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这大宋,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酒宴过后,潘惟熙主动拎著点另点的酒肉和新点的小菜,却是主动找到了判杭州的寇准。
    寇准也不好再继续躲他,只能让他带著东西进来。
    “你这小子,咱们俩这才不到两年不见吧?便让你搞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难道你就不能消停一点么?”
    潘惟熙也是笑著道:“这不是事儿赶事儿赶上了么,若是易地而处,换了寇相公在西北,有这样的机会,难道会错过么?”
    “哈,你可真高看我,你借我几个胆子,我也干不出你这么疯的事,让辽国堂而皇之的在我大宋借道,转头就假扮党项人去劫掠云內州,我哪里能干得出这样的事?听说,你还绑了向相公?哈,当真是胆大包天!胆大包天!我大宋將门之中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完全不知何为敬畏的傢伙?”
    “哈哈哈,寇相就不要取笑我了,我这不是已经被贬斥,被外放岭南了么,这就是在流放我啊。”
    却见寇准又正色道:“不过该说不说,你这事情虽做得大逆不道,但是事情本身,確实是做的漂亮,银绥静三州归附,定难军灭亡,便是连灵州也一併光復,彻底解了我大宋的西北边患,甚至还一併解决了我大宋缺马的问题,干得好啊!”
    说著,这寇准也不顾自己的岁数和身份,兴奋地站起来用力挥舞著手臂:“潘五郎,干得漂亮,如此大喜之事,当饮,当饮,真乃我大宋英雄也!”
    说著,寇准主动拿出了大碗,亲自给潘惟熙倒酒:“今日与五郎,能够同饮此酒,共谋一醉。”
    寇准本人就是陕西人,当然比谁都清楚李彝兴,李继迁,李德明这李家三代给大宋,给陕西带来了什么,一举弄死他们,又是何等的一件欢喜事,激动得根本抑制不住。
    给潘惟熙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潘惟熙已经是第二场了,但寇准毕竟不同,这货当宰相的时候救了自己好几次,虽然是多管閒事吧,但潘惟熙也是念他的情的,两人便索性真的放开了喝,也真的喝了个酩酊大醉。
    “五郎这次来路过杭州,能多待几天么?什么时候走啊,我知你素有点石成金之能,还想留你多待几天呢。”
    “那寇相咱俩確实是想一块去了,我確实是打算多留一些时日,不是几天,恐怕得几个月吧。”
    “哦~,几个月啊,那还挺好————好个屁啊!你有病啊!”
    “好端端的你怎么还骂人呢?你还一长辈。”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邕州知州,这儿是杭州,你是路过的,明白么,路过的,你现在是在宦游啊,上任的时候顺便游山玩水是正常的,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可你一待待几个月就不对了,你要干嘛?你要跟我夺权啊。”
    潘惟熙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地道:“刚跟那些个海商们吃饭的时候一块说定,想要在杭州这边开办一个大型的造船厂。”
    “开办造船厂?”寇准闻言也认真了起来:“多大的造船厂?为什么要开在杭州?如果是海船的话,广州,泉州,难道不是都比杭州更合適么?”
    潘惟熙:“那自然是要造得很大很大的,正要寇相帮忙,问朝廷贷一笔低息,最好是无息的贷款,可以让江西那边多制一些黄铜的金幣,初步估算,第一期建设,我需要两百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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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两百万贯,还是一期?”
    “对,我的初步想法,是在富阳县,把船厂建在富良江,东洲岛那边,我听说东洲岛是一个面积还挺大的,保守估计我的占地面积也要七八百亩吧。”
    “七八百亩,你要建得这是厂啊,还是城啊。”
    “寇相,我今天跟那些海商聊的时候发现,这几年咱们大宋的海贸生意好像格外的好,尤其是铜钱,我大宋的铜钱质量上乘,工艺精湛,到处都不愁卖,而自从我对铸钱技术做出改革之后,咱们大宋铸铜钱的实际成本却是已经很低了,换言之,铜钱这东西我大宋已经不缺了,用凭空变出来的钱,就能从海外换来大量的实物,这是大好事啊。”
    “茶叶,瓷器,玻璃,石油製品,铁器,我大宋这些年新的產品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目前其实根本还没到真正的爆发期,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多,就连辽国那边,也是一样的,羊毛布,羊油皂,细织麻布,未来几年產品越来越丰富,都可以通过海贸销售出去,辽国总是不可能发展海贸的。”
    “海贸,目前的情况是我大宋有多少货都不愁卖,就是船不够,而且除了海贸之外,內河运输现在也是越来越繁忙了,船只,不够用,於是我就想到了要跟他们合作建一个大船厂,寇相可以放心,造出来的船根本不会愁卖,那些海商就能全要,贷款的抵押也不用担心,这些海商都有船队和土地来做抵押,我潘家也打算在其中借五十万,我们家多大资產您总是心里有数的吧?”
    “至於为什么要在杭州么,一来,杭州这边招募人口更容易,这里本身条件更成熟,背靠杭州,杭州本身也是大城市,而且还可以藉此机会变得更大。”
    “二来,这里是我大宋货物的集散地,不管是產於江南的铜钱还是茶叶,都更方便一些,而產於大名府的玻璃,纸张,来自辽国的羊毛布,麻布,经大运河直接运输下来,也容易许多,將来国力充裕一些,我大宋不妨將大运河直接修到幽州城下去。”
    “不过最关键的是————我希望我大宋的海商商会,虽然哪的海商都有,但总部还是要设立在杭州的,因为如果设置在广州,泉州的话,我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直接割据了,大宋未必还有向他们收税的能力。”
    寇准皱眉:“你,莫不是又要点石成金了?”
    潘惟熙笑著道:“点石成金肯定谈不上,但设计一些新船,问题还是不大的,寇相公,这厂子建好,至少需要投入几百万贯,我们商人做事不比朝廷,僱人做工是要给钱的“”
    。
    “建成之后,这工厂內的工人至少也要有几万人了,几万人,加上他们的家属,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又能衍生出几万人来,再加上商贸,脚夫,不出意外的话少说,也能为杭州创造二十几万的就业人口,杭州,会变得更加繁荣得多得多得多,整个两浙路,几十年之內都不用再担心会有流民问题了,浙西那些原本穷苦的地区,可以借著船厂建造的事情往杭州卖木头,可以极大改善那边百姓的生活条件。”
    “寇相公,现在你是判杭州的知府,正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您在杭州是只想养老呢?还是想为杭州做点事情?”
    寇准闻言苦笑,道:“你知道我的性格,激將法么,呵呵,我还真就吃你这一套,也罢,既然你们都有抵押,贷款的事情,我来给你们办,征地方面自然也由我来负责,不过这么大的船厂,几个月的时间,够你建么?你该不会是打算在杭州待几年吧,邕州不去了?你一个邕州知州,不去邕州上任,反而在杭州待著,这是要干嘛?”
    “邕州的事,和杭州的事,都是一样的,邕州那边真正的麻烦全在交趾,而要想解决交趾,就不管是打它,还是经营它,都需要一支精锐的海军才行啊。”
    “你给我等会儿!”寇准连忙叫停,酒都醒了。
    “你要建的不是民间商船么?”
    “寇相,在海上,海商和海盗,是不分家的,你看啊,既然这些海商已经是一个大联盟了,海商和海岛又不分家,海上还有那么多的交趾海盗,那他们要是自发的组织起来,练练兵什么的,那不是很正常么?”
    “这不就是水师么!潘惟熙!你要疯啊,没有朝廷的首肯,你要在杭州这地方建设一支水师出来?你还要拉我下水?!”
    “啊。”
    潘惟熙居然直接点头承认了,看向寇准道:“寇相公,海贸现在越来越发达,我不在杭州建造船厂,他们也会在泉州,广州建的,事实上现在就已经有了,我不训一支水师出来,也许用不了几年,这水师还是会出现的,朝廷,管得了么?”
    “这样的一支水师,不用朝廷花钱,反而还能让朝廷从他们手上收税,难道不该建的么?机会,就在眼前,寇相若是不同意,那就不建了,杭州错过了这次机会,大宋也会错过这次机会,更何况广源州的百姓,渴慕归附我大宋王化久矣,寇相公,当真不让我干么?”
    寇准盯著潘惟熙看了半天,潘惟熙也直视寇准的双眼,目光坚定。
    “干,干!这大宋,迟早让你给祸害成老子都认不出来的样子。”寇准突然大声喊道。
    潘惟熙闻言也是乐了,笑道:“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潘惟熙说干就干,第二天就拉著李松和二十五位纲首,在钱塘江口圈了三百亩荒地,破土动工建船厂。
    寇准的效率也不低,三司那边本来就巴不得能把贷款贷出去呢,巴不得天天开铸幣机,很快的钱就到了。
    潘惟熙自己占了三成股份,剩下七成由海商行会按实力分摊。章程定得简单粗暴:船厂產出的新船,优先供给行会海商,成本价出售,未来所有海贸利润,抽半成补贴船厂研发,所有技术专利,归行会共有,不许私藏外传。
    “我出技术,你们出钱出人,赚了钱大家分,亏了算我的。”潘惟熙拿著炭笔在木板上画著船型图,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三个月之內,我让你们看到能装两千石货、能抗七级风浪的新福船。”
    他拿出来的技术,全是贴合北宋工业基础的改进,没有半点空中楼阁:
    把原本零散的水密隔舱標准化,统一尺寸、统一榫卯结构,漏水概率直接降了七成;
    改进龙骨拼接工艺,用铁箍加沥青粘合,船身强度提升一倍;船底全部刷上三层延安府运来的沥青防腐,原本三年就要大修的船,现在能跑十年;还在船首船尾加装了改良的滑轮绞盘,装卸货物的速度快了三倍。
    工匠们一开始还半信半疑,可照著图纸做出第一艘小样船,在钱塘江里试航了三天,看著原本能装八百石的船,硬生生塞了一千五百石货还稳如泰山,所有人都疯了。
    海商们砸钱砸得更狠了,不到一个月就投进去了八十万贯,日夜赶工,连轴转的工匠们拿著三倍工钱,干得热火朝天。
    这一待,就是两个多月。
    潘惟熙连郡主府派来送信的人都打发回去了,天天泡在船厂的工棚里,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沾著炭灰,和工匠们一起蹲在地上啃乾粮、琢磨图纸。
    季八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嘆气,说本来是去邕州流放的,结果倒好,在杭州当起了船厂老板。
    朝廷那边,早就炸了锅。
    御史台的弹章像雪片一样飞向垂拱殿,弹劾潘惟熙“逗留不赴任,违逆圣旨”“私结海商,擅造战船,图谋不轨”“逾制练兵,形同割据”。王钦若在朝堂上拍著笏板,说潘惟熙眼里根本没有朝廷,请求立刻下旨將他锁拿回京。
    顺便还把丁谓给骂了。
    哪知丁谓却不虚他,自从金幣出现,大宋货幣开始信用化了之后,却是连丁谓这个歷史上的大奸臣也明显不一样了,当即就跟王钦若回懟了起来,细数杭州造船有多么多么大的优势,儼然已经成了潘惟熙一党。
    赵恆也麻了,面对王钦若的咄咄逼人两手一摊,道:“你们先不要吵了,钦若,你也先別激动,你说拿潘惟熙,可怎么拿呢?你是打算派兵去拿么?他就赖在杭州不走了,你有什么办法呢?派哪个衙门的小吏去呢?又要不要乾脆咱们把寇准也给拿了呢?”
    “这————”
    王钦若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却是狠狠地瞪了丁谓一眼。
    先是寇准,后是丁谓,对了还有之前的向敏中,明明潘惟熙绑架了他,这么严重的事情,他居然还能睁著眼睛说瞎话,反而帮著潘惟熙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个个的,你们都变成潘惟熙的人了?!
    就连官家,居然也————
    这大宋,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