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银从四十八美元一盎司直接暴跌到十美元一盎司。
    整个港岛期货市场彻底疯了。
    有人一夜倾家荡產,有人站在交易大厅当场晕倒,有人在电话里对著经纪行嘶吼“平仓!平仓!”——但已经来不及了。
    而徐云舟,早就等著这一天了。
    他们的本金经过中间几次波段操作,已经滚到了四百万港元。
    三月十八日开始,他让方美玲提前分批建仓,二十倍槓桿全开做空。
    所以就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有人从天台往下看的时候,九龙塘那间不起眼的小办公室里,桌上摆著最新送来的结算单。
    盈利:五千零八十七万港元。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林振潮反覆数了三遍,还是觉得自己数错了。
    他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五……五千万?小美……你一天赚了五千万?”
    那是1980年的五千万港元,至少相当於二零二五年十亿的购买力。
    放眼整个港岛,能一次拿出这么多现金的人屈指可数。
    而小美她,只用了一天。
    徐云舟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结算单,仿佛看到的不是五千万,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数字。
    “可以了。准备收手,把钱转出来。”
    他平静地下达指令,
    “留一千万,作为电影製作、公司运营和日常开支。另外三千万,全部买入优质地產股。剩下一千万买套房。以后来拜访你的客人会越来越多,不好老是打扰张先生的清修。”
    方美玲点了点头。
    隨后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把所有人都拉回现实。
    她环视眾人,嘴角微微扬起:
    “好了。休息结束。从今天开始美云影业,正式开工。筹划《赌棍》开拍。”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过去几个月,他们不是没有事情做,而是在等。
    等钱,等机会,等一飞冲天的那一天。
    如今,风来了。
    吴萌达几乎是一路小跑衝进办公室的,手里攥著《赌棍》的剧本:
    “老板!老板!我看完了!”
    他眼睛发亮,
    “我觉得我特別適合演高退!”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特意摆出一副冷峻表情,试图模仿剧本里那个赌桌之上翻云覆雨的赌术高手。
    可惜配上他那张圆脸,怎么看都有点喜感。
    方美玲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
    吴萌达挺起胸膛:
    “怎么?我不像赌神?”
    方美玲沉默两秒:
    “像。”
    吴萌达顿时精神一振。
    结果下一秒:
    “像赌神旁边那个负责输钱的。”
    办公室顿时笑成一片。吴萌达一张脸当场垮了下来。
    方美玲放下钢笔:
    “先別惦记男主了。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买房。”
    吴萌达愣了一下,隨后立刻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
    “明白!包在我身上!”
    他太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了。
    港岛这个地方,你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在哪个圈子喝茶,很多时候比你拍过什么戏还重要。
    尤其是娱乐圈,导演、演员、投资人第一次见面,甚至不用说话,看你从哪里下车,基本就知道该怎么对你。
    如今方美玲手握数千万现金,没有一套自己的房子,那確实不像回事。
    一个星期后,房子买下来了。
    浅水湾,海景別墅。
    推开落地窗就能看见整片南海,海风吹进客厅的时候,连空气都带著咸味。
    价格不便宜,但对於如今的方美玲来说,只是资產配置的一部分。
    站在二楼阳台,方美玲看著远处翻涌的海面,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几个月前刚到港岛,自己身无分文,拿著林振潮他们给的一百多块钱独闯九龙城寨。
    如今,她已经站在浅水湾,脚下踩著的是无数港岛人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土地。
    徐云舟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海湾,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以后就住这里。”
    然后他忽然说道,
    “明天找人联繫王曰祥。”
    方美玲一愣:
    “王曰祥?剧本不是已经写好了吗?找他干什么?”
    徐云舟笑了:
    “拍电影,当然要找导演。”
    “可他没拍过电影。”
    方美玲有些迟疑。
    王曰祥现在还在tvb写剧本,偶尔客串主持节目,虽然顶著王天森儿子的名头,可电影导演这一栏,依旧是空白。
    徐云舟却笑得意味深长:
    “所以才找他。有些人,需要別人给机会。有些人,只需要有人相信他。王曰祥属於后者。”
    他望向远处海面,
    “你信不信,如果这部戏交给他,以后港岛至少有一半赌片导演,都得跟著他学。”
    第二天,浅水湾別墅热闹得像在办酒会。
    乔迁消息刚放出去,前来祝贺的人便络绎不绝。
    金先生来了,黄雨沾来了,倪斯理也来了。胡应湘带著夫人到了。
    马会那帮朋友来了。周闰发和赵雅之一起来了。
    就连许观文都带著几个剧组朋友上门祝贺。
    一时间,整个客厅星光熠熠,简直像是在举办什么电影颁奖礼。
    眾人参观著房子,脸上都带著惊嘆。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偷渡来港不到半年,从工厂女工一路走到浅水湾。
    这样的故事,別说见,连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这几个月里,方美玲从港岛最底层混起,又在名流圈里歷练了一番,谈吐举止早已脱胎换骨,应付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
    她端著茶杯穿梭在宾客之间,该寒暄的寒暄,该递名片的递名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就在眾人寒暄的时候,一个戴著眼镜、身材微胖的年轻人,正缩在人群后面东张西望,像是误入上流社会的路人。
    正是王曰祥。
    趁著宾客们各自聊天的空隙,方美玲找到王曰祥,开门见山:
    “王生,我想请你拍部戏。”
    王曰祥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他爸王天森没来。
    “我?”
    他指了指自己,没回过神。
    方美玲点点头,把《赌棍》的剧本推了过去。
    王曰祥接过来翻了几页,原本只是隨手翻翻,可越翻动作越慢。
    这剧本……有点东西。
    不,不是有点,是非常有东西。
    赌术、骗局、人性、节奏——几乎每翻一页,他脑子里都会自动浮现出对应的镜头。
    这不像剧本,更像一部已经拍好的电影,他只是那个负责把它从纸上搬到银幕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