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血神教模仿大赛
    死气沉沉,瀰漫著腐臭气味的地下坟墓,烛火摇曳,在墙上映照出一个扭曲的影子。
    身穿华贵教袍、头戴冠冕的教皇面无表情,脚步的回声在甬道內分外清晰。
    直到踏入一间墓室,他才停下脚步,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分明恭敬起来,嘴唇囁嚅了两下,低头说道:“使徒阁下,我们失败了。”
    砖墙筑成的墓室昏暗而逼仄,除了中央的一副石棺外,別无他物。
    死亡的意象在此浓缩到极点,只要是活物,就不会想待在这里,即便是造访此处的生命教皇,也不想在这久待。
    生命教皇说完,等待了大约一两分钟,石棺才慢慢传出异动。
    先是一阵类似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听得人心生不適,接著沙哑的声音传出,容易让人联想到枯朽的树木。
    “我知道了,暂时不要有大动作,按兵不动即可......最近的祭品有点不够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待吾真正復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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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谨遵您的意志。”
    生命教皇从始至终都低著头,直到离开,他也还是保持著这个动作。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第二条路可以走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相信墓地里的那位不朽者。
    如果是在其他计划还没破產的时候,他倒也不用完全仰仗那一位,但问题就是计划全被破坏了,血神教还不知从哪挖到教会遗產,搞了个圣域。
    种种压力下,他只好把全副身家押在那一位身上。
    “那一位又需要祭品了,我从哪找那么多符合要求的祭品?”
    生命教皇愁眉不展。
    那位不朽者,虽说被他挖出来时,已经確定属於生命教派,但其在教內却是属於枯朽者派系。
    生命教派內山头眾多,枯朽者一脉是人数最少的,也是最偏门、最危险的。
    他们无视了生命与死亡的对立统一,选择放大死亡的一面,让死气填充自己的身躯。
    枯朽者需要的祭品,也不简单,不是寻常的人畜,必须是濒死之人。
    “我记得,教內正好有一批前线撤下的重伤员,要不要...
    ,教皇的脸色阴晴不定,良久,他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毕竟这要是泄露出去,他这顶教皇的冠冕恐怕会保不住。
    为了团结教內兄弟,也为了自己这顶乌纱帽,教皇决定,还是得苦一苦百姓。
    “悄无声息让一些人消失,应该不会引起多大动静,是了,我还可以对其他教派区域的平民下手。”
    尤其是余火和黑月。
    想到这两个名字,教皇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阿刻戎河之战,这俩教派损失最小,他们的人几乎在撤离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就进了传送通道。
    经过事后復盘,生命教皇怀疑,这俩教派早就商量好出工不出力,要跑就第一个跑。
    “也该让他们出一点血了,正好把锅甩到血神教身上。”
    定下目標,教皇当即开始发动小巧思布局。
    “绝对是生命教派干的好事!”
    只有三个人的秘密会议里,莫狄单手指天,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他的对面,黑月和铸铁两名教皇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
    铸铁:当初他也是这样跟你说的?
    黑月:不是,但意思差不多。
    “咳,我知道二位可能还不信,但没关係,时间会证明一切。”
    见火候差不多了,莫狄清了清嗓子,脸上適时浮现怒色。
    “上任教皇死得蹊蹺,此事我们余火教派不会轻易放过,一定会插个水落石出。哪怕幕后黑手是生命教皇,我们也定会令其付出代价!”
    你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乾脆把“哪怕”去掉。
    两名教皇略显无语,但也没说破坏气氛的话,社交的手腕他们还是略懂一二的。
    在场三人,都是教会里的保守派,平时与以生命教派为代表的激进派不对付,因此经常走到一起。
    就比如这次会议。
    本著把锅都甩给生命教派的原则,莫狄直接给生命教皇扣了顶大帽子,把余火教皇失踪一案栽赃到他身上。
    “话虽如此,可如今我们还有血海教这一外敌,生命教皇应该不会这么没分寸吧?”铸铁教皇说道。
    他不太相信生命教皇会这么没大局观。
    莫狄沉吟片刻,决定以退为进,假意附和道:“的確,起初我也不太相信会这样,可后续所有线索都指向他,我也不得不这样怀疑,兴许是有人对他栽赃陷害呢?”
    铸铁教皇沉吟不语,黑月教皇及时接话:“不论如何,我们都得小心点生命教派,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们行事越来越偏激了,几乎要突破他们教义的底线。”
    铸铁教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记下这番话。
    临近散会,黑月教皇是第一个提出告辞的,也是第一个向门口迈开步子的人。
    铸铁教皇原本紧隨其后,可没走两步,差点就撞她身上,只好尷尬地后撤两步。
    “你这是?”他问道。
    黑月教皇转身,可见她脸上未完全散去的愤怒。
    这便让铸铁教皇更摸不著头脑,他刚刚可没惹到这女人,这才过去一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出事了?”
    莫狄对她思绪的把控更为精確,一句话就切中要点。
    她点头,恨恨道:“血神教的人袭击了我的一个城市,造成大量破坏,还掳走了很多平民。”
    莫狄:?
    “血神教袭击?”
    铸铁教皇闻言,抱著钢浇铁铸般的臂膀,皱眉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们全都撤了,根本找不到他们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血神教跨过阿刻戎河,跑到你的领地,就是为了搞破坏和抢人?做完这些就直接跑了?”
    这话说著,铸铁教皇自己都差点笑了。
    人家血神教什么体量,什么档次?真当人家是什么诈骗园区呢,它犯得著自降身价做这种事?
    “你能確定,真的是血神教乾的?”
    莫狄也一脸古怪,就在刚刚,他联繫了教內,確认近期並无跨河突袭的安排,也没查到有人私自行动。
    他能保证,黑月教皇所说的袭击,和他血神教没有半点关係。
    “我也觉得血神教不会做那么掉价的事。”他这样说道。
    他可没兴趣搞恐怖袭击,这种事对他而言只能算小打小闹,要搞也是要搞个大的。
    另外,他也严令禁止过用平民血祭,哪怕要筑京观,也该用强者的头颅,因此他的手下对无战斗力的平民兴致缺缺。
    再加上血神教现在也不缺人,怎么会做出掳掠平民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在扯他血神教的大旗来招摇撞骗?
    给我逮到了指定没你好果子吃。”他下定决心。
    “我也觉得此事蹊蹺,但根据我手下主教的调查,袭击者用的,都是血神教的常用手段。”
    黑月教皇敛去了怒容,但脸色仍不太好看。
    她列举了一些袭击者的手段,听得莫狄哑口无言。
    “先在城市街道上铺开血雾,营造主场优势,接著隨机抽取一些幸运观眾,將他们变成血肉炸弹製造恐慌。”
    “等死的人够一定数量了,就用血魔法和死灵法术,铺设血肉泥沼,並把血肉残骸拼在一起,构成血肉魔像,继续进行破坏。”
    “当护教军匆匆赶来,袭击者便一边命令魔像进攻,一边掏枪对射,也有人与魔像合为一体,在街道上横衝直撞。”
    “此外,当一批人袭击时,另一批人会趁机绕后,突袭某些重要机构和设施。教派大军刚抵达,袭击者就恰好完成撤离,像是早有预料。”
    莫狄摸著下巴,心底不觉泛起一丝尷尬。
    她说的这些,的確是血神教的常用手段。
    “铺场、製造原料、再次铺场......其中似乎有五指部队的影子,难道那位血神真把手指伸到南边了?”
    铸铁教皇变了表情,他真在思考,假如北部中土无法满足那位血神,他们又该如何与之抗衡。
    他说道:“此事影响太大,黑月教派很难瞒过其他教派,要不了多久,整个教会都会知道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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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果不是血神教乾的呢?”黑月教皇这会开始疑神疑鬼了,也许因为先前总是提到生命教皇,导致她现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这个。
    见自己的引导卓有成效,莫狄也不知该做何表情,如果没碰上这变故,他估计会很欣慰吧。
    可他唯独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验收成果。
    “咳,我想亲自去一趟现场,调查...
    ”
    清了清嗓子,莫狄话刚说一半,就立马噎在喉咙里。
    他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顿时引来两人的好奇。
    “你怎么了?该不会是著魔了吧?”
    铸铁教皇脸色一变,用常年打铁长满茧子的手,拍了拍他肩膀。
    “奇怪,也没著魔的跡象啊。”
    他嘀咕一句,搭上去的那只手被莫狄拍下。
    “我刚收到个坏消息,余火教派的城市也被血神教袭击了,同样的作案手法,同样的结果。”
    莫狄面无表情,这下他更加肯定,袭击者绝非血神教的人。
    总不能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吧?
    他寧可信这是血神教模仿大赛,都不信这是真正的血神教所为。
    “这下子,真得好好调查一下了。”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可无论是铸铁还是黑月,都听出他话中的寒意。
    即便是上任余火教皇,都不曾给过他们这样的压力,似乎这一任的余火教皇,比上一任要更强。
    灰城达斯特里,以它单调的灰色建筑而闻名。
    无论是街道,还是房屋,大多都是灰色的,看上去死气沉沉,没有一座正常城市该有的生机活力。
    “呵,这次事件过后,灰城倒是更加名副其实了。”
    莫狄环顾左右,目之所及只有废墟,以及废墟上盖著的一层灰。
    尘土之下,不断有遇难者的尸体被挖出。
    这些尸体保存得还算完好,表面裹著一层灰烬,看起来没有什么伤痕。
    他上手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些遇难者都死於吸入高温浓烟。
    “又是一种血神教常用手段,嘖,模仿得倒是挺像,但终究只是模仿的。”
    天下间没人比莫狄更了解血神教,他只需一眼就能看出相似的表象背后,藏著与血神教截然不同的內核。
    隨手在旁边的土堆扒拉两下,呈现在他眼中的,是一团还留有微弱活性的畸变血肉。
    这团血肉大概巴掌大小,落入莫狄手中时,还在轻轻颤动。
    受到外界刺激,这团血肉伸出两条触鬚,缠在莫狄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最后把尖端刺进他的皮肤,扎进血管,一刻不停吸食著他的血液。
    “还是只小馋猫。”
    莫狄调侃了一句,没有阻止,反向利用它建立起的联繫,通过输送出去的血液控制它。
    畸变血肉颤了颤,变得乖巧了许多,任由莫狄读取它的信息。
    它本身没有独立的意识,也没有记忆可言,但它的基因仍携带了一些信息。
    通过这些信息,莫狄可以推导出它畸变的诱因和过程。
    虽然亲歷者信誓旦旦地保证,是血雾导致尸体畸变,但他可不会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嗯......畸变诱因是过量的不可控生命力,使原本正常的血肉发生畸变,最后导致了这东西的產生。”
    真相大白了。
    “果然,什么血雾导致的畸变,血雾只是表象,內在诱因是不可控生命力才对,真当谁都能把血雾玩出花来吗?”
    在莫狄认识的势力中,对生命这方面有深入研究的,除了他的血神教外,就只剩一个势力。
    生命教派。
    他们在生死方面的研究,足以让他们模仿血神教的惯用手段,如果不是血神教的人过来,基本没人能看出破绽。
    可话又说回来了,即使真有血神教的人过来,即使他真看出来了,会有人相信他的话吗?
    “生命教派,那老东西看来和我想一块去了。”
    问题是,生命教派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狄垂下眼帘,思索间,手中那团血肉剧烈颤抖。
    细胞重构,长出头颅、四肢、尾巴、皮毛,最后两条触鬚凋亡,只剩一只三花猫从他手臂跃下,蹭了蹭他的裤腿后,便消失在废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