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个挺好说话的人
    凌玉灵拧过头,在自己爹娘面前左右端详,仔细看了又看。
    温青看到她这副模样,轻呵一声,带著宠溺的笑意问道:“以为是什么呢?怎么,这么快就不捨得我们了?”
    凌玉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其实爹娘面容已经很年轻了。可是——和那人一比,好像又显得有点——嗯——老了。”
    她装作微微蹙眉,小脸赶紧带著些许困惑和好奇,再次追问。
    就怕爹娘说自己嫌他们老。
    “为什么同为大修士,怎会有这般差距?而且我见过的元婴修士,大多是中年模样,或是老者形態,像爹娘这般年轻的已是十分罕见了。可像他那样,年岁看上去简直和我差不了多少的,更是绝无仅有。”
    温青刚准备回答,却被凌啸风率先一口开口询问道:“你先说说你的见解,爹替你查漏补缺。”
    凌玉灵想了想,隨后说道:“一般来说,大多数修士对於容貌並无特別需求。炼製定顏丹之类的丹药,所需灵草大多十分珍惜。有这些灵材,修士们都会优先用於提升自身修为境界,故而一般都不会太过在意自身容顏变化。即便修炼养顏不老的功法,也大多属阴柔一路,男子修炼了之后,未必有什么好处。”
    凌啸风点点头,“那你认为,他属於前者还是后者?”
    凌玉灵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想应是前者,他周身没有丝毫阴柔之气,显然並非修炼了驻顏养容的阴柔功法。”
    温青听著女儿说话时眼中不自觉绽放的光彩,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本想借对方磨礪女儿心境,可別弄巧成拙,反让女儿陷了进去?
    凌啸风继续说道:“定顏丹所需的主药,动輒便是三千年份以上的稀世灵草,即便是星宫宝库,这些年来只出不进,也没剩下几枚了。”
    这时,温青突然插了一句,看似閒聊,实则目光紧锁女儿神情。
    “灵儿,你可知道那位陆道友有多大年岁?据我们所知,他修道至今————已有七百余载了。”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感慨,但实际是“投石问路”。
    凌玉灵一脸狐疑,“不会吧?怎么看都不像是七百多岁的年纪。如果真和爹娘修道岁月相仿,就算服用了定顏丹,也难免会在眉宇气韵间留下些许岁月的痕跡。就像————就像爹娘这样,虽然驻顏有术,终究还是能看出几分年岁积淀的。”
    听到这话,凌啸风与温青皆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互望一眼。
    这个问题,他们倒真未曾深究过。
    定顏丹虽能锁住青春容貌的巔峰,却非冻结时光。
    它更像是一道延缓的屏障,將岁月流逝的侵蚀之力大幅削弱。
    若將正常光阴的冲刷比作奔腾江河,定顏丹便是將其化作了涓涓细流。
    然而,再坚固的磐石也经不起水滴石穿,即便是数种千年灵草炼製的丹药,又岂能真让人从生到死容顏丝毫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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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百年、数百年光阴流转,如同日晷上的刻痕悄然移动一轮又一轮,总会留下难以察觉的印记。
    修士寿元绵长,服丹至坐化,跨度往往极大。
    如凌啸风与温青这般八百余岁,即便精心维持,容貌呈现三十许几的样子,也已近乎是定顏丹所能做到的极致。
    要再过个几百年,那面貌就要朝著中年人去了。
    如果要维持更年轻的状態,除非突破更高境界,那时脱胎换骨,重塑形神,才能真正隨心所欲,返老还童亦非难事。
    温青递给凌啸风一个眼神。
    那姓陆的之前说修道七百余载,这话可是在誆骗?
    凌啸风心下瞭然,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陆江河此人,能感觉出他但凡开口,所言之事,多半不虚。
    此等人物,不屑於在这等细枝末节上作偽。
    就跟尽信书不如无书是一样的道理。
    有些人说话,字字句句皆非虚言,却未必道尽真相全貌。
    是真相,却只会让人远离真相。
    並非誆骗,掐头去尾,隱去前因后果,听者自然难窥其源。
    真实道龄,单靠硬想猜测终究是徒劳。
    先前凌啸风或许还存著忌惮之心,如今却也隨性了。
    接二连三的试探,结果已然分明。
    就在凌玉灵踏入第五十层洞府的那一刻,这对夫妇其实就在不远处。
    凌啸风略微施展神通,將心绪念头,悉数碾碎,转作別想。
    温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牵扯,隨即转移话题道:“灵儿你对那位陆道友感觉如何?
    “”
    凌玉灵下意识说道:“一个挺好说话的人。”
    温青听到女儿这句简短的总结,眨了眨眼睛,不由得追问道:“没了?”
    凌玉灵眼神疑惑,歪了歪头,认真思索了一下,补充道:“哦,不过说起来,那人长相好像比爹好看一点点。”
    凌啸风瞬间一脸黑线。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莫名涌起一种自家小棉袄胳膊肘往外拐的错觉,还带著点被“嫌弃”?
    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丝不自然的抽动还是泄露了心底波澜。
    温青在旁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看著夫君那副强绷著脸又隱隱憋屈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噗嗤轻笑出声,越笑越止不住,花枝乱颤,最后只得抬起广袖掩住半张脸,肩膀犹在微微耸动。
    凌玉灵则是把头微微低下,眼神奇异,无人看到。
    紫灵,燕如嫣,元瑶,辛如音。
    四个风姿卓越,姿色各异的女子围坐一室,各自捧著一盏清茶,气氛微妙得近乎凝滯。
    若论女子姿態之万千,眼前四人真可谓道尽了四季风华。
    人间绝色,各有千秋,却有轩轻。
    四女此刻共处一室,虽无言语交锋,但那无形的气场碰撞,却让空气都显得沉甸甸的。
    茶香裊裊,氤氳在她们之间,非但未能舒缓气氛,反倒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
    至於庄画禕,身为元婴修士,与这些结丹乃至筑基的小辈们待在一处,自觉无甚意思,同样也无意掺和。
    她直接再次闭关,並非生死关,而是欲静心炼化体內积蓄的凤元,精益求精,试图衝击那元婴中期的瓶颈。
    元瑶被其余三人那无声却极有分量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如坐针毡。
    她终於忍不住,放下手中茶盏,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一张俏脸皱成了苦瓜,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和委屈。
    “好姐姐们,我都说了一二三遍了,陆前辈自打上次星宫那个什么外事执法凌玉灵来过之后,他就撂下一句短时间內不会回来,然后就出去远游了。你们不要在问了,我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紫灵突然笑道:“不打趣元瑶姐姐了。”
    元瑶鬆了口气,连忙摆手,脸上笑意盈盈。
    只是心有余悸,被这样盯著,可真够慎人。
    她心中暗自腹誹,不就是我临了最后一面见了陆前辈么?
    连我师尊庄画禕最后也见到了,你们怎么不去问她?
    欺负我一个小小的结丹,好没道理呀。
    燕如嫣目光在紫灵面上停顿片刻,又转向元瑶,问道:“说起来,陆前辈临行前,可曾留下什么话?或是有何交代?”
    元瑶闻言,努力回想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確凿:“真没有,前辈走得乾脆利落,只说了句“短时不会回来”,便再无他言。”
    紫灵眼眸眯笑,看来陆江河去虚天殿的消息,目前四人之中只有她自己知晓。
    如今离虚天殿开启不过还有十几年。
    想到这里,她心情便舒畅许多。
    无论怎么说,人一多,总要爭个高低上下,单凭这一点,自己就已领先了她们一筹。
    辛如音素来心思细腻,感受到了些许异样。
    看著紫灵这个最小的妹妹,有些话不至於搬到明面上。
    说实话,对方光是坐在那里,就自带某种气场。
    辛如音心中倒不至於自行惭愧,却也明显感觉,在姿色风华上,紫灵確实更胜一筹。
    不光她是如此想,一旁的燕如嫣亦是同感。
    此刻,两人无形中仿佛站在了同一战线。
    毕竟紫灵是外来者。
    至於元瑶————她的態度,似乎有些微妙,一时倒不好下定论。
    不过有一说一。
    相较於胆子。
    紫灵妹妹可是比她们太大了。
    行事言语丝毫不加以避讳。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一步慢,步步慢。
    陆江河俯身,打量著这株与自己小腿高低相仿的异竹。
    通体碧青色,其上天然生长淡淡金色纹路,细观之下,竹叶上竟不时有寸许长的青白色电弧跳跃而出,发出细微的啪轻响。
    韩立掏出小绿瓶,小心翼翼地將一滴晶莹的绿液滴落在天雷竹的根部。
    那株原本只及小腿高的碧青异竹,猛地一颤。
    骤然爆发出浓郁的碧绿色光芒,灵气光晕氤氳流转,一股沛然生机如潮水涌出。
    纤细的竹身簌抖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拔高了寸许,枝条舒展延伸,上面青翠欲滴的叶片层层叠叠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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