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锁。
    或者说,对於门外那个傢伙而言,莉莉婭搬的那把椅子、反锁的那两道锁,跟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別。
    把手轻轻转动。
    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隨后,门被打开了。
    一个小小身影站在门口。
    那个独眼破熊被她抱在怀里,那只纽扣做成的眼睛死气沉沉地盯著屋里的人。
    玛丽歪了歪头,似乎有些意外莉莉婭居然没尖叫,也没躲在床底下发抖。
    “晚上好。”
    莉莉婭开口了。
    声音有点抖,但还算清晰。
    她甚至收起了那两把对於玛丽来说跟指甲刀没区別的短刀,侧过身,做了一个標准的“请”的手势。
    “玛丽大人,请进。”
    这下轮到玛丽愣住了。
    她眨巴著那双红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怀里的破熊似乎都跟著歪了一下脑袋。
    “你不怕我?”
    “怕。”
    莉莉婭实话实说。
    主要是跑不掉。
    既然跑不掉,不如体面点。
    说不定这小疯子看她顺眼,下手能轻点?
    玛丽盯著莉莉婭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她笑了。
    那种天真无邪又透著森森鬼气的笑。
    “有意思。”
    玛丽抱著熊走了进来,那双黑色的小皮鞋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比那些只会尖叫的傢伙有意思多了。”
    莉莉婭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房间很小。
    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
    但玛丽似乎並不嫌弃。
    她把破熊往床上一丟,自己也跟著跳了上去,两条穿著白蕾丝袜的小短腿在床沿边晃啊晃的。
    “我要喝茶。”
    玛丽发號施令。
    “要甜的,很甜很甜那种。”
    “是。”
    莉莉婭转身去烧水。
    她加了双倍的糖。
    又想了想,掏出一罐蜂蜜,狠狠挖了两大勺进去。
    齁死你。
    茶杯递过去。
    玛丽双手捧著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眼睛眯了起来。
    “好喝。”
    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沾著的糖渍。
    “比赫拉姐姐那里的苦水好喝多了。”
    莉莉婭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充当透明人。
    “餵。”
    玛丽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住这儿?”
    莉莉婭一愣。
    “我是女僕,当然住女僕房。”
    “不对。”
    玛丽放下茶杯,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莉莉婭,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身上全是赫拉姐姐的味道。”
    莉莉婭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
    又是抱又是亲(虽然是单方面的),还穿了她的睡袍,能没味道吗?
    “赫拉姐姐占有欲很强的。”
    玛丽抓起怀里的破熊,用力捏了捏熊肚子,发出噗嘰噗嘰的声音。
    “被她打上標记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行。”
    她指了指隔壁那座巍峨的寢宫。
    “你为什么没睡在她床上?”
    莉莉婭脸皮抽了一下。
    这问题太犀利了。
    “这个……”
    “內个……”
    莉莉婭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最官方的话术糊弄过去。
    “赫拉大人身份尊贵,我只是个卑微的下人,怎么能……”
    “少来。”
    玛丽打断了她。
    她跳下床,光著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逼近莉莉婭。
    玛丽仰起头。
    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上,全是困惑。
    “赫拉姐姐明明那么喜欢你。”
    “她在会议上因为你看那个骚狐狸一眼,差点把桌子掀了。”
    玛丽伸出手指,戳了戳莉莉婭的大腿。
    莉莉婭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既然这么喜欢……”
    玛丽歪著头,问出了那个让莉莉婭cpu当场烧乾的问题。
    “她为什么还没和你(睡觉)?”
    ……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莉莉婭脑子里嗡的一声。
    (睡觉)?
    这就是传说中的童言无忌吗?
    这尺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咳咳咳……”
    莉莉婭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涨得通红。
    一半是憋的,一半是羞的。
    “那个……玛丽大人……”
    莉莉婭结结巴巴地解释。
    “睡觉这种事……是很私密的……而且我是女僕,我要守夜,要工作……”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玛丽的眼神清澈得有些残忍。
    “我是说那·种·睡·觉。”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就是会哦齁齁齁(俺老孙去也)。”
    莉莉婭彻底石化。
    这小丫头片子懂的也太多了吧?!
    这是谁教的?!
    这还是未成年恶魔该有的知识储备量吗?
    “难道……”
    玛丽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她凑到莉莉婭面前,鼻尖几乎贴上了莉莉婭的小腹,用力嗅了嗅。
    “没有味道。”
    玛丽抬起头,一脸震惊。
    “只有外面沾染的气息,里面却是空的。”
    “你……居然还是乾净的?”
    莉莉婭感觉自己要疯了。
    什么里面外面?
    什么空的满的?
    这车速太快,她要下车!
    “赫拉姐姐居然真的没动你?”
    玛丽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仿佛见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她把你带回来这么久,给你穿这种衣服,还给你戴戒指,居然只是把你当摆设?”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玛丽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
    莉莉婭只能尷尬地赔笑。
    心里却在疯狂咆哮:大姐,咱们能不能换个话题?哪怕聊聊怎么杀人放火也比聊这个强啊!
    “那个……”
    莉莉婭试图挽回局面。
    “可能……赫拉大人对我没那个意思吧。毕竟我只是个没什么用的人类……”
    “没意思?”
    玛丽嗤笑一声。
    “要是没意思,这枚戒指早就把你手指头勒断了。”
    她指了指莉莉婭手上那枚造型古朴的指环。
    玛丽眼珠子转了转。
    那原本死寂的红色瞳孔里,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兴奋。
    那种找到了新玩法的兴奋。
    莉莉婭本能地感觉不妙。
    这眼神她熟。
    巴托里那个变態在矿洞里也是这么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