被扔进黄浦江的悲惨结局了。
    “哦。”
    凌霜溟的回应很平淡。
    完了完了,这个“哦”字肯定包含了七八种把我沉入黄浦江的方法。
    寧渊的额头开始冒汗。
    “坐吧。”她的下巴朝对面的一张椅子点了点,“別那么紧张”
    寧渊坐下,屁股只敢沾三分之一的椅面,像是隨时准备弹射起步。
    凌霜溟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凭空浮现,上面快速滚动著密密麻麻的代码流。
    这是要处刑我的代码了吗,我当时应该写得规矩一点的。
    “写得很漂亮,也很有想法,可以看得出你很有天赋。”
    凌霜溟挥了挥手,投影消失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先肯定,再贬低。
    標准的pua话术。
    “你做的,无非是实现別人画好的蓝图。你会成为一颗非常优秀的……螺丝钉。”
    螺丝钉,这个比喻可真够伤人的。
    “可能在您的位置来看那不值一提,但那是我的追求,我想走的道路。”
    寧渊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反驳道。
    “可笑,那不是你的道路,那只是別人给你铺好的轨道。你所谓的奋斗,不过是在別人的系统里,从一个齿轮,变成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齿轮而已。”
    “但是,”她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更甚。
    “我会给你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你將作为我的首席助理,去做一些更加重要的工作。”
    我?唐国顶级財阀的首席助理?我能提供什么帮助,器官吗?
    “当然,这些工作,”她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你都需要带上洛绘衣,並保证她的参与度。”
    ……哈?
    让我带那个连检討书都能写成宣言书的小魔王?去做重要的工作?还得让她高度参与?
    这不就是陪太子姐读书,隨便给她背锅吗?
    寧渊的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
    “凌董,我哪有……”
    凌霜溟没给寧渊说话的机会。
    “你当然有。”
    “绘衣从小到大,我们给她安排过很多玩伴或是说隨从。”
    她停顿了一下。
    “最好的一个,坚持了一个星期,然后哭著递交了辞职信,其他的,你不会想知道结果的。”
    凌霜溟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寧渊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將他从內到外剖析一遍。
    “但你却让她愿意主动靠近。”
    “而且寧愿用一些幼稚的手段,也要把你绑在身边。”
    “別跟我说是因为你救了她,绘衣不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孩子,她只凭喜好做事。”
    寧渊的心猛地一跳。
    “更有趣的是,”凌霜溟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並没有被她轻易地驯服,甚至你会用些小手段让她吃瘪。”
    她的红唇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所以这份工作,只有你能做。”
    “好了,”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你可以走了。”
    “这个带上。”她指了指文件夹。
    寧渊伸出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个文件夹时,他仿佛能感受到过去十几年里,某个小女孩不甘的怨念。
    他抱著这叠沉重的“歷史资料”,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
    “寧渊。”
    凌霜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回过头。
    “我刚批准了一笔办公室翻新用的紧急预算,受益人是你。”她的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最好现在就过去看看。如果去晚了,额度可能就不够用了。”
    寧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上显示著他的名字和“首席助理办公室”的字样。
    寧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办公室很大,装修风格和凌霜溟的办公室一脉相承,都是性冷淡的高科技风格。
    各种设备崭新,甚至还带著出厂的塑料膜。
    而洛绘衣,正坐在那张属於他的,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双脚翘在桌面上。
    她没有砸东西。
    但她的脸上,写满了“杀气”两个字。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或者说,是盯著他怀里抱著的那个粉色文件夹。
    那眼神,像是要用目光把文件夹和抱著文件夹的他一起凌迟处死。
    “你这个叛徒,还敢来见我!”
    “把我的东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