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是哪个部门的?
    八月二十日,上午。
    龚伟办公室里,烟雾繚绕—主要是龚伟在抽,钟志诚和安小杰坐在对面,面前摊著几份列印出来的文稿。
    龚伟把烟按灭在快满的菸灰缸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这几天快被《天行九歌》的舆论和后期调整给熬干了,差点忘了郝总给钟志诚他们派了新任务。
    他是编导部的负责人。
    按照道理来说,这活儿他应该亲自盯的。
    龚伟灌了口浓茶:“郝总说的那个奇幻电影,你俩琢磨出点眉目了?”
    “我这阵子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顾上问你们。”
    钟志诚和安小杰对视一眼,安小杰往前坐了坐,把文稿推过去:“龚导,我们弄了个初步的故事框架,您给把把关。”
    龚伟接过来,扫了一眼標题——《捉妖手札》?
    嗯,从名字上看,是东方奇幻。
    他往下看。
    安小杰在一旁讲解:“背景设定在一个捉妖师和妖族势不两立的世界,有点像古代志怪传说,但有我们自己的架空体系。男主是个天赋一般但心地不坏的年轻捉妖师,某天夜里,妖族那位神秘又强大的妖后突然给他託梦,给了他一个————呃,非常离谱的任务:让他想办法生”下新一代的小妖王。”
    男人,生娃?
    生的还是个妖怪?
    龚伟听到这儿,眉毛挑了一下,没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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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小杰继续说:“男主当然嚇傻了,这不成人奸了么?可梦里的契约似乎是真的,他莫名其妙就背负上了这个使命。更麻烦的是,女主也是个捉妖师,而且是那种天赋好、责任心强、对妖族深恶痛绝的精英捉妖师。”
    龚伟眯了眯眼。
    好像有点儿意思了。
    安小杰:“这俩人因为某个任务凑到一起,从互相看不顺眼到不得不合作,中间还得藏著男主那个惊天大秘密————故事衝突和喜剧点就有了。
    钟志诚接过话头,补充道:“我们不想做那种西式魔幻或者纯修仙打斗。”
    “还是想扎根在咱们自己的东方传说土壤里写故事,妖怪的设计、法术的体系,都儘量从典故里找灵感。”
    “但在剧情上,我们不想设计得太悲壮。”
    “整体基调,我们想往轻喜剧上靠,用幽默消解一些设定的沉重感,让观眾看得轻鬆,又能感受到一点本土奇幻的味道。”
    龚伟边听边快速瀏览著文稿上的关键设定和几个场景片段。
    看著看著,他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起来。
    捉妖师和妖族的对立。
    妖后託梦的荒诞使命。
    性格迥异的的男女主搭配。
    还有轻喜剧·的调味————
    他放下文稿,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点点头:“有点意思。”
    龚伟分析:“这个世界观的矛盾设定挺扎实,有戏剧张力。妖后託梦这个鉤子,荒诞里带点妖族挣扎的宿命感————轻喜剧的路子也对,纯严肃奇幻现在市场上不吃香,加点幽默当佐料,受眾能广不少。”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职业病上来了:“而且你们这设定里,妖族肯定不是纯人类演员能搞定的,得大量依赖特效和动画建模。这点————”
    龚伟眼睛亮了:“这点我能帮上忙。我做动漫这么多年,认识不少国內外做三维建模的工作室和朋友。妖族的具体形象设计、概念图、甚至部分动態预览,我可以牵线搭桥,找专业的人来弄。能省你们不少前期摸索的功夫,效率也能提上去。”
    钟志诚和安小杰一听,脸上都露出喜色。
    写剧本他俩没问题,毕竟那纯靠脑洞。
    最愁的就是奇幻视觉这块,他俩是半点儿经验都没有————有龚伟这个动漫导演出手帮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那太好了龚导!”钟志诚赶紧说,“有您把关和牵线,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先別高兴太早。”龚伟又点起一根烟,“故事是好故事,方向也不错。但这是大银幕电影,不是网剧,更不是动漫。剧本还得反覆磨,节奏、人物弧光、喜剧包袱的时机,都得抠细了。你们先把完整的故事大纲和主要人物小传弄出来,我再细看。”
    “明白!”安小杰用力点头,“我们抓紧完善!”
    聊完了剧情。
    钟志诚和安小杰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下去,但眼底那点犹豫和不安又冒了上来。
    钟志诚搓了搓手,看向龚伟,语气有点发虚:“龚导,这想法————是还行。”
    “可一想到这是要上大银幕的电影,投资肯定小不了,我这心里就直打鼓。”
    “万一————万一又像《毛骗》那样,叫好不叫座,最后亏了————”
    安小杰也跟著点头,补充道:“而且奇幻题材,特效是大头。这块的费用简直就是无底洞,我们俩之前只参与过小成本製作,真怕把控不好,把预算捅出个大窟窿。”
    龚伟看著他俩患得患失的样子,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烟按灭:“我说你俩,是不是想太多了?郝总把任务交给你们,就是信任你们。老琢磨亏不亏的,还干不干活了?”
    未虑胜,先虑败,兵家大忌啊。
    龚伟语气很认真:“《毛骗》是不赚钱,可它口碑摆在那儿,还被公安口点名当反诈宣传片用,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做的东西,是被公眾认可的,也有社会价值。”
    龚伟顿了顿:“至於钱————郝总那脾气你们还不知道?”
    “他看中的项目,在製作上从来就没卡过预算。”
    “不过————这回是电影,特效烧钱,我估摸著,製作费怎么也得奔著大几千万,甚至上亿去。”
    “以公司现在的现金流,全自己扛,压力確实大。”
    钟志诚和安小杰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咱们可以换个思路嘛。”龚伟话锋一转,“你们先把基础预算方案做扎实,拿著剧本和方案去找郝总匯报。只要郝总点头立项,后面具体怎么弄钱,可以让製片部的汪哲汪製片出马啊。”
    製片部?
    钟志诚有些恍惚。
    他还没怎么和这个部门打过招呼。
    龚伟笑了笑说:“別以为製片部只是投项目。”
    “关键时刻,他们也能从市场上帮我们的项目找钱。”
    “汪哲之前就是做投资的,资金端、资產端之间的运作,他再清楚不过了。”
    “咱们公司现在履歷漂亮,《秦时明月》、《男人装》、《毛骗》————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拿著咱们咱们《捉妖手札》的本子,去市场上找几家有实力的机构一起来码盘子”,咱们公司占主导投资方就行。”
    “这样既能把项目启动资金凑够,也能让市场上的其他资本帮忙分摊风险。愿意投的机构,我估计不会少。”
    钟志诚和安小杰听著,眼睛慢慢又亮了起来。
    对啊!
    这恐怕就是郝总成立製片部的目的吧!
    公司的资金烧不出一部几个亿的电影,但可以拉人一起做啊!还能分担风险!
    “龚导,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安小杰鬆了口气,脸上重新有了干劲,“我回去就死磕剧本,一定把它磨透了!”
    钟志诚也点头:“那预算方案我来弄,儘量做细做准。弄好了,我们就去找郝总和汪製片匯报!”
    龚伟看著两人斗志昂扬,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抓紧时间弄,如果前期推进顺利,拍摄周期控制得好————说不定,咱们还能赶一把明年春节档的尾巴。”
    钟志诚和安小杰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压力瞬间又回来了。
    春节档?!
    龚伟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挥挥手:“去吧去吧,先把手头的东西弄出来。路要一步一步走。”
    两人抱著文件夹,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会议室。
    龚伟独自坐了一会儿,看著窗外,又点了一根烟。
    春节档————
    他吐了个烟圈,自己先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
    还是先把自己的《天行九歌》弄好吧。
    愁。
    八月二十二號,上午。
    倪霓站在嘉世產业园8栋楼下,手里捏著个装著智慧熊教育財务资料的牛皮纸袋,手心有点出汗。
    她今天是特意把这送资料的活儿给揽过来的。
    自打上次在智慧熊教育茶水间门口,跟那位煤运娱乐“大老板”撞了个满怀,她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也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
    就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就傻傻说了句“没关係”,连句像样的自我介绍都没有!
    事后越想越亏得慌。
    那可是郝运啊!
    煤运娱乐的掌舵人,民营煤业的大老板,手指缝里漏点资源,都够她这样的新人少奋斗好几年。
    所以,一听说財务那边要往煤运娱乐送资料,她立刻自告奋勇接下了。
    想趁著送资料的机会,在煤运娱乐总部里头“偶遇”一下郝总。
    哪怕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唤醒一下郝总那天的“记忆”,隨便聊两句,混个脸熟也好啊。
    深吸口气,倪霓走进大楼,在前台的带领下去了財务室,把资料交接完。
    结束后,她没著急走,而是在办公区附近的走廊里,假装不经意地慢慢踱步,自光悄悄扫过一间间办公室的门牌和偶尔进出的人。
    编导部负责人办公室————
    杂誌部负责人办公室————
    行政部总监办————
    逛到赵秘书办公室门口时,办公室门是开的,赵秘书抬头看了她一眼。
    倪霓顿时嚇了一跳,赶紧跑开了。
    乖乖,这就是传说中的煤运娱乐“管家婆”啊?
    赵秘书:???
    她也很疑惑,这公司几乎每个人的简歷她都看过,刚才那个漂亮女生,究竟是哪个部门的?
    倪霓跑开的匆忙,错过了“总裁办公室”的深色木门————
    倪霓已经转了一圈了,也没看到郝总,心里那股期盼一点点凉下去,变成淡淡的悻然。
    唉!
    看来运气这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再来第二次。
    她看了看手机,出来快一个小时了,再不回去,摸鱼摸的就太明显了。
    算了,回去吧。
    她有些失落地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下行,到了一楼。
    门开,倪霓低著头往外走,心里还在琢磨著刚才在楼上是不是漏看了哪个角落。
    刚出电梯间,往大门方向拐了个弯一“哎哟!”
    结结实实撞在一个人身上。她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钥匙、纸巾散落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倪霓赶紧道歉,蹲下身去捡。
    “没事儿,我也没看路。”一个有点沙哑的男声响起,也帮她捡起滚到一旁的钥匙串。
    倪霓一愣。
    这情节,怎么这么熟悉呢!
    难道是————
    她猛地抬头,然后————期待的眼神瞬间失去光芒。
    一个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头髮有点乱的男生,正怔怔看著他。
    这人是钟志诚。
    他刚从隔壁製片部回来,脑子里正琢磨著“烧钱的特效”“天价的演员”呢,走路都飘忽。
    这一撞,这才缓过来神。
    目光落在倪霓脸上后,他更是挪不开眼了!
    这姑娘,太漂亮了!
    还不是那种普通的美,而是有一种具有高级感的美,哪怕是放在娱乐圈里,也是难得一见的风格。
    他视线往下,瞥见倪霓脖子上掛著的工牌。
    虽然看不太清具体部门,但確实是煤运娱乐的样式。
    臥槽?!
    公司还有这种级別的美女,我却不知道?
    难道是演艺部新招的演员?
    “你是————公司哪个部门的?”钟志诚下意识问了一句。
    倪霓心里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会突然被人问起这个。
    手里拿著的是智慧熊教育的门禁卡,脖子上掛著的,也是智慧熊教育给助教们发的临时员工证。
    她第一反应是,不能让人知道她是特意来“偶遇”大老板的。
    太丟人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我————我是智慧熊教育的。”
    说完,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算不算撒谎啊?我只是来实习的。
    钟志诚听了,眉头稍微鬆开了些,但眼里掠过一丝疑惑。
    智慧熊教育?
    不就是郝总和熊超搞得那个教培机构吗?
    一个教培机构,招这么漂亮的女员工,是不是有些太浪费了!
    但他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倪霓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掉了。
    倪霓在煤运娱乐探头探脑时,郝运其实就在自己的办公室,只不过门关得严严实实。
    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欒永庆。
    两人面前摊开著一份厚厚的装修效果图册和预算明细。
    欒永庆正一条条匯报著水吧区的设计方案初稿。
    弧形吧檯的材质选用————
    ——
    酒墙的灯光布局————
    智能点单系统的集成方案————
    香氛空调的风口设计————
    欒永庆匯报的事无巨细,郝运却听得晕晕乎乎。
    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著,脑子早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了。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郝总。”欒永庆合上效果图册,捻了捻小鬍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嗯————先按这个弄吧,细节你们把控。”郝运回过神,摆了摆手,算是通过了初稿。
    欒永庆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小心放到郝运面前。
    “郝总,还有件事,得跟您匯报一下。”
    “嗯?”郝运瞥了眼那文件。
    標题挺长一串,是什么“国家展览艺术与展示技术创意大赛”的获奖通知。
    郝运:!!!
    获奖通知?!
    欒永庆笑著说:“郝总,这是国家会展经济研究会刚颁下来的——金展奖!”
    “咱们稜镜空间————凭藉年初在国博做的那场摄影艺术展,拿下了今年的最高奖!”
    郝运彻底愣住了。
    国博摄影展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怎么还有后续呢!
    欒永庆指著文件说:“这是国內策展行业公认的最高奖项,评审非常严格。很多权威的报纸、艺术杂誌,还有专业网络媒体,都会跟进报导和採访。”
    欒永庆说到这里,看向郝运,语气更加认真:“郝总,这个奖,分量很重。”
    “颁奖典礼在下个月,主办方特意询问,咱们公司这边————您是否愿意亲自出席领奖?”
    郝运:————
    金展奖。
    貌似自己接手稜镜空间以后,这公司就脱胎换骨了啊!
    它之前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小策展公司。
    原老板黄向华两百万就把这家公司卖给自己了————
    怎么这才一年不到,连国內策展大奖都拿了?
    坑爹啊!
    当然了,拿奖不代表挣钱。
    但却代表著行业知名度更高,品牌更响,以后找上门来的高端项目只怕会更多,价格恐怕也更难往下压————
    郝运有点脑仁儿疼。
    “我就不去了。”郝运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摆了摆手,“你代表稜镜空间去领吧。
    “”
    欒永庆愣了一下,他知道郝总向来低调。
    可这毕竟是极有分量的奖项啊!
    让自己领,这是在把露脸的机会和荣誉让给自己。
    “我明白了,郝总。”欒永庆郑重地收起那份红头文件,“我一定处理好。”
    郝运点点头:“嗯,去吧。水吧区装修抓紧。”
    欒永庆站起身,带著图纸和获奖文件,脚步轻快却又沉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金展奖————最高奖————
    他咂咂嘴。
    乃求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