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最木秀於林者
    妙音门。
    紫灵搁下手中玉笔。
    文思月侍立在旁,將刚刚核验完毕的帐册收起,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欣喜。
    “小姐,这一季的帐目核算完毕,要比之前多了三成之多,而且贸易额还在稳步增长,没有了赵符那两个贼子作乱,门中气象果然焕然一新!”
    紫灵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一切的原因,绝非灭掉赵符二人就能实现。
    文思月这时又问道:“小姐,小姐,坊市里的人都在传,说我们妙音门背后有了大靠山,是真的吗?唉,早知道那天蝎岛我就跟著去了,也能见见那场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紫灵对此不置可否,反而拋出一个问题。
    “思月,你说男女之间,除了情爱,还有没有其他关係?”
    文思月想了想,约莫是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一句,“有啊,比如那位韩前辈,他对我就颇为照顾,把我当成小辈一样,说话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紫灵笑了笑。
    文思月所说的这种关係,她自然是知道的。
    那是一种基於提携与照拂长辈对晚辈的关係。
    韩立之於文思月,大抵如此。
    只是————她並不想自己与那人之间,永远都只是如此。
    她倒要看看。
    这所谓的“缘尽”,究竟何解?
    难道真的就只能是这般涇渭分明的前辈与晚辈?
    再无他途?
    就在她心思百转,殿外传来脚步声。
    卓如婷与范静梅两位並肩走了进来,似乎有门中事务要稟报。
    紫灵暂时敛了心神,目光转向她们。
    文思月见状,极有眼色地抱起案几上那摞刚核验好的帐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通往库房的迴廊转角。
    两人齐齐行大礼。
    若说之前紫灵这门主之位尚存几分商议余地。
    如今已是板上钉钉,坐得稳稳噹噹。
    紫灵抬手虚扶,招呼道:“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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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二人落座,紫灵问道:“如今门內那些人,可都清理乾净了?”
    范静梅眉眼飞扬,语气十分畅快。
    “门主您有所不知,根本无需我们费心动手。那些常年列在名单上的嫌疑之人,竟都悄无声息地自动消失”了。包括一些————”
    她说到此处,似有顾忌,抬手迅速布下一道隔音禁制,才压低声音继续,“包括一些星宫安插的眼线。”
    卓如婷笑靨如花,接口道:“门主,眼下这情形,那些往日对我们爱搭不理的势力,如今都上赶著贴了上来。而且,他们送来的订单份额,几乎都或多或少的加了价码。这等风光,便是汪、周两位老门主在时,也未曾有过呢。”
    她说完才觉失言,连忙起身,欲要恭言弥补。
    紫灵神色淡然,隨意摆了摆手:“不用如此,卓姐姐。”
    “意料之中,人心趋利,墙头草隨风倒罢了。不过,这送上门的便宜,不拿白不拿。
    范左使,卓右使,后续订单交割,务必要盯紧,莫要让人钻了空子,更要留心其中是否有诈。”
    “谨遵门主之令!”
    范、卓二人齐声应诺,眼中皆是信服。
    此时,她们的腰杆比任何时候都要挺直。
    蝎岛之战时,两人就在现场,自然清楚那惊世一剑的分量。
    按照最保守的坊间传闻,出手者也绝对是一位元婴中期的修士。
    这等人物,在整个乱星海的內外海加起来,不算妖兽,又能有几位?
    怕是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紫灵声音隨即变得冷漠,“自今日起,妙音门要正式发布商贸禁令,联合四大商盟,全力推动此项,务必彻底断绝极阴岛的一切商贸往来,严禁任何形式,任何规模的货运走私行为。”
    这份决断,她早已在心中酝酿多时。
    过去,碍於自身势弱,她纵然心有此念,也只能处处受制,步步掣肘,空有想法却难以实施。
    如今,情势不同往昔。
    范静梅对这个决定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心中存著几分疑虑。
    妙音门自然是没什么。
    但四大商盟同不同意,可是个未知。
    极阴老魔凶名积威,四大商盟未必愿意为了妙音门而彻底得罪一位老牌元婴修士。
    紫灵听到后,直接说了一句。
    无需顾虑,直接搬出星宫法度就是。
    他们会答应的。
    极阴岛远在天边。
    但天星城可是货真价实,存在著一位元婴修士。
    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该怎么选。
    听到这话,卓如婷和范静梅心中一阵舒心。
    虽然现在门內连个结丹长老都没有,但妙音门比之前更加如鱼得水。
    人的名,树的影。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只是这棵大树,也未免太过枝繁叶茂了些。
    实际上,除了紫灵自己知晓些许陆江河的真实底细外,她並未向任何人透露其元婴后期的境界修为。
    若是让眼前这两位左右使知道了真相————
    恐怕她们不经意间,就会將消息流露出去。
    到那时,局面可就又完全不同了。
    所以,紫灵只字未提,让她们以为陆江河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就足够了。
    毕竟,过犹不及。
    说完正事,紫灵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笑意,目光在卓如婷与范静梅之间流转。
    “两位姐姐,门中诸般俗务,今后一段时间便劳烦二位多费心了。”
    卓如婷闻言,下意识便要开口,话未出口,却觉袖口被轻轻一扯。
    她侧目看去,只见范静梅正朝她眨眨眼睛。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在妙音门,如果有什么要紧事情,就叫思月去第五十层洞府那找我。”
    卓如婷瞬间会意,脸上也绽开明艷的笑容,连忙应声道:“门主放心,有我和范左使在,妙音门定当运转如常,绝不会让琐事扰了门主清修。”
    范静梅亦是会心一笑。
    两人心中所想几乎一致。
    以小姐这般倾世之姿,此番主动出手,世间又有哪个男子能抵挡得住?
    只盼小姐能早日得偿所愿,儘快得手。
    若能真与那位前辈结成双修道侣,这种直系嫡亲关係,可比什么“靠山”都要牢靠百倍、千倍。
    到那时,妙音门便不再是寻常势力。
    假以时日,这天星城格局,未必不能演变成五大商盟並立,妙音门躋身其中,亦非痴人说梦。
    这皆是后话了。
    当然,紫灵並非立刻就要火急火燎过去。
    她还不至於那般莽撞。
    当务之急,是先突破筑基后期的瓶颈。
    隨后,她便能以寻求结丹灵药为名,顺理成章跟隨对方前往虚天殿。
    如今的妙音门,算真正是她的一言堂。
    门中积累的资源,若倾力供给一人,资质尚可的话,堆出一个元婴修士都並非不可能。
    然而,紫灵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
    冥冥之中,陆江河,可能是要离开此地的。
    她必须抓住这最后契机。
    这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缘由,却源於她洞若观火的观察。
    莫道天下女子皆痴傻,女人最懂女人心。
    仅仅几次接触,她便敏锐地察觉,陆江河身边几位女子。
    无一不是心思玲瓏,各有千秋。
    她们望向陆江河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倾慕、依赖与渴望占有的目光,与她心底深处那份悸动並无二致。
    紫灵心知肚明,她无法奢望陆江河为她放弃谁,或是拒绝谁。
    她所求是那“第一”的名分。
    是成为对方名正言顺上的道侣。
    至於他身边是否未来可能出现的其女人?
    紫灵是真的不在意。
    在原来时间线里。
    紫灵就如同无根浮萍,风吹雨打,飘零天地。
    妙音门太小,有副好看皮囊,却无对应的实力。
    眼界极高,胸藏丘壑,所求非小,偏偏困於自身修为微末,好又好在这里,坏又坏在这里。
    若身为男儿身,以其心性手段,或许能走出一条別路,不必时时受制。
    然而更多可能,不过是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徒增几分生死难料的凶险。
    身为女子之身,“择强而棲”,借势而上,便成了她所能握住的最有力也最现实的进取之器。
    若非倚仗这副倾世皮囊作为敲门之砖,护身之符,早在温天仁覬覦之时,乃至后来更凶险的境地,她恐怕早已如尘埃般消散,不见踪影。
    其实在紫灵心中,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陆江河这样元婴后期大修士,眼界早已超脱凡俗,是真正可能不將她放入眼中的存在。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是那微乎其微的因果牵绊,以及她自己这副皮囊与心意罢了。
    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云泥之別。
    有一瞬间,她甚至动摇,是否该退而求其次,只求借其势继续安稳修炼?
    假如结局註定分离,那这场相遇的意义又是什么?
    但紫灵內心却又告诉她。
    就像烟花註定会消散,但有那么一刻,他確实照亮过自己————
    凌玉灵带著未完成的任务,返回了元磁神山。
    “也不知道是爹出的这餿主意”,还是娘想出的坏心眼”
    “,凌玉灵暗自腹誹,脚步不由得重了几分。
    方才经歷的那番心境动盪,险些道心流散的感觉,此刻回想起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抬眼望去,果然,熟悉身影已映入眼帘。
    凌啸风端坐如松,脸上似无波澜,而一旁的温青,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更是印证了凌玉灵的猜想。
    “爹!娘!”
    凌玉灵走近,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嗔怪。
    “你们可真是坑苦灵儿了!”
    凌啸风看著女儿气息明显更为凝练,心中那块石头终於落地。
    或许身为父亲性格当为內敛,虽然內心有些心疼,但还是捏鼻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从今天开始,爹娘就不拘束你了,去星宫那边掛个职,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凌玉灵眼神惊讶,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心心念念的“自由”,竟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温青看著自家闺女怔在原地,唇角含笑,温声问道:“怎么,是不是高兴坏了?”
    凌玉灵这才回过神,慢悠悠地走到母亲身边坐下,身子微微歪向温青,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著点小猫撒娇似的腔调:“娘,真得到了,反而————好像没之前那么想了呢。”
    凌啸风见状,眉头习惯性地微皱,摇头道:“人就是这样。得不到时心心念念,真到手了,反而不懂得珍惜。吃著碗里瞧著锅里,总是不知足。”
    温青显然不爱听这话,没等凌啸风话音完全落下,便抬手“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臂膀上,嗔道:“少给我女儿说这些大道理!灵儿刚经歷一番心境起伏,好不容易才稳固道心,正是该鬆快鬆快的时候。你这当爹的,不说点好听的,倒先教训上了?”
    凌啸风哑然失笑,我就不过简单说一句,你看你又护犊子上。
    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
    主要是他怕再挨上一记柔指轻拧。
    不错,不错。
    这位陆道友,还真是妙人。
    无需言语,心意相通。
    此等人物,或许————真有可能触摸到那化神之境。
    至於六道极圣?
    行事偏执,为求目的不惜血祭,算得上是个狠角色,却终究算不得什么惊才绝艷之辈0
    万三姑那个疯婆子,外表咋咋呼呼看似鲁莽,实则心细如髮,但也仅止於此了。
    若论单打独斗的生死廝杀,凌啸风自忖对上他们其中任何一人,胜算都在七成以上。
    倒是这位姓陆的————陆江河,如今已知其名。
    那次短暂交手,对方展现出的气象,確是他修道以来,在整个乱星海修士中,见过的最木秀於林者。
    他们夫妇二人,此生道途,怕是要断在这元磁山上了。
    散功重修,可如今这局势,又容不得啊。
    想到这里。
    凌啸风心中默然一嘆,隨即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许。
    若说这乱星海,真正有机会勘破化神瓶颈的,或许只有他了。
    (ps:这几张都是铺垫,不能没有,要不然显得十分突兀,接下来就要进入虚天殿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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