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的秩序和护卫由独孤信管,你只管做生意。”刘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郭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利润怎么分?”
    “独孤信占一成,你两成,七成归我。”
    郭敖摇头。“校尉出地方、出护卫,草民可出人出钱,校尉大人可否再让利一成?。”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视著刘政,没有躲闪。商人的眼睛里,既有算计,也有诚意。
    刘政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愿意出建设互市的本钱,可以再加一成给你!。”
    郭敖也笑了,这回是真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刘政拱了拱手。“校尉爽快,草民这就回去筹备。”
    郭敖回去筹备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圇觉,天天泡在库房里清点货物,又亲自跑了三趟雁门关外的河谷,选位置、搭木屋、挖水井。
    他带了三十多个伙计、二十辆大车、上千匹布帛、几百斤茶叶、几十车药材,还有几箱上等的瓷器和漆器,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雁门关外。
    独孤信已经在河谷里搭好了一排木屋,圈出了一块空地,用木柵栏围起来,只留一个门进出。柵栏外面搭了十几个帐篷,供独孤信的骑兵驻扎。
    木屋里面是一排排的货架和柜檯,虽然简陋,但规规矩矩。郭敖到的时候,独孤信正站在柵栏门口,双手叉腰,看著自己的成果。
    “独孤大人,辛苦了。”郭敖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独孤信摆摆手。“郭家主客气。主公交代的事,我独孤信不敢马虎。”他转过身,指著柵栏里面的布局,“这边是布帛区,那边是铁器区,最里面是瓷器和漆器。木屋子不够用,我又让人搭了几顶帐篷,下雨天也不怕。”
    郭敖在河谷里转了一圈,心里暗暗讚嘆。独孤信虽然是个粗人,可办事比他想像的要细致得多。柵栏的木头都是新砍的,一根一根削得光溜溜的,连毛刺都没有。
    地面平整过,铺了一层碎石子,下雨天不会泥泞。还预留了不少空地,这些都是留给后续加入互市的商队准备的。
    开市那天,来的人不多。只有独孤部自己的人,加上几个小部落派来的探子。郭敖站在柵栏门口,望著远处空荡荡的草原,心里有些发虚。他跟刘政打了包票,说互市一定能做起来,可万一做不起来呢?他投进去的货物、人力、时间,全打了水漂。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又鬆开。
    “郭家主,別急。”独孤信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草原上的人,做什么都慢。你先摆著,让他们看看,看几天就知道好处了。”
    郭敖点点头,让人把货物摆开。布帛掛在架子上,茶叶装在竹篓里,瓷器和漆器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独孤部的人用牛羊马匹换布帛、换茶叶、换铁锅,一个个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有个老妇人用两只羊换了一口铁锅,抱著锅不撒手,嘴里嘰里咕嚕说著鲜卑话,眼圈都红了。郭敖的伙计懂几句鲜卑话,翻译说,她家的锅用了二十年,底都漏了,一直买不到新的。郭敖听了,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那些各部族探子看了一天,回去稟报自己的头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半个月后,河谷里已经热闹得像集市了。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个鲜卑人赶来,有的赶著牛羊,有的牵著马匹,有的扛著皮货。郭敖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过秤一边算帐,一边往车上搬货。
    郭敖自己也閒不住,站在柜檯后面亲自招呼客人。他学了几句鲜卑话,“你好”“多少钱”“太贵了”,说得半生不熟,逗得那些鲜卑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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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信派了三百骑兵在互市周围巡逻,维持秩序。草原上的人脾气暴,一言不合就要拔刀。开市第三天,就有两个不同部落的人在互市里吵起来了,一个说对方踩了他的脚,一个说对方故意挤他。两人越吵越凶,手都按到了刀柄上。独孤信正好在附近巡逻,骑马过来,也不说话,就站在两人中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两个人都认识独孤信,草原上谁不认识他?禿髮树机能的一万铁骑就是败在了独孤部。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各自退了一步。独孤信用鲜卑话说了句什么,两人都低下了头,灰溜溜地走了。
    独孤信定了一条规矩,在互市里闹事的,不管谁对谁错,先赶出去,再敢来就打。
    有人不服,被独孤信的骑兵按在地上抽了二十鞭子,从此再没人敢闹。独孤信骑著马在互市周围转了一圈,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几年前他还是被人看不起的庶子,如今连別的部落的人见了他都要低头。
    刘政每个月去互市看一次。他不看买卖,看人。看那些鲜卑人的脸色,看他们对独孤信的態度,看他们对郭敖的伙计们是否客气。
    田豫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把观察到的东西一一记下来。有一次,刘政在互市上看见一个年轻的鲜卑人用一匹上好的白马换了一把环首刀和两匹布。那匹白马毛色油亮,四肢修长,是草原上难得的好马。刘政让郭敖把那个鲜卑人叫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落的?”刘政问。
    那人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却很亮。他看了看刘政的穿著,又看了看站在刘政身后的田豫和几个亲卫,知道这人不是普通商人。“我叫慕容白,慕容部的人。”他的汉话说得不错,只是带著浓重的口音。
    刘政心里一动。慕容部是东部鲜卑最大的部落,从来不跟独孤部来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慕容部离这儿可不近,跑这么远来换东西?”
    慕容白犹豫了一下。“族里的刀不够用了。我们慕容部人多马多,可没有多少铁匠,打不出好刀。打仗全靠缴获,这些年跟宇文部打了几仗,缴获的刀枪都损得差不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试探刘政的反应。
    刘政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让郭敖多给了慕容白两匹布。慕容白愣了一下,接过布,低头行了个礼,牵著马走了
    回去的路上,田豫骑在马上,侧过头对刘政说:“慕容部的人来了,说明互市的名声已经传到了东边。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刘政问怎么说。
    田豫道:“好事是生意大了,坏事是慕容部跟独孤部不对付。慕容部的人要是来得多了,跟独孤部的人在互市上碰上了,容易出事。”刘政想了想,说独孤信能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