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渊推著吱吱作响的购物车,跟在凌星月身后。
    她走得很快,黑色风衣的下摆划出冷硬的弧度,像是要劈开人群。
    杀气腾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杀手在执行任务。
    终於,这个杀手在零食区停了下来。
    她停在一整面由各种顏色包装袋组成的墙壁前。
    薯片墙。
    她没有动,只是那么站著。
    寧渊把购物车停在几步远的地方,靠在上面,假装研究旁边货架上的饼乾配料表。
    我看看……第一位是小麦粉,第二位是白砂糖……嗯,很健康,健康地让人发胖。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喂,姐姐,再看下去,那包薯片就要自己跳进购物车里了。
    寧渊的视线,从饼乾配料表上移开,飘向了凌星月。
    她盯著的,是货架中间的一款薯片,蜂蜜黄油味。
    原来冰山也吃垃圾食品,人设崩塌了啊,海绵宝宝小姐。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天人交战。
    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到一半,又猛地收了回去。
    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像一只想偷吃又怕被抓到的猫。
    买个薯片而已,搞得跟要不要按下核弹发射钮一样。
    寧渊推著购物车走过去,停在了凌星月身边。
    在她僵硬的注视下,寧渊伸出手,从货架上拿起她盯著的那包的薯片。
    隨意地扔进了购物车里。
    发出了“唰”的一声轻响。
    凌星月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寧渊没看她,只是自顾自地拍了拍手。
    “看你这么纠结,弄得我也想吃了。”
    死装姐,想吃又不敢拿,我帮你拿了,看你怎么说。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碎发下的眼睛看著寧渊。
    寧渊迎上她的视线,脸上掛著无辜的表情。
    看我干嘛,我只是个乐於助人的路人甲。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终,凌星月什么也没说。
    她猛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快步走向了收银台的方向。
    寧渊推著装得半满的购物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切,脸皮还挺薄。
    出租屋的门被打开,一股混杂少女体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寧渊拎著两大袋食材,感觉自己被掏空。
    我的天,终於回来了,这辈子没买过这么多东西。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停了。
    洛绘衣盘著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从寧渊的脸上,扫到他身后进门的凌星月脸上,再落到他们手上拎著的购物袋上。
    “怎么才回来?本小姐都快饿死了。”
    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抱怨,但眼睛里却只有审视。
    寧渊把两大袋东西放在了厨房门口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路上堵车。”
    他隨口找了个理由。
    总不能说你闺蜜在薯片货架前思考了半个人生吧。
    “堵车?”
    洛绘衣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站起身,赤著脚,踩著地板,一步步地走向那两个购物袋。
    “让我看看,你们都买了些什么宝贝,需要花这么长时间。”
    她蹲下身,开始翻看购物袋里的东西。
    先拿出来的是那一捆西兰花。
    她捏起一小朵,看了看。
    “嗯,看著还行。”
    然后是那几个番茄。
    “这个也还凑合。”
    她把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检查一遍,像是在检阅自己的战利品。
    寧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动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凌星月坐在沙发上,身体坐得笔直,视线低垂,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洛绘衣的动作还在继续。
    她把肉、蔬菜、调料一样样摆在地上,分门別类,井井有条。
    最后,她的手伸进了最后一个购物袋的底部。
    “咦?这是什么?”
    洛绘衣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的惊讶。
    她从袋子里拿出的,正是那包蜂蜜黄油味的薯片。
    黄色的包装袋,格外醒目。
    寧渊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哎,这危险的感觉,怎么回事。
    洛绘衣拿著那包薯片,站起身。
    她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饶有兴致地研究著包装袋上的配料表。
    “热量还真不低呢。”
    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然后把视线投向了沙发上的凌星月。
    她的嘴角向上勾起,那笑容里全是玩味。
    “星月宝宝,你不是前两天才跟我说,要我监督你减肥吗?”
    “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还吃上薯片了?”
    “我的星~月~宝~宝。”
    凌星月的嘴唇动了动。
    “不是我买的。”
    “哦?”
    洛绘衣拖长了声音,带著一丝惊喜。
    “不是你买的?”
    她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从凌星月那张开始泛红的脸上,缓缓地,移到了寧渊的身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
    “那就是……你买的了?”
    她拿著薯片,向寧渊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
    一股雪松的冷香,混合著薯片包装袋的塑料味,钻进寧渊的鼻子里。
    “寧渊啊寧渊。”
    她念著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道新菜。
    “你可真会买啊。”
    “居然,刚好就买到了我们家星月最喜欢吃的牌子,和最喜欢吃的口味。”
    她说完,举起那包薯片,在寧渊的眼前晃了晃。
    不是,冰山姐,你在减肥不能吃薯片怎么不早说啊。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寧渊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法庭的被告席上,左右两边,一个是面无表情的法官,一个是快要哭出来的同案犯。
    而他,就是案件的突破口。
    那现在我咋说啊。
    说是我买的,显得自己居心叵测,刻意討好冰山。
    说是冰山想吃我帮忙拿的,等於当场出卖队友。
    洛绘衣这个女人,太狠了。
    她根本不是在问问题,她是在递刀子。
    一把递给寧渊,一把递给凌星月。
    就看谁先扛不住,往对方身上捅过去。
    寧渊的cpu飞速运转。
    他抬起头,迎上洛绘衣那双看好戏的眼睛。
    必须说点什么。
    “是啊,就是这么巧。”
    既然逻辑的路走不通,那就乾脆不走逻辑了!
    “我这人运气一向很好。”
    “隨便拿一包,都能拿到大小姐们喜欢的口味。说不定我是锦鲤转世呢。”
    沙发上,凌星月那双盯著自己手指的眼睛,飞快地抬起,看了寧渊一眼。
    对,就是这样,用魔法打败魔法,用胡说八道对抗歪理邪说。
    洛绘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被更浓的兴趣所取代。
    “是吗?”
    她把薯片扔回购物袋里。
    “那你的运气,可要一直好下去才行。”
    “不然,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哦。”
    说完,她看向厨房。
    “既然你运气这么好,想必隨便做点什么,都能刚好做出本小姐最想吃的吧?”
    “那,那是自然。”
    寧渊硬著头皮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