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上。
    杨寄春和阮知在查看歷年的盐税帐册。
    这帐册,还是杨寄春借来户部的详细帐册摘抄下来的。
    秦遇没那个心思,就带著吕嗣和南雀儿跑去一边斗地主。
    “王炸!”
    秦遇丟出两个王,加一个三,起身朝吕嗣一笑,“算上之前的五万两,你已经欠我五万三千二百两银子了!我给你抹个零头,给我五万三千两银子就行了!”
    “我……”
    吕嗣不甘的看看手上的烂牌,咬牙道:“再来!”
    “等你还清了再说吧!”
    秦遇拍拍吕嗣的肩膀,嬉笑道:“又菜又爱玩!”
    说著,秦遇又拉起南雀儿,“走吧,让吕嗣好好总结经验!咱们去看看蕖江两岸的风景!”
    这娃,胆子真肥!
    今天才教他玩会斗地主,他竟然竟敢跟他们赌钱。
    就他这技术,还想一穿二?
    自己都懒得贏他了!
    “吕公子,別灰心,以后还有机会!”
    南雀儿冲吕嗣展顏一笑,跟著秦遇走出船舱,留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吕嗣。
    很快,两人来到甲板上。
    虽然已经过了年,但现在的天气还比较冷,寒风“嗖嗖”的往脸上扑。
    他们乘坐的官船顺著流水,藉助风力,快速往下游驶去。
    在他们的这艘官船的前后左右,都有船只护卫著。
    抬眼看去,还能看到不少的漕运船只。
    蕖江发源於叠翠山,流经丰州、垠州、开州,而后穿过禹王山进入閔地,並最终匯入东海。
    蕖江本来是有希望成为大寧皇城跟閔地最重要的水运通道的。
    可惜,蕖江流到垠州段的时候就迎来了较大的落差,中间有多处激流瀑布,一直到穿过禹王山进入閔地后,蕖江的水势才逐渐平缓。
    不过,好在皇城到丰州境內的这一段的水势比较平缓。
    这一段河道跟连接蕖江和屏江的大运河组成了大寧最繁忙也是最重要的水运通道。
    两人依偎在甲板上,看著两侧不断倒退的风景,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不一会儿,杨寄春、阮知两人也从船舱走出。
    吕嗣满是鬱闷的跟在他们身后。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秦遇回头看过去,“你们从帐册中发现问题了?”
    “没有。”
    杨寄春轻轻摇头,“吕嗣缠著我们,非要教我们玩什么斗地主,我们实在受不了,出来透透气。”
    “他就是输了银子,想从我们这里找补!”阮知说著,还瞪了吕嗣一眼。
    吕嗣被看穿意图,倒也没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的说:“他俩把我的银子贏了,我总得想办法找补!”
    “你找別人找补吧!可千万別找我!”杨寄春连连摆手,苦哈哈的说:“就我那点俸银,可禁不住你惦记!”
    说著,杨寄春又朝秦遇努努嘴,示意吕嗣去找秦遇去!
    冤有头,债有主嘛!
    “对,要找就找我和雀儿,別找他俩!”
    秦遇冲吕嗣一笑,又向杨寄春询问:“帐册看得如何了?”
    “不怎么样。”
    杨寄春轻轻摇头,“单从帐面上,確实看不出太大的问题。”
    “看不出问题就对了!”
    秦遇早就猜到是这么个结果,“要是户部的帐册都能看出大问题,就不用我们跑这一趟了!”
    他之所以懒得细看那些帐册,除了懒,就是这个原因。
    想吃朝廷的银子,连基本的做帐都不会,那就是妥妥的找死了!
    “还是秦郎中看得透彻。”
    杨寄春小小的拍个马屁,感慨道:“有些人啊,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总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实际却是在自作聪明。”
    “这怎么说?”吕嗣不明所以的询问。
    杨寄春诧异的看向吕嗣,“你没看过歷年盐课税帐册?”
    “不是有你们么?我看个什么?”吕嗣理直气壮的反问。
    “……”
    杨寄春微微一窒,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缓了一阵后,杨寄春才接著说:“从陛下几年前亲政以来,两江地区和海、沅两州那些大大小小的盐商所上交的盐课税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动,甚至每一年都比前一年要多出二三十万两……”
    “增长又怎么样?”吕嗣不以为然,“用我爹的话说,这叫粉饰太平!”
    “这话还真是对了!”
    杨寄春呵呵一笑,“他们以为,每年上交的盐课税比上一年多一点,朝廷就不会察觉到盐务的问题……”
    他甚至都已经猜到那些盐商会说些什么了。
    什么自几个藩王发起叛乱之后,两江地区和海、沅两州的民生尚未恢復,故而盐课税已经无法恢復到动乱之前的水平。
    如今盐课税每年都在上涨,说明民生正在恢復。
    假以时日,肯定可以恢復到先帝时期的水平的。
    这套说辞,確实说得过去,实则有个巨大的漏洞!
    此前,梁王、傅王、同安王三个藩王被分封在南边这一带。
    虽然他们实封的土地都不大,但三人封地加起来的盐课税也不少。
    而且,三王肯定不会只盯著自己封地的那点盐课税,必然还会截留部分应该上交朝廷的盐课税。
    如今,三王已除!
    三王封地的盐课税尽归朝廷,而且还没了三王明里暗里的截留。
    就算这边的盐课税不及先帝时期,也不应该比先帝时期少那么多。
    “你倒是看得明白!”
    秦遇讚许的看杨寄春一眼,“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也许是自作聪明,也许是尾大不掉,以为只要把上交的盐课税控制在合理的范围,朝廷就算看出问题,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也可能吧!”
    杨寄春轻轻一嘆,又不解的询问秦遇:“我们为什么要从沅州开始查?”
    听杨寄春这么一说,吕嗣和阮知好奇的看向秦遇。
    他们倒是知道他们很快就会走陆路,经商州入沅州。
    可他们不明白,秦遇为何把第一个点选在沅州。
    迎著三人的目光,秦遇微笑询问:“海、沅两州,哪里出的盐更多?”
    “海州!”
    杨寄春和阮知异口同声的回答。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海、沅两州之盐,占大寧之盐的七成。
    而海州的盐,又占海、沅两州之盐的七成。
    秦遇微笑道:“沅州的海盐资源並不比海州少多少,只是养护得好的盐滩、盐田要少一些,再加上地利位置不如海州,所以產出的盐才少了那么多……”
    “我明白了!”
    秦遇还未说完,杨寄春就反应过来,“所以,沅州更容易出私盐!”
    “对了!”
    秦遇点头一笑,“柳东来能以四成私盐冒充官盐,足以说明两州私盐泛滥!只要弄清那些私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条线上的人,基本就清楚了!”
    明白秦遇的意图,杨寄春顿时佩服道:“秦郎中英明,下官佩服!”
    马屁精!
    吕嗣暗暗撇嘴。
    嗯,不过秦遇这孙子的想法確实不错!
    跟著这孙子,还真能学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