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地仙
    元瑶玉指轻捻,掐出一道避水法诀。
    剎那之间,如瀑青丝与周身水汽尽数蒸腾,瞬息乾爽,再无半分濡湿。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外袍,虽將身躯严严实实地遮蔽,可那丰腴曼妙的身段,依旧隨著略显急促的呼吸,勾勒出诱人起伏的曲线。
    元瑶微微窘迫,又下意识將衣襟拢得更紧了几分。
    抬眼望去,只见陆江河全程未曾看她一眼,只顾打量周遭这片狭小方寸之地。
    一丝疑惑悄然爬上心头。
    元瑶縴手背贴脸颊,又低头望向平静池水,望著水中映出的绰约倩影,顾盼离兮,眉宇间泛起几分不解。
    容貌身段,明明皆是上乘。
    自己不丑啊!
    她想上前,刚迈出半步,胸前便是一阵不受控制的微颤,惊得她下意识又用双手死死拢紧了衣襟。
    此刻她全身只裹著一件宽大的黑袍,內里空空如也,处於绝对的真空状態。
    现在再换衣物显然不可能了。
    元瑶从储物袋中找了一根袖带,匆忙在腰间繫紧,又把兜帽拉下来裹了裹,直到反覆確认没有一丝春光外泄,才轻轻舒了口气,只是脸颊上红晕更深了。
    陆江河並未留意她这边的窘迫,此刻正站在密室相连的另一间石室內。
    这里景象截然不同,遍地都是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傀儡残骸,附近石壁坑坑洼洼,布满了焦黑的灼痕。
    显然是元瑶之前为了闯入此地,动用了威力巨大的青火雷所致。
    这间石屋的尽头,矗立著一扇对开的巨大石门。
    石门上隱隱有淡青色的流光如水纹般在其表面缓缓流转。
    陆江河略作观察,走上前去,伸出手掌贴上冰冷石门,精纯灵力注入其中。
    霎时间,石门表面的流光骤然亮起,白光闪烁不定。
    然而数息之后,光芒渐熄,石门纹丝不动,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这里面应该放著修仙界三大神木之一的养魂木吧。
    元瑶自身后走了过来。
    “陆先生,这墙上布设著一个极厉害的禁制,我之前尝试数次,都未能破开————”
    陆江河对此並未置评,只是淡淡道:“稍后我破开此处禁制,你取了里面的东西,拿著玉瓶回天星城吧。”
    元瑶听到这话,明媚眼眸中光芒连闪了几下,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神色。
    这万年灵乳何等珍贵。
    一滴便能顷刻恢復修士耗尽的全部法力,说是万枚灵石也难换一滴的稀世奇珍,陆先生竟浑不在意,说给就给了?
    更遑论那修仙界三大神木之一的养魂木。
    此物传说中滋养神魂,抵御心魔的奇效,比之万年灵乳还要珍稀罕见,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不过,陆江河接下来的话,立刻打消了她所有的杂念,给出了答案。
    “禁制破除后,我会隨即封闭此处空间。”
    陆江河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取了所需之物,由禁制將你传送出去即可。”
    话音未落,陆江河已不再多言。
    他並指如剑,指尖並未凝聚多么耀眼的灵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清冽“流水”无声无息地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布满了青色禁制光纹的厚重石门。
    隨著一声声细微如裂帛的声响起。
    那看似坚韧无比的青色禁制光幕,在接触到“流水”的瞬间,构成禁制的符文被从根源上湮灭,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失去了禁制保护的青石巨门,在陆江河隨意的袖袍一挥之下,轰然向內倒塌,碎成满地齏粉,扬尘尚未腾起,便被他周身流转的气息瞬间抚平。
    门后,是一间更小的石室,中央仅有一座古朴石台。
    石台之上,静静躺著一截长约三尺,通体黝黑,隱现金丝的怪木。
    此木乍看平平无奇,却散发著一种温润寧静气息,正是传说中的养魂木!
    元瑶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呼吸都微微一滯,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陆江河侧身让开道路,自光並未在养魂木上过多停留,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截普通的木头。
    元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用双手捧起那截养魂木。
    入手温凉,那股滋养神魂的舒適感立刻透过掌心传来,让她精神都为之一振。
    她珍而重之地將其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妥善放进储物袋。
    紧接著,她走到灵乳池边,快速摄起那个盛放著十几滴万年灵乳的翡翠玉瓶。
    做完这一切,元瑶裹在黑袍下的玲瓏娇躯施了个万福。
    “陆先生大恩,元瑶铭记於心!先生————保重!”
    陆江河並未回头,抬手对著被破开的石门方位凌空虚按。
    嗡!
    一层由无数细微剑气交织成的无形水幕瞬间生成,將入口彻底封死弥合,隔绝內外。
    此地重新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一池散发著诱人清香,灵气氤氳的万年灵乳。
    陆江河缓缓走到灵池边缘,目光沉静地投向那清澈见底的乳白灵液。
    是时候了。
    他褪去外袍,赤裸著全身,一步步走入灵池之中。
    里面密室,元瑶拿出虚天残图。
    实际上,按照虚天殿规则,在內殿中任何一间密室取得宝物后,便不可能再原路返回外面。
    此刻她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静静等待,直到虚天殿此次开启时间结束,由殿內禁制將她强制传送出去。
    要么,就是主动催动手中这张虚天残图作为引子,提前离开此地。
    恰在此时,虚天残图表面盪开一圈圈黄色涟漪。
    元瑶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预感,只要自己此刻心念再稍一牵引,恐怕下一瞬间,自己就会被这虚天殿的禁制之力强行传送出去。
    传送之后...
    根据青阳门少主遗留信息中的模糊记载。
    取宝之后,被传送来出来的地方是完全隨机的。
    有可能在虚天殿附近,也有可能在数百里之外的地方。
    就在她心念间,元瑶无意中瞥见水幕之外景象。
    模糊之中,陆江河正褪去衣袍,裸露身躯分明。
    这一瞬间,她心头剧震,指尖一颤,虚天残图漂落在地。
    此刻她脑中嗡鸣,脸颊滚烫,仿佛连髮丝间都蒸腾出丝丝缕缕的热气,比刚才在池中时更为灼热。
    若非有宽大的黑色外袍包裹,任谁都能瞧见,她原本雪白肌肤,此刻已从头到脚透出一种诱人粉红色泽,如同熟透蜜桃。
    更令人心慌意乱的是,这间本就不大的密室之中,一股奇异而馥郁的甜香悄然瀰漫开来。
    这香气非兰非,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旖旎,仿佛自她身体最深处蒸腾而出,丝丝缕缕,缠绵縈绕,且越来越浓烈香甜————
    她试图用结丹期的神识去探查屏障后的景象,然而那看似柔和的“流水”,神识甫一接触便被毫不留情地弹回。
    神识无法穿透,只能用目光透过那层模糊摇曳的水光,隱约窥见陆先生的身影。
    他正一步步踏入那氤氳著乳白灵气的池水之中,最终盘膝悬浮於水面之上,姿態沉静如水。
    他眼帘低垂,双手自然地叠放於小腹丹田之处,气息悠长,显然已进入物我两忘的坐忘观心之境。
    元瑶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想起她之前还在水池中赤裸戏水,此刻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
    越想,脸颊越是滚烫,心绪也越是纷乱如麻。
    弯腰去拾那张虚天残图的动作几乎站立不稳,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待重新直起身,將那残图攥在手心,一时间竟犹豫不决。
    是立刻催动残图离开,还是————再滯留片刻?
    只是略一思忖,元瑶便將那虚天残图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她躡手躡脚地靠近隔绝密室的那层水幕屏障。
    水光模糊摇曳,但离得近些,似乎能看得更真切一点。
    目光穿透朦朧水光,落在对面身影之上。
    陆先生正浑身赤裸,盘坐於灵池之上。
    元瑶那双天生含媚的眸子微微眯起,又带著一丝做贼心虚的紧张。
    她縴手一翻,一枚晶莹剔透的留影珠便出现在掌心。
    然而指尖摩挲片刻,她又蹙起秀眉挣扎著摇摇头,最终还是將留影珠收了回去。
    “可不敢————可不敢————”
    她心中默念,脸颊愈发滚烫,仿佛那馥郁的甜香更浓了几分。
    只不过,陆先生在此处,究竟意欲何为?
    修炼么?
    在虚天殿秘境静修?
    元瑶屏息凝神,隔著水幕望去。
    只见陆先生姿態沉静舒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又蕴含著一气呵成的道韵。
    虽然背对著她,但那流畅的肩背线条,沉静如渊的气度,竟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赏心悦目之感。
    灵池之中,陆江河彻底平復心绪,臻至坐忘观心的空明之境。
    人体三百六十五处窍穴,此刻在他感知中,宛如三百六十五座天然而生、蕴藏无限可能的洞天福地,正等待著修士登山结庐,开闢道场。
    开闢窍穴,並非数量越多越好。首要在於稳固这“洞天”根基,使其成为真正能匯聚天地灵韵的“府邸”。
    这如同在天地雏形中结庐修道,需稳固根基,方能吸纳广阔的天地灵气,使山水灵秀匯聚成真正的洞府气象。
    实际上,在玉璞境之前,修士对此要求尚不高,窍穴主要用於温养精神气血。
    然而一旦金丹碎,元婴生,便是迈入了所谓的地仙门槛。
    这般境界的修士,其元婴已是精气神与大道契合的显化,足以初步显化身外化身或法相,隨意一击,威能已能令一方天地为之色变。
    此刻,陆江河身上的气息逐渐沉寂下去,如同滴水凝珠悬於檐角,整个密室陷入一种万籟俱寂的玄妙状態。
    唯有他周身,仿佛有无形微风浮动,进而显化出縹緲云气,似高山流水般流淌不息,最终化作一卷卷蕴含道韵的虚像,在他身周若隱若现。
    灵池中那至精至纯的万年灵乳所化灵液,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从池中分离而出,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灵珠”。
    这些灵珠在空中微微颤动,旋即无声崩裂,化作更为精纯的天地灵气,缓缓源源不断地钻入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气穴以及丹田气府中那枚五行金丹之中。
    这是在做什么?
    元瑶捫心自问。
    如此郑重其事,仅仅是为了在这万年灵乳池中修炼?
    灵乳虽珍贵,但似乎也不值得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如此大费周章——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突破!
    唯有衝击更高境界,才需要如此精纯磅礴的灵气支撑。
    元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隨即又疯狂擂动起来。
    元婴后期再突破——那是什么境界?
    她甚至不敢確定乱星海是否真的存在那等传说中的境界。
    若陆先生真是在衝击化神——那眼前这一幕,將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机缘!
    她竟成了唯一的见证者!
    不知过了多久。
    密室內的灵气异变陡生。
    灵池之內。
    陆江河心神沉凝,內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中,那枚凝练圆满,流转著五行本源光泽的金丹,此刻正微微震颤著,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如蛛网般的金色裂纹。
    震颤愈发剧烈,裂纹迅速蔓延,刺目五色毫光自裂缝中迸射而出,將整个丹室映照得一片。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如同琉璃坠地,又似春冰初坼。
    碎了。
    碎裂金丹並未消散,反而化作一团混沌迷濛,却又蕴含无限生机的本源之气。
    这团本源之气剧烈地翻滚,仿佛开天闢地之初。
    陆江河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玄妙。
    他周身那縹緲的云气虚影骤然加速流转。
    最终慢慢在身后隱隱显化出一尊人像虚影————
    由模糊逐渐向清晰转变。
    陆江河丹室內,本源之气翻滚到了极致,中心处一点纯粹无比,璀璨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迅速扩大、凝实————
    一个模糊散发著淡淡光晕的小小人形轮廓,开始在那片五色光华中若隱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