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还是很给杨寄春面子的。
    朱菘蓝他们四个人,就朱菘蓝洗乾净了换了一身衣服。
    经过简单的梳妆打扮,朱菘蓝看上去倒是有了几分才子的气质。
    不过,可能是因为常年受到风吹日晒的缘故,朱菘蓝的脸有些黑,身体也显得比较消瘦,但精神头还不错。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从未失去对这个世界的热爱,与他那僵硬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
    另外三人也稍稍捯飭了一下。
    他们也跟朱菘蓝一样,皮肤粗糙,被晒得黑不溜秋,身形单薄。
    “小人原为固海县令,到职不到三月,便遭到奸贼陷害,说小人勾结盐贩倒卖私盐,可小人从未做过此事,小人那是被他们陷害了,求大人替小人做主!”
    “小人原为临海郡主簿,到职才一月,便因发现临海郡帐册的问题被人构陷收受贿赂,而后鋃鐺入狱,求钦差大人替小人伸冤啊!”
    “小人原为渔丰县尉……”
    除了朱菘蓝,其余三人纷纷跪下,声泪俱下的恳求秦遇替他们伸冤。
    听著他们哭诉自己的遭遇,秦遇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暗暗高兴。
    县令、主簿、县尉、郡丞……
    一个郡的核心基础班底不就来了么?
    亏他前天还在为从哪里找官员来治理临海而头疼呢!
    没想到就到盐场巡查一圈,竟然把这个棘手的问题给解决了。
    嘿嘿!
    自己果然是天选之子!
    等到了其他郡县,也按照这一套来!
    说不定还能捞到被构陷的官员。
    要是能捞一批像样的官员出来,就不怕把地方官员全部拿下以后出现无官可用的局面了。
    嗯,以后请叫自己“秦青天”!
    “放心,本官此番手持天子剑,奉旨整顿盐务,只要你们確实是被冤枉陷害的,本官一定替你们伸冤!陷害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秦遇颇有气势的给他们吃著定心丸,“不过,你们也给本官听清楚了,本官的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敢有虚言,本官可饶你们不得!”
    “小人绝无半句虚言!”
    “小人若有半句虚言,请钦差大人立斩小人!”
    “小人亦是如此!”
    三人都信誓旦旦的保证。
    “你呢?”
    秦遇看向朱菘蓝,“你不求本官给你申冤?让你沉冤得雪?”
    朱菘蓝挺直身板,面色平静地说:“大人若当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好官,何须我求?若大人跟以前那些巡查盐务的官员一样,我等求破嘴皮又有何用?”
    “……”
    秦遇哑然,过了好久才兴冲冲的问,“你进士及第之后任何职?”
    “县丞。”
    朱菘蓝回答:“一年后任县令,在任三年后调任临海郡丞。”
    “可以啊!”
    秦遇嘴角一翘,“就你这脾性,四年时间就从县丞做到郡丞,看来你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大寧的县令大多都是三年一考,战乱之地除外。
    他初考便升任郡丞,说明他为县令期间的政绩应该比较好。
    朱菘蓝並未因为秦遇的夸讚的心喜,只是忧愤嘆息:“若非我被构陷,临海不会如此!”
    “现在也不晚!”
    秦遇站起来,“走吧,先回临海郡再说!”
    很快,秦遇带著他们和盐监离开。
    路上,秦遇还不忘考校朱菘蓝,让他说说关於临海后续的治理方案。
    秦遇的要求很简单,在儘量减小对民生的影响的前提下,让朝廷的盐务回归正轨。
    “这个问题,我刚到任临海的时候就有答案了。”
    朱菘蓝面色平静的说:“归根结底,就十二个字:让利於民、疏堵结合、增加营生……”
    “有点意思!”
    秦遇饶有兴致的看著朱菘蓝,“具体说说。”
    朱菘蓝也不含糊,具体给秦遇讲起来。
    其实,王昭节给秦遇他们说的那些客官因素,朱菘蓝也明白。
    而且,这些问题也確实值得重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临海百姓本就是靠著这一方土地,他们跟私盐绑在一起是必然的!
    但问题真正的根源,不在於百姓,而在於朝廷!
    首先,朝廷的盐,该平价就平价,先让百姓吃得起官盐,再来说整治的问题。
    即使整治,也不能搞一刀切,依靠严苛律法。
    朝廷整治的永远是盐梟和私盐贩子。
    把中间的渠道掐断,沿海百姓就算自己制点盐自己吃,对朝廷的税收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同时,当地官府必须鼓励、帮助百姓发展其他的產业,减少百姓对私盐的依赖。
    临海郡除了私盐之外,还有很多產业是可以发展起来的。
    譬如捕鱼、养鱼这些。
    运输不便,可以製成咸鱼啊!
    另外,他调查过,临海这边有很多的盐碱地,种不了其他作物,但种芦苇非常合適。
    芦苇可以做草蓆,可以编筐,可以做草料、柴火等等,还可以拿来造纸。
    把这些產业做好了,百姓不再依赖私盐而活,朝廷这时候再在律法上加码,很多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听著朱菘蓝的话,秦遇不禁暗暗讚许。
    嗯,不错,確实是个人才!
    至少是个务实派!
    不像有些当官的,口號喊得震天响,要拿出实打实的解决问题的方案的时候就哑火了。
    “你说的这些方案,你又向朝廷奏报过吗?”
    秦遇又问。
    “奏报过。”
    朱菘蓝无奈的嘆息:“到任临海的第二个月,我便就临海存在的问题和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上疏朝廷,而后不久,我便遭到陷害,被革职查办……”
    “看来,你的奏疏根本没有送达朝廷!”
    秦遇稍稍思索,马上吩咐:“回去以后,你好好整理一下,重新上奏疏!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保证你的奏疏会送到陛下手中!”
    他娘的!
    这帮狗官!
    就知道盯著私盐之利,別人朱菘蓝都把答案给他们了,他们连抄都不抄!
    哪怕这帮狗官把朱菘蓝的奏疏扣下誊抄一份,再由自己再上奏朝廷,他都说这帮狗官还算是个人!
    有答案不抄,只说明这里面涉及太多人的利益。
    这些狗官在自己得利的同时,也不敢去触动他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