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丰盛的全鱼宴!
    回村的路,比来时显得漫长,却又充满了別样的活力。
    当队伍终於踏上归途,村落那取暖用的稀疏炊烟已在村中摇曳。
    远处的犬吠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赫哲汉子们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当村子的轮廓在风雪中彻底显现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用洪亮的赫哲语,发出了带著喜悦与兴奋的呼喊。
    “乌日贡!乌日贡!”(我查的寓意是丰收,大概是捕鱼打猎成功的意思!)
    这带著独特韵律的呼喊声,在冰冷的空气中传出很远,瞬间打破了村寨的寧静。
    几个年轻的汉子,没到村口,就用嘹亮的赫哲语,向村子里的人宣告著今天的大丰收。
    地窨子里,正在忙碌的妇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玩耍的孩子们好奇地抬起头。
    甚至连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循声望向村口的方向。
    原本在村里玩耍的小鱼蛋,正穿著他那件厚厚的抱皮袄,手里拿著江朝阳送他的小木枪,跟小伙伴们玩抓坏人的游戏。
    听到呼喊声之后,他立马头也不回地朝著村口跑去。
    其他小孩子见状也跟了上去,一个个在雪地里飞奔,脸上掛著鼻涕珠子,却丝毫不减他们的活力。
    一群小孩也一个个跟著喊了起来。
    “乌日贡——!”
    “乌日贡——!”
    小孩子的呼喊,带著孩童特有的纯粹和穿透力,丰收的喜悦瞬间传遍了村寨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整个村寨沸腾起来。
    地窨子的门帘被接二连三地掀开,妇人们裹著头巾,留守的男人们抄著手,孩子们则像一群欢快的小雀,爭先恐后地一起朝著村口涌来。
    小鱼蛋他们一会儿衝到队伍最前方,立刻先是抱住了尤清海的腿,然后又仰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江朝阳。
    “朝阳哥哥,你找到鱼窝了吗?”
    江朝阳笑著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找到了,今天我可是找到一个大鱼窝呢!”
    “晚上我给你尝尝我的燉鱼手艺。”
    小鱼蛋眼睛立刻发出闪亮的光芒。
    “嗯嗯,我最喜欢朝阳哥哥做的饭了呢!”
    雪橇被拉进村子里。
    村里的老人们,也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泪光。
    对於世代靠渔猎为生的赫哲族人而言,每次丰收的渔获,意味著更温暖的冬天,更饱足的肚子,以及对来年更多的期待。
    看到雪橇上盖著的草蓆高度,一个个惊嘆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来。
    “今天怕是得收穫一百多斤了!”
    “真的假的?那这么说一户怕是能分好几斤了。”
    “今天不是说去月亮泡吗?那边怎么可能捕到这么多鱼?”
    “而且回来这么早,应该就拉了一网吧!”
    有人带著疑问看向周围的汉子。
    “阿古达,你们今天不是要去月亮泡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是啊!达布,刚才不是都在喊丰收吗?”
    边上一个赫哲族汉子,看著阿古达没好意思说,却直接大笑著说道。
    “我们是去的月亮泡。”
    “不过今天阿古达连个汉人娃娃都没比过,人家今天一网拉了一百多斤呢!”
    “半车多都是人家那一网拉的。”
    “而且有了他们的新工具,以后我们可以去更远的水域了。”
    说完掀起雪橇车上盖著的草蓆一个角。
    村民的目光,在那些鱼身上流连了片刻,便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落在了被小鱼蛋紧紧拽著的江朝阳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客气和好奇。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种看“福星”般的炽热。
    “族长说这汉人娃娃是聪明娃娃————真是神了!”
    “是啊,族长他们捕了一辈子鱼,也没见在月亮泡拉出过这么多啊!”
    “我看,这怕不是龙王派来帮咱们的吧!”
    窃窃私语声,匯成一股暖流。
    赫哲人平时靠渔猎为生,虽不缺肉食,但也不可能富裕到所有人都能足量获得大鱼大肉供应。
    在没有交通工具的加持下,人的外出范围是固定的。
    现实的猎物可不会立刻刷新。
    所以长年累月下来,村子附近的猎物肯定相对不多。
    这也是尤族长对於节省的时间那么看重的原因。
    这就相当於扩大他们的狩猎范围。
    江朝阳看著一个个大娘大婶级別的人,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听不懂的他,只能尷尬地挠了挠头。
    尤族长,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他走到江朝阳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那只如同老树皮般的大手,重重地,用力地,拍了拍江朝阳的肩膀。
    “你不用不好意思,她们是在夸你厉害呢!”
    说完尤清海走到雪橇边,拿起一条已经有点冻硬的哲罗鱼,高高举起。
    “乌日贡!”
    “乌日贡!”所有赫哲族人齐声响应,声音震彻云霄。
    江朝阳站在人群中央,感受著这份纯粹而热烈的喜悦。
    虽然他確实听不懂赫哲话,但能看懂村民们眼中那份真诚的感激,也能感受到了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这份喜悦,不仅仅是鱼获带来的,更是他带来的“新方法”和“新工具”所激发的。
    “开始分鱼获吧!”尤清海大手一挥,发號施令。
    听到这话,赫哲族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熟练地將鱼从雪橇上卸下。
    按照加入合作社的家家户户的人口多少,公平地进行分配起来。
    每一个家庭,都將获得一份属於他们的丰收。
    小鱼蛋抱著一条差不多有六七斤的狗鱼。
    那鱼身比他的小胳膊还要长。他艰难地抱著鱼,跑到江朝阳身边,仰著头。
    脸上写满了兴奋与骄傲。
    “朝阳哥哥,阿爷说这是你的!”他將鱼递到江朝阳面前,仿佛献上最珍贵的宝物。
    “没想到我也有呢!”
    他的声音特意带著一丝惊喜,仿佛自己也露出了意料之外的惊喜表情。
    这时候,分完鱼的尤清海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歉意,又带著一份解释的认真。
    “现在按照县里的要求,我们这些村子都成立一个叫合作社的新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集体的出工的收穫,是需要按照比例分配的,但也就只能给你分这么多了。”
    这显然是给江朝阳解释。
    昨天他们冰钓,那是自己单独出去的。
    现在处於初级社阶段,个人单独的收穫可以全部归自己。
    但集体出工,显然不可能按照昨天那种办法,將所有渔获大半归江朝阳个人所有了。
    尤清海担心江朝阳会觉得分配不公,所以才特意来解释了几句。
    江朝阳倒是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不过他也理解对方的担忧。
    於是看著尤清海,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
    “尤族长,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在我看来这一条六七斤的狗鱼,已经足够多了。”
    听到江朝阳这番话,有一个懂汉语的汉子立刻插了一句。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不平,仿佛觉得江朝阳被亏待了。
    “这算什么多啊!”他声音洪亮,语气中带著一股直爽。
    “按照我们以前的规矩,每一次出力最多的鱼把头那可是要单独分一小半的!”
    江朝阳抱著那条还真挺沉的狗鱼,摇了摇头。
    “咱们还是別这么客气了。”
    “今天回来早,我准备做一顿大餐。”
    “尤族长,晚上记得来我们地窝子,我请你跟小鱼蛋吃全鱼宴。”
    说完抱著鱼准备回自己住所小鱼蛋听到这话,一点客气都没有,迈著小碎步就跟上了。
    “那朝阳哥哥我去帮你忙。”
    “我可能干了呢!”
    尤清海看著小孙子的样子,只能喊道。
    “鱼娃子,你先回来把我这条鱼一起拿过去,你还真空手去吃啊!”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给茫茫雪原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红色。
    两道疲惫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村外的山林方向挪了回来。
    正是进山打猎的王振国和石卫国。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雪屑,眉毛和鬍子上掛著白霜,脸上写满了奔波一天的疲惫和————
    一丝掩饰不住的沮丧。
    “娘的,老石你说这林子里的东西,是不是都成精了,我俩转悠了两天,怎么连根毛都没找到。”
    石卫国声音带著点沉闷。
    “指导员,冬天猎物本来就不好打。”
    “不然那天熊怎么会冒著危险袭击我们的人。”
    “再说,咱来又不是专业的猎人,你又不让我往深山走,就外围能有啥东西给咱们打“”
    。
    王振国拍了拍身上的雪屑。
    “废话,咱俩对深山又不熟悉,真迷路了不是给家里小的添麻烦么!”
    两人说话间,回到他们的住所,顿时一股浓郁的鱼香,隨著风,从地窝子里面飘了出来。
    那香气。
    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鲜美,瞬间勾起了两人的馋虫。
    显然今天回来比较早的江朝阳,可是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手艺。
    “这是————什么味儿?”
    王振国狠狠吸了一口,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
    脸上顿时掛满了尷尬。
    “他娘的,明天得往里多走走了,学不来找鱼,也打不来猎物,显得咱俩跟个废物一样。”
    就在这时候,尤清海的好奇声从旁边响起。
    “王指导员,你们回来了?”
    “怎么在门口待著呢!”
    王振国回过头,看著尤清海顿时摆了摆手。
    “刚回来,正想进去呢!”
    “这不是今天又没啥收穫么!”
    尤清海笑著道。
    “王指导员,我们这周围几座山头,小猎物,早就被我们村里的狩猎队给清过好几遍了。”
    “剩下的要么不想惹的,要么就不好找的。”
    “想找猎物只能往深了找。”
    说完两人就跟尤清海一起掀开草帘走了进去。
    一进来,这股子浓郁的鱼鲜味就重了很多。
    灶台边上。
    除了那边忙碌的江朝阳,还围了一大一小两个小馋猫帮忙。
    並且两人一边帮忙嘴里也一直没閒著。
    “朝阳,还没有好么?”
    “朝阳哥哥,还没有好么?”
    “別急,等人回来再说。”
    不过江朝阳刚说完,就看著掀开草蓆进来的三人。
    “指导员,石班长,你们回来了!”
    “今天我们回来早,咱们晚上吃一顿全鱼宴,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那条六七斤的狗鱼还有后来尤族长拿过来的一条鲤鱼,被他处理得乾乾净净。
    鱼头鱼骨还有鱼尾,被他斩成大块,放进一口铁锅里,加入热水,用最原始的盐调味,熬煮成浓白的鱼汤。
    另一口小锅里,鱼身被片成薄片,晶莹剔透。
    搭配著从村里换来的几颗野蒜,切成碎末。
    最后,一勺提前烧出来的热鱼油“滋啦一声”浇在鱼片上。
    鲜香气瞬间爆发。
    那条鲤鱼,江朝阳则巧妙地將鱼肉从鱼骨上剔下,让严景跟小鱼蛋两人剁成细泥。
    然后將鱼泥团成一个个圆润的小丸子。
    当这些小丸子被轻轻放入沸腾的鱼汤中,瞬间浮起,一个个变得饱满q弹。
    最后,剩下的两大张鱼皮,他仔细地去鳞,煮至出胶。
    將这粘稠的胶汁与浓汤混合。
    然后,他將这混合物倒在一个扁平的木盘中,盖上盖子放在室外。
    北风呼啸下,低温迅速將液体冷却凝固。
    不一会儿,一盘晶莹剔透的鱼皮冻便成型了。
    切成条状,蘸著野蒜盐汁,这是一道零添加的鱼皮冻美味。
    整整两条鱼,在他的巧手之下,被彻底利用,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当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之后,一群人看著火塘边木桌上摆放的一道道鱼菜,眼睛都直了。
    “朝阳,你这是————变戏法呢?”
    “这就两条鱼,咋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呢?”
    “是啊!要我说这跟大城市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不差了。”
    “这確实,我老汉吃了大半辈子的鱼,还真第一次知道,两条鱼能有这么多吃法呢!”
    江朝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带著一丝满足的笑容。
    “大傢伙就別夸我了,我哪能跟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比,快,大家趁热尝尝,这都是今天刚从月亮泡捕上来的。”
    严景咽了咽口水。
    “朝阳,你可別太谦虚了,要我看咱们这一顿,可比城里国营饭店丰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