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这公司,背著我接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活儿?
    欒永庆离开后,郝运瘫在椅子上,脚架在办公桌沿,望著天花板出神。
    他掰著指头心里默数:
    龚伟在死磕《天行九歌》————
    刘从容在筹备新刊《看天下》————
    欒永庆盯著亮马河店水吧区装修————
    徐梁在忙音乐节————
    张彩英在规划智慧熊教育的扩张————
    再加上田旭、郑林、方世尧—这么一算,之前天南海北撒出去的那些负责人和骨干,最近似乎都陆陆续续回巢了?
    至少一大半都在帝都。
    现在也就杨琳还在金陵,汪哲还在同城。
    郝运坐直了些,摸了摸下巴。
    人都齐整了,好像————是时候拢一拢了?
    倒不是他多喜欢开会,而是最近事儿实在太多,连他这么个“无为而治”的老板,都有点管不过来了。
    他是真怕哪个项目冷不丁再背刺他一下。
    还是统一统一思想,好好规划规划接下来怎么“合理”把钱花出去要紧。要不然,万一哪个部门手鬆赚了,或者哪个部门手紧没亏到位,不都影响他伟大的“战略性亏损”蓝图吗?
    而且,他隱约觉得,自己目前的摊子铺的有点大了。
    手里那几千万,还真不一定够所有项目的花费,得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好好研討一下。
    想到这儿,郝运觉得这会有必要开。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赵秘书的內线短號。
    响了两声就通了。
    “郝总。”
    “赵秘书,”郝运靠在椅背上,“我琢磨著,最近各业务口负责人差不多都回来了。
    你安排一下,把各板块负责人、还有那几个子公司的头儿,都叫到总部,开个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秘书有些疑惑:“————开会?討论什么议题呢,郝总?”
    “议题嘛————”郝运眼珠子转了转,“就聊聊年前这几个月,大家都有什么规划、需要什么支持,公司整体战略怎么走。算是————统一思想,规划一下支出方向。”
    他顿了顿,补了句:“不用太正式,但该来的人都得来。时间地点你定,通知到位就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赵秘书在消化郝运这罕见的、主动召集开会的举动。
    按这意思,是个“业务协调会”?
    “————好的,郝总。”她的声音恢復一贯的干练,“我马上擬定名单和会议通知,协调好时间发您確认。”
    “行。”郝运满意地掛断电话。
    他把话筒搁回去,重新把脚翘上桌。
    开会啊————
    公司帐上虽然还算充裕,可也架不住所有部门一起伸手。
    所有负责人聚在一堆儿,还不得为预算吵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会议上龚伟要钱做特效,刘从容要钱建专家库,方世尧要钱收购玩具厂,徐梁要钱办音乐节,郑林要钱装修水吧,田旭要钱开新食堂,张彩英要钱扩校区————
    嘿嘿。
    饭要抢著吃才香嘛!
    八月二十三號,下午。
    徐梁敲开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郝总,音乐节的初步方案,弄出来了。”他把文件夹放在郝运面前,一页页翻开,“我们团队討论了几天,筛出来三条路子,各有利弊,您看看。”
    音乐节的方案这么快就出来了?
    郝运身体往前凑了凑。
    “第一条,也是最稳妥的。”徐梁指著第一份方案,语速加快,显然这是他最倾向的选择,“流行音乐节。以我、汪苏瓏、许崧,我们仨为核心阵容,打企鹅音乐三巨头合——
    体”
    的招牌。
    “”
    他抬起头,看著郝运:“咱们的校园音乐巡迴分享会刚结束,网上的热度还没褪去。”
    “目前来看,我们三个粉丝基数大,消费意愿也强。”
    “有这个基本盘托底,门票销售和商家招商都有保障。”
    “这个方案成熟,风险低,收益预期稳定,我个人————强烈建议选这个。”
    他说完,眼巴巴等著郝运的反应。
    但郝运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手指在方案封皮上点了点,没接话,只是说:“接著讲。”
    徐梁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郝总对这个方案不满意?
    可剩下两份方案————效果可能还不如这一份呢!
    但他没敢多问,赶紧翻到下一份:“第二条,相对保守一点,但也算比较扎实—摇滚音乐节。”
    摇滚?
    郝运皱了皱眉头。
    这玩意儿死忠粉太多了!
    一下就联想到张伟了!
    徐梁介绍道:“以摇滚乐为核心风格,搭配点电子、嘻哈、流行元素做补充。摇滚的粉丝群体虽然没流行那么庞大,但粘性高,消费力也不差,基础盘很扎实。办这种音乐节,市场上有成熟案例可循,可行性有保障,不会出大岔子。”
    郝运听著,点了点头,还是没表態:“嗯。第三个呢?”
    徐梁心里更没底了,硬著头皮翻到最后一份方案,语气明显没那么有底气了:“第三条————是古风音乐节。”
    郝运眼睛一亮。
    古风————音乐节?
    徐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个风格————比较小眾。”
    “优势是,噱头足,概念新。”
    “市场上还没有纯粹以古风为主题的大型户外音乐节,咱们做成了,就是头一份,能打出差异化,形成独特品牌。”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起来,“弊端也很明显。”
    “第一,古风圈的受眾范围,比起流行和摇滚,小太多了,门票收入这一块,很难保障,甚至可能————填不平成本。”
    “第二,因为受眾局限在特定圈层,商业价值开发有限,招商的时候,溢价空间小,赞助价格很难拉高。”
    “整体来说————风险最大,收益最不確定。”
    他匯报完,合上文件夹,静静等著郝运的决定,心里其实已经觉得,郝总大概率会在前两个里选一个。
    第三个方案,其实是黄铃强烈建议的。
    他不好驳黄铃面子,这才匯报了上来。
    但黄铃给出这个方案,纯粹是出於个人喜好,一点商业上的可行性都没有,郝总怎么可能会选这个方案。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嗒、嗒”地敲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似乎在认真权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郝运坐直身体,手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很乾脆:“就第三个了。古风音乐节。”
    徐梁:“————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看著郝运,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郝、郝总————”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喉结动了动,“您確定?方案三的所有弊端,我刚才都匯报了,古风圈它实在太小眾,卖票和招商都————”
    “我知道。”郝运打断他,脸上居然露出点笑模样,“小眾,风险大,赚钱难嘛。”
    徐梁更懵了。
    知道您还选?
    郝运站起身,走到窗边,背著手看著外面,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徐梁啊,咱们公司做事情,不能老是跟著別人屁股后面跑,什么火做什么。”
    “流行音乐节,摇滚音乐节,市面上还少吗?”
    “咱们掺和进去,也就是分一杯羹,闹不出太大动静。”
    “————要敢为天下先呀。”
    他转过身,看著徐梁:“古风就很好嘛,它往小了说叫古风”,往大了说那就叫国潮”,能体现我们独有的文化底蕴,现在喜欢的人是不多,可正因为不多,咱们去做,去把它做大,做出声势,那才叫本事,才叫————引领!”
    徐梁:???
    他觉得郝总好像说得有些道理,但好像又有些不对劲。
    郝运走回桌前,將那份古风音乐节方案抽了出来:“差异化竞爭嘛。”
    “门票难卖?那就把体验做到极致,让来的每个人都觉得值。”
    “招商难拉?那就挖掘古风文化背后的品牌价值,找那些认同这个调性的合作伙伴。
    “”
    郝运看著徐梁依旧茫然的脸,笑著说:“有些事,不能光看眼前那点票房和赞助。”
    徐梁眨了眨眼。
    好吧。
    反正今天是来请郝总拍板做决定的。
    郝总既然想选“方案三”,那就服从安排就好了。
    徐梁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郝总,还有件事————关於黄铃的。”
    黄铃?
    郝运愣了愣,她有什么事儿?
    徐梁说:“她最近把新专辑的歌都攒出来了,拿小样给我听过。风格————挺特別的,偏古风,带点戏曲韵味,她自己给专辑起了个名,叫《听夜雨》,里面的主打歌也叫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观察著郝运的表情:“她挺希望能把这张专辑做出来,正式发行。您看郝运摩挲著下巴。
    听夜雨?
    原来黄铃是要发专辑啊。
    而且听徐梁的意思,还不仅仅是发数字专辑,如果只是发数字专辑,也用不著自己审批,徐梁自己就能做主。
    这是要发实体啊————
    “古风————”郝运露出深思的神色,手指不停敲打桌面。
    古风音乐节,古风专辑。
    这倒是配套上了。
    “行吧,她想发就给她发吧。”郝运点了点头,“专辑名叫《听夜雨》是吧?挺好,有古风的味道。徐梁,这事你负责吧,你是部门负责人,又有发《不良少年》的经验,流程你熟。”
    黄铃想发专辑,郝运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更何况,黄铃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证明过自己有什么市场號召力,虽然前一段在“校园音乐巡迴分享会”上小火了一把,但这並不代表她的专辑能大卖。
    更何况还是“古风”这种小眾专辑。
    郝运就不信,企鹅音乐还会再花钱玩一把“买cd送绿钻”。
    除非他们有钱烧的————
    郝运看向徐梁,特意加重语气叮嘱:“记住啊,联繫最好的唱片出版厂商,实体cd和数字专辑同步搞,该买的推荐位就买,製作该投入投入,实体专辑的包装设计也用点心,別抠搜。费用方面————不用担心,按咱们公司的规矩来。
    徐梁听著这一连串指令。
    尤其是最后那句“按规矩来”,瞬间就领会了。
    规矩是什么?
    就是郝总掛在嘴边的那句——“该花的钱別省————”
    说白了,就是不怕烧钱,只要品质。
    徐梁原本因为音乐节选择而生的忐忑,忽然被黄铃这事冲淡了些。
    音乐节咱不咋懂,至少发专辑这块,他还是轻车熟路的嘛,知道怎么在“烧钱”和“出效果”之间找平衡。
    徐梁重重点头:“明白,郝总。”
    “黄铃专辑的事我会儘快落实,联繫厂商和平台,一定把品质和宣传都做到位。”
    “规矩,我懂!”
    “成,去忙吧。”郝运满意地挥挥手。
    徐梁抱著厚厚的文件夹离开了。
    办公室门关上。
    郝运独自坐在那儿,手指在桌面上愉快地敲著节拍。
    古风音乐节————古风专辑————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决定,简直神来之笔。
    既贯彻了“做独特、做引领”的口嗨风格,又实实在在找了两个可以大把烧钱的项目。
    完美!
    “乃求嘞,我真是个天才。”
    八月二十四號,下午。
    郝运在办公室坐得屁股发麻,琢磨著去“食媒”搞杯冰咖啡提提神。
    ——
    他晃晃悠悠下到二楼,路过杂誌部那块儿时,听见拍摄室那边隱约有说话声和快门咔嚓声。
    这拍啥呢?
    《男人装》封面女郎应该不会选室內拍吧?
    他一时好奇,脚步就拐了过去,扒在拍摄室虚掩的门边,探头探脑往里瞅。
    这一瞅,差点让他把眼珠子瞪出来。
    拍摄室里灯光打得雪亮,背景布是那种很仙很飘渺的山水云雾效果。
    场地中央,站著俩造型极其扎眼的人。
    左边那个,身高体壮,套著一身黑不溜秋还带著尖刺的夸张鎧甲,脑袋上顶著俩弯弯曲曲的大牛角,手里拎著把斧头,往那儿一站,跟座黑铁塔似的,浑身散发著“俺很凶”的气息。
    这特么不是熊超吗?!
    右边那个,稍瘦些,穿著身挺飘逸的古风袍子,头上也戴了个红色的假髮套,斜刘海盖住了眼睛,手里拿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阔剑,腰间还煞有介事地掛了个酒葫芦。他脸上表情有点僵,姿势也不太自然。
    这————这好像是张若云?!
    郝运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臥槽!
    熊超不应该头悬樑锥刺股备战成考吗?
    张若云不是该在同城《雪豹》剧组拍戏吗?
    这俩人咋出现在这儿了?!
    还整的跟cosplay一样!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里面举著相机的孙浩喊了句“好,这组可以,小张你先休息下”,然后一扭头,看见了门口目瞪口呆的郝运。
    “郝总?”孙浩放下相机。
    熊超和张若云闻声也转过头。
    熊超那个戴著硕大牛角的脸顿时露出笑容,他挥了挥手里的大斧头,差点刮到旁边的反光板————
    “郝总!您来视察啊?”
    张若云也愣了愣,扯了扯不太习惯的古风袖子,跟著打招呼:“郝总好。”
    郝运推门进去,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脸上写满了问號。
    他走到近前,绕著熊超转了小半圈,又揪了揪张若云那红色假髮,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充满了荒谬感:“不是,你俩这————唱的哪一出啊?cosplay?还是公司新搞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行为艺术项目?”
    孙浩赶紧走上前,笑著解释:“郝总,误会误会。这不是cosplay,是正经的商业合作拍摄。”
    郝运:???
    商业合作拍摄?
    孙浩放下手里的相机,然后说:“前阵子,龚导那边接了个网益的活儿,是他们旗下《梦幻西游》八周年的宣传项目。”
    “网益那边特別喜欢咱《秦时明月》的动漫画风和质感,就定了用类似风格製作宣传视频。”
    “————同时呢,他们还想搭配一组真人版的角色宣传照。”
    孙浩指了指熊超和张若云:“因为这次涉及的游戏角色比较多,需要不少演员。”
    “龚导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跟网益推荐了咱们自己的艺人。”
    “网益那边看了资料,觉得合適,就同意了。”
    “熊超演的是巨魔王”,张若云演“剑侠客”。”
    “另外,景湉和赵一欢也都定了游戏角色,景湉演舞天姬”,赵一欢演狐美人“”
    “等她俩那边剧组协调好时间,会抽空回帝都来拍宣传照。”
    “网益那边也理解,保证不会耽误她们正常的剧组拍摄进度,这些照片主要用在特定的宣传物料上。”
    郝运:————
    听完孙浩的解释,郝运半天没说话。
    他看了看穿著鎧甲一脸无辜的熊超,又看了看顶著红髮浑身不自在的张若云,最后自光落在孙浩脸上。
    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滚:
    乃求嘞————
    这合作,什么时候接的?龚伟那小子,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网益?
    《梦幻西游》?
    还点名要《秦时明月》风格?
    还顺带把公司艺人都打包塞进去了?
    我这个老板,是不是当的过於省心了!
    省心到连自家公司接了什么活儿,艺人被安排了什么离谱造型,都特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郝运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复杂难言的表情。
    “行吧————”他最终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们————继续拍吧。注意安全,那斧头看著挺沉————假髮戴牢点,別掉了。”
    说完,他转身,脚步略显飘忽地离开了拍摄室。
    冰咖啡什么的,突然就不想喝了。
    他现在只想回办公室静静。
    这公司的人,背著他,到底还接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