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伯纳西那双外凸的浑浊眼球猛地转动,再次扫过在场的眾人。
    视线落在林天鱼和江心月身上时,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对小情侣白白净净,那个男的一脸书卷气,那个女的更是娇滴滴的大小姐模样。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太“乾净”了。
    那个男的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腰包,那个女的更是两手空空。那种能一枪轰碎深潜者肉体的重型火器,难道能藏在裤兜里?
    一看就是没经歷过风浪的温室花朵,根本不足为惧。
    他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罗伯特。那傢伙就是个废物,被自己那个正在转化的妻子迷得神魂顛倒,连门都不敢出,更別说杀人了。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阿伯纳西伸出长著蹼膜的大手,狠狠地指向阿瑟·韦斯特,以及他脚边那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皮质手提箱。
    “只有你!鬼鬼祟祟!满嘴谎言!那个箱子里装著什么?是不是枪?!”
    韦斯特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护住箱子。
    他確实带了枪,但那只是为了防身的左轮,而且他根本没去过那个什么玛莎家!
    但他不能把箱子打开,因为里面装著他叔叔留下的那封信,以及一些见不得人的钥匙。
    “我……我只是来处理遗產的!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玛莎!”
    韦斯特辩解道,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虚。
    “我下午一直在银行附近……我想熟悉一下环境!银行的手续很复杂,我需要等待……”
    “够了!別拿那套说辞来骗人!”阿伯纳西咆哮道,属於深海怪物的暴虐气息彻底爆发,“镇长的好心不是让你用来当幌子的!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不是为了那些……”
    “阿伯纳西。”
    主座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镇长艾利亚斯突然开口,语气依旧温和,还在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动著碗里的浓汤。
    “这是餐桌,不是审讯室。別嚇坏了我们的客人。”
    他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韦斯特那个箱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后又滑向林天鱼和江心月。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在大网中挣扎的小鱼。
    “抱、抱歉……月月……他好凶……我好怕……””
    江心月適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往林天鱼怀里缩了缩,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少年极其自然地搂住少女的肩膀,脸上露出那种想要强装镇定却又掩饰不住恐惧的神情。
    “那个……镇长先生,既然这汤……呃,既然这里发生了命案,我想我们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了。”
    他扶著江心月站起来,动作显得有些慌乱,“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椅子。
    “我们……我们还是先回房间休息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阿伯纳西冷哼一声,看著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的鄙夷更甚。
    『果然是两个软蛋。』
    镇长没有阻拦,只是微笑著目送他们离开。
    “当然,请便。只要……別乱跑就好。”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冷汗直流的韦斯特,优雅地舀起一勺泛著绿光的浓汤,送入口中。
    “那么,韦斯特先生,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请吧?”
    ……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彻底黑沉了下来,原本只是淅沥的小雨此刻演变成了瓢泼大雨,狂风裹挟著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脆响。
    雷声隱没在厚重的云层之上,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会將这阴森的旅馆瞬间照得惨白。
    那碗加了料的浓汤他们自然是一口没动,至於镇长和阿伯纳西会不会因此翻脸,已经不在考虑范围內了。
    因为从进镇子那一刻起,这就是个死局。
    一道闷雷滚过,震得地板微微发颤,就在雷声余音未消的瞬间——
    “砰!”
    清脆的枪响,哪怕是在雷雨的掩盖下,依然清晰地从一楼大厅穿透了楼板直刺耳膜。
    隨后桌椅翻倒的碰撞声,以及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正疯狂地顺著木质楼梯向上攀爬。
    有人在逃命。
    没过几秒,203的房门被疯狂地砸响了。
    “开门!快开门!该死的……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救命!”
    是韦斯特的声音。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了之前那种偽装出来的老练侦探范儿,声音里充满了因为极度恐惧而產生的破音。
    林天鱼和江心月对视了一眼。
    救,还是不救?
    理性来说,这就好比在恐怖游戏里,队友引怪过来了,最好的办法是卖队友保平安。
    但问题是,这个“队友”是目前唯一的正常人类男性(罗伯特那个恋爱脑不算),可能掌握著关於“遗產”的关键线索,没准是副本的关键。
    更何况,主线任务里的【逃离】选项,至今还没找到交通工具。韦斯特既然敢来,肯定有备选撤退路线。
    確定了想法,在林天鱼的肯定下,江心月身形一闪,敏捷地拔开插销,猛地拉开房门。
    阿瑟·韦斯特像个滚地葫芦一样跌了进来,满脸冷汗,那顶软呢帽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手里死死攥著一把还在冒烟的“史密斯·韦森左轮手枪”。
    “快关门!上帝啊!快关门!”
    他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吼著,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看到了地狱。
    林天鱼迅速关上门,重新掛上插销,然后並没有停下,只是和江心月极其默契地一人一边,搬起那张沉重的木桌和衣柜,死死地顶在了门后。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韦斯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两个迷路的学生?这封门的架势比他还专业!
    “发生什么了?”
    林天鱼蹲下身,视线紧盯著韦斯特那张煞白的脸。
    “怪物……他们是怪物!”
    韦斯特大口喘著粗气,瞳孔剧烈收缩。
    “那个老渔夫……还有那个镇长!他们逼我喝那碗汤!我拒绝了,想拿钱买路……结果那个阿伯纳西,他的脖子……”
    韦斯特比划著名自己的脖颈,手指颤抖不已。
    “他的领子崩开了!那里没有皮肤!全是裂开的口子!还在动!那是鱼鳃!该死的,那是鱼鳃啊!
    “我太害怕了……我拔枪了……我打中了那个老混蛋的胸口!但他没死!他还想来抓我……我就跑上来了!”
    说到这,走廊外传来了沉重且密集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