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饶津水师离开后,秦遇他们避开了广德府,走小路绕到万驮郡。
    他们並没有急赶。
    秦遇给从垠州那边抽调的骑兵的命令是三天后午时之前在江寧府南城门外跟他匯合。
    他们都已经过了万驮郡城了,距离江寧府也就两百多里,三天时间足够赶过去了。
    海州一府五郡。
    广德府、万驮郡、霞光郡、海角郡、淤田郡、隆山郡。
    这六个地方,万驮郡是唯一没有特別出名的特產的地方。
    但万驮郡的地理位置极好。
    从淤田、海角、霞光三郡所產的盐,大多都要经过万驮郡进入汸州,运送到临近屏江的码头,然后再走水路经屏江、大运河、蕖江运送到各个地方。
    行走在万驮郡的主道上,一眼望去都是往外不绝的驮马、板车、推车之类。
    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
    万驮郡,也因此而得名。
    秦遇他们再次进行了偽装,金甲禁军的甲冑外面全部套上了衣衫遮住甲冑。
    不过,即便如此,只要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也能看出,这绝对是哪位官老爷。
    毕竟,哪个商队的护卫能骑著这么多战马?
    所以,这一路上,看著他们这帮人,其他人还是纷纷避让。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大型驛站停下来。
    这是一个官民两用驛站。
    一边是官驛,一边是民驛。
    听说,这条重要的运输通道上有很多这样的驛站,其目的是方便往来的客商歇歇脚。
    官驛挨著民驛,官驛的官兵还可以照应一下民驛,免得过往商客的被劫掠。
    抬眼看去,旁边的民驛几乎人满为患,颇有节假日高速服务区的热闹景象。
    秦遇张望一眼,又向驛丞询问:“这边每天都这么多人吗?”
    驛丞回道:“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就每年热的那几个月人会少一些。”
    “这大多数都是从淤田、海角和广德府那边过来的吧?”秦遇隨口询问。
    驛丞点头一笑,“是的,不过还有不少从隆山郡那边绕过来的。”
    “隆山?”
    吕嗣微微诧异,“从隆山绕过来要多绕不少路吧?他们有近路不走,还走远路?他们傻啊?”
    “他们可不傻。”
    驛丞笑呵呵的回答:“从隆山那边往汸州去,怀县是必经之路!很多人都不愿意走怀县。”
    “为什么?”
    南雀儿不明所以。
    她这一问,倒是让驛丞愣了一下。
    这这么明显的原因,还用问吗?
    难不成,他们连那么大的事都没听说过?
    “应该是跟太子在怀县遇刺一事有关吧?”
    一旁的阮知倒是反应了过来。
    “这位姑娘说得对。”
    驛丞回过神来,解释道:“昔年太子在怀县遇刺,很多人都觉得怀县是不祥之地!姑娘你想啊,连太子都能遇刺的地方,一般人还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
    南雀儿恍然大悟。
    想想也是!
    连太子都能在怀县遇刺,谁敢保证自己不会死在那?
    “太子遇刺一案,现在都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秦遇幽幽询问。
    “太子遇刺一案,影响可大得很!”
    说起这个事,驛丞也是感慨连连,“昔年的隆山郡多繁华,现在的隆山郡,据说连霞光郡都不如……”
    当年隆山郡靠著贡茶和即將成为贡酒的荔枝酒,繁华程度不弱於盛產海盐的淤田郡。
    可隨著海州三贡被取消,隆山贡酒也无望,整个隆山都变得一蹶不振。
    以往,隆山的茶叶有著贡茶的带动,那价格老高了。
    可即便如此,每到產茶的时候,那些茶商还是早早赶来隆山抢货,就怕买不到好茶。
    可如今,茶还是原来的茶,制茶的工艺也没有任何改变。
    但如今的隆山茶的价格却比辉煌的时候跌了五成以上,还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本来去隆山的客商本来就少,再被太子一案影响,经过怀县的客商就更少了。
    自太子遇刺以后,怀县一直有闹鬼的传闻,几乎没有任何客商愿意走怀县。
    寧愿多绕上百里,都不肯走怀县……
    “这么夸张?”
    吕嗣愕然,“多绕上百里,岂不是又浪费银子又浪费时间?”
    “是啊!”
    驛丞点点头,“所以,这几年倒也逐渐有胆大的人为了节省时间和银子,选择走怀县那边!但在很多人心里,怀县还是不祥之地,寧愿多绕路,都不走怀县!而且,从去年开始,怀县那边又闹出什么山魈的传闻,本来想走怀县的人,又不敢走怀县了……”
    听著驛丞的话,南雀儿不禁讶然,“怀县的百姓真是倒了血霉!”
    “可不是么!”
    驛丞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太子遇刺一案后,怀县本就萧条,再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导致很多人都搬离了怀县……”
    曾经的怀县,可是海州有名的大县,人口超过一万五千户。
    如今的怀县,加起来估计都不到四千户人,连临近的紫琅县都不如。
    几人闻言,不禁一阵唏嘘。
    他们知道太子一案对隆山郡和怀县的影响很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他们正唏嘘间,秦遇心中突然一动,好像突然一下子抓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以至於连其他人说话都没听见。
    “你怎么了?”
    吕嗣伸出爪子在秦遇面前晃了晃,戏謔道:“这又不是怀县,你撞鬼了?”
    然而,秦遇还在想事情,依然没有听到吕嗣的声音。
    “十三少!”
    齐大锤见状,赶紧使劲地拉秦遇一把。
    被他这一拽,秦遇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怎么了?”
    秦遇茫然的看著盯著自己的几人。
    “十三少,你……你没事吧?”
    齐大锤满是担心,又伸出蒲扇一样的巴掌在秦遇面前晃,“你……你不会真撞鬼了吧?”
    “我……”
    秦遇一脸黑线,抬手拍开齐大锤的巴掌,“我就是突然想到一点事情!”
    “……”
    听著秦遇的话,几人顿时一脸黑线。
    他这也太突然了点吧?
    前一息还在跟驛丞说怀县的情况,下一息就突然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秦遇並未多说,只是挥手示意郡丞离开。
    待郡丞退下,秦遇这才低声跟几人说:“你们说,怀县突然冒出的山魈传闻,会不会跟假钱案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