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很安静,摄像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也走上前,拉开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直面摄像头。
    “行啊。”
    “折腾这么大阵仗,结果连面都不敢露?”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闹半天是远程客服。”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扔。
    咚。
    闷响在木屋里盪了一下。
    屋里没有回应。
    “你们这种人真有意思。”
    “坏事干尽,胆子却一个比一个小。”
    “要不这样,你现在站我面前来。”
    “我保证不打脸。”
    “最多拿竿子敲你脑袋。”
    桌上那个话筒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电流杂音。
    滋!
    下一秒,一道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能一个人来,说明你比我想的更聪明。”
    声音很平,但很熟悉。
    陈也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还真是你,叶长生。”
    “命挺硬啊。”
    “公海那回都没把你一块儿埋进去,怎么著,属王八的?”
    话筒那边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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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还是很轻,很稳。
    “看来你记性不错。”
    “废话。”陈也冷笑,“像你这种王八蛋,化成灰我都能听出动静来。”
    “怎么,又准备和我谈什么生意?放心,这次我没有直播。”
    叶长生没接这茬。
    甚至语气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你既然来了,说明你很清楚现在的局面。”
    “少给我绕。”陈也身子微微前压,“非洲那些异常睡眠事件,你搞的?”
    叶长生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不是非洲。”
    “是雷鸣还有没有时间等你。”
    木屋里的空气,像是被人一下攥紧了。
    陈也眼底那点本来还带著几分嘲讽的冷意,瞬间压成了实打实的煞气。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拿她威胁我,你会死得很难看。”
    “这不是威胁。”叶长生平静道,“这是提醒。”
    “你提醒个屁。”陈也声音都冷了,“老子最烦別人拿我身边人做文章。你要真有种,就冲我来。”
    “我確实是冲你来的。”叶长生淡淡道,“只不过你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陈也没说话。
    只是盯著摄像头,手背上青筋微微绷了起来。
    叶长生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像在上课。
    “华夏团队现在的方向没有错。”
    “白鱘体內,確实存在一类能够修復受损脑神经的活性物质。你们从蓝血旧资料里找到的路径,也不是假的。”
    “但你们拿到的,只是前半段。”
    陈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叶长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话筒里传出来。
    “提取路径,只是开始。”
    “真正决定它能不能用於人体的,是后续的稳定化、包裹、递送,以及激发窗口。”
    “如果没有后半段,你们即便从白鱘体內提取到了正確成分,离开原始环境后,它的活性也会迅速衰减、变性,进入人体神经系统后,还会出现二次失活。”
    “再严重一点......”
    他顿了顿。
    “不是救人。”
    “是直接把脑子烧坏。”
    这话分量很足,毕竟蓝血都是拿活体做的实验。
    木屋里安静了下来。
    陈也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会挑时候出来当好人。”
    “我从来不是好人。”叶长生语气平静,“这一点,你在公海上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清楚。”陈也点头,“所以我现在更想把你从耗子洞里薅出来。”
    “可惜,眼下你更需要我手里的东西。”
    陈也盯著摄像头,眼里的笑意彻底没了。
    他这会儿其实很想砸东西。
    最好先把摄像头砸了,再把桌子掀了,最后把墙也一脚踹出个窟窿。
    可理智还在。
    他知道,这地方大概率只是个壳。
    陈也双手一摊,一副认栽的表情。
    “行。”
    “那咱们就別装斯文了。”
    “你都把我叫到这儿来了,废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他身体往后一靠,视线却始终没离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
    “条件呢?”
    摄像头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叶长生轻声开口:
    “我要两条白鱘。”
    “一公一母。”
    “活体。”
    木屋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陈也直接笑出了声。
    “你他妈搁这儿点鸳鸯锅呢?”
    “还一公一母,怎么著,准备开养殖场?”
    摄像头对面的叶长生並没有被激怒。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像在陈述一组早就写好的实验参数。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钥匙。”
    陈也靠在椅背上,眼神却冷了下来。
    “说人话。”
    叶长生停顿半秒。
    “非洲的异常睡眠事件,不是失控,也不是事故。”
    “那只是一次初筛。”
    “初筛?”陈也眯起眼,“把一群活人一片一片睡倒,叫初筛?”
    “对。”叶长生平静道,“因为人类社会已经臃肿太久了。”
    “资源紧张,医疗透支,养老体系濒临崩溃,疾病与贫穷像锈一样爬满所有国家。你们口中的文明,早就不是高速前进,而是一辆靠不断加槓桿、吃旧帐、榨乾底层人命硬撑著往前挪的破车。”
    “所以你就准备直接把司机都药翻?”陈也冷笑。
    “不是药翻。”叶长生纠正道,“是休眠。”
    “睡眠不是灾难,只是筛选。”
    “那些先睡下去的人,不过是先一步进入新秩序。”
    陈也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
    因为他已经明白。
    这王八蛋疯得比他想的还完整。
    不是一时起意。
    不是单纯报復社会。
    这人是把全人类当成了一套可重启的系统,觉得卡顿了,就该强制关机,再决定谁配重新开机。
    果然,叶长生下一句就把那层皮彻底掀了。
    “你们一直以为,我想卖的是药。”
    “错了。”
    “我要卖的,从来不是药。”
    “是清醒权。”
    陈也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叶长生却像是终於讲到了真正有趣的地方,语速下意识快了些。
    “让一部分地区先进入异常休眠。”
    “然后由我掌握延缓休眠、定向唤醒、稳定清醒窗口的全部技术。”
    “谁能醒,谁先醒,谁继续睡著,谁永远没有醒来的资格,都由我决定。”
    “到那时候,富豪会求我,资本会求我,政客会求我,军方会求我,高端医疗体系会跪著求我。”
    “他们爭的,不再是钱,不再是资源,不再是市场。”
    “他们爭的是清醒。”
    “爭的是继续站在这个世界上的资格。”
    陈也没说话。
    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原来他想奴役全人类,从来不是空口白话,这傢伙是真特么当成人生信条在干啊。
    叶长生继续道:
    “而白鱘,是整个体系最底层的钥匙。”
    “它体內的活性物质,既是沉睡链条的重要源头,也是唤醒链条唯一解法。”
    “同一把钥匙,既能锁门,也能开门。”
    “我必须掌握活体白鱘,才能同时掌握让人睡下去,和让人醒过来这两端。”
    “我可去你妈的吧。”陈也终於开口,声音不大,“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去看心理医生!”
    叶长生似乎自动屏蔽了他的话,自顾自说下去:
    “我原本並不打算第一轮对华夏出手。”
    “华夏会是我预留的稳定母港。”
    “因为这里有你,也有白鱘。”
    “只要你把活体交给我,我可以答应你,华夏我不会染指。”
    “你看,这对你来说,其实是个很划算的选择。”
    陈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他眼底那层压著的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太脏了。
    这已经不是交易。
    这是拿家门口的安稳,去换別人全家的停电。
    你不动我的家。
    但我要帮你毁別人的家。
    陈也缓缓吸了口气,盯著摄像头,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拒绝!”
    叶长生轻笑一声:“你会考虑的。”
    “因为雷鸣的时间不多了。”
    “除了我,没有人能补完最后那一段稳定路径。”
    他停了一下。
    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点莫名的意味。
    “而且,你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陈也眼神微微一凝。
    叶长生的下一句话,轻飘飘落了下来。
    “陈也。”
    “你比谁都更接近『沉睡』。”
    “只是你自己,还没看明白而已。”
    木屋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低了几度。
    而话筒里,叶长生最后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交易我已经开价了。”
    “接下来,就看你想先救雷鸣,还是先救这个世界。”
    滋。
    电流声一闪而过。
    下一秒。
    啪。
    木屋断电。
    摄像头上的红点,瞬间熄灭。
    整间木屋,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