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美玲坐在张徽絳的车里，朝海底隧道开去。
车窗外的景色从九龙城寨的破旧楼宇渐渐变成开阔的海面，维多利亚港在黄昏的光线下泛著一层碎金般的光。
她靠在座椅上，手掌按在口袋里那叠钱上。
“张先生，”
她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紧张，
“刚才那个楚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张徽絳没有立刻回答。
她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车子平稳地驶过海底隧道的入口，灯光一盏一盏地从车顶掠过。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18k梅字堆的坐馆。他父亲是葛营长的老部下，民国时在军统做过事。后来葛营长走了，18k四分五裂，梅字堆是他一手撑起来的，算是现在18k里少数还能讲点道理的人。”
她笑了笑，
“不过他这么卖我面子，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兰姑。”
“兰姑？那又是谁？”
方美玲纳闷。
“她现在在米利坚。18k海外的势力，基本都归附於她了。你有机会，是该去拜访一下她。”
方美玲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兰姑。
能让张徽絳专门提一句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车子很快穿过了海底隧道，驶入港岛一侧。
张徽絳先带她回了自己在港岛大学附近的宅子，让她洗把脸、换身衣服，修整一下再去跑马地。
方美玲在这里洗了把脸，换了一身乾净衣服——张徽絳翻出一件素色的旗袍，不算新，但浆洗得乾乾净净，穿在方美玲身上意外地合身。
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穿著旗袍的姑娘，差点没认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张徽絳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
车子重新发动，朝著跑马地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方美玲看著窗外的街景从住宅区变成商业区，又从商业区变成一片开阔的、被灯光照亮的绿地。
她看到那座宏伟的建筑群在夜色中浮现，正是听闻已久的跑马地马场。
徐云舟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来：
“马会可不只是赌钱的地方，那是港岛最顶层的社交圈。要知道一匹马一年养护费就得几万块，更別说马本身的价值。所以马主都不是小角色。而练马师更是稀缺资源，基本都是澳洲、英格兰那边培养出来的，大佬都得哄著。所以能拿到马会会员的人，基本都是可以跟港督一起吃饭的级別。”
方美玲听著，手心微微出汗。
车在入口处停下。
穿著红色制服的门童小跑过来，拉开副驾的门，微微躬身，叫了一声“张先生”。
张徽絳把钥匙丟过去，抬脚就走。
方美玲赶紧跟上。
脚下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来，比她老家的房梁还大。
空气里飘著一股味道——她后来才知道，那是雪茄和香水的混合物。
落地窗外是一片铺开的草坪，被灯光照成碧绿色，像一整块巨大的翡翠嵌在夜色里。
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男人，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又过去几个女人，裙摆拖地，耳坠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素色旗袍，已经是她穿过的最体面的衣服了。可走在这里，她还是觉得自己像一只误闯进孔雀群的麻雀。
要知道昨天她还睡在九龙城寨的铁架床上，头顶晾著別人的內衣，半夜能听见隔壁巷子的叫骂声和酒瓶砸碎的动静。
今天就站在了这里。
她忽然觉得有点晕，像在做梦，一个隨时会醒的梦。
张徽絳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站在那里发怔，没有催，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带你去包厢认认人。”
方美玲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包厢的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著三个男人。
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个个气质不俗。
一个瘦，一个圆脸，还有一个国字脸坐在窗边正翻马经。
他们见张徽絳进来，都站了起来。
“絳姐。”
张徽絳点了点头，侧身让出方美玲，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位就是我说的宝安小友，方美玲。”
她顿了顿，把三个人指了一遍。
“美玲，这位是查生，这位是倪生，这位是黄生。”
徐云舟在意识里补充了一句：
“查生就是金先生。嘿，香江四大才子，齐活了。算上我。”
方美玲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查生、倪生、黄生好。”
黄雨沾第一个笑出来：
“宝安好啊，鱼好吃。”
他把桌上那碟瓜子推到她面前，又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坐，別站著。絳姐带的人，总不能是来偷我们马经的吧？”
倪斯理打量了方美玲一眼，目光带著几分玩味，忽然说：
“老查，小昭来了。”
方美玲愣了一下，没听懂。
徐云舟在她意识里笑了：
“小昭金庸小说里的人，从波斯跨海而来，最后成了一方巨擘。他拿你比小昭，是高看你一眼。”
金先生放下手里的马经，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
“听絳姐说，你想拍《射鵰》？”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点江南口音的软。
方美玲张了张嘴，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下意识地侧了一下头，目光往旁边飘了一寸：
“修锅的……”
徐云舟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来，带著笑。
“嗯，交给我吧。”
下一秒，方美玲感觉自己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换掉了。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抽离感——她还坐在椅子上，还能看见面前的桌子、茶杯、黄雨沾手里那根没点的烟、金先生镜片反光里自己的倒影，但掌控这具身体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徐美玲上线。
她抬起眼，目光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三个人，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从容，让金先生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不瞒金先生，”
她说，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听到一首曲子，醒来之后，曲调还记得清清楚楚。我顺著那首曲子去找，才翻开了《射鵰英雄传》。读完我才发现，那首曲子，写的正是这本书。”
金先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哦？什么曲子？”
徐美玲没有急著开口。
她先端起面前那杯茶，低头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金先生脸上。
然后她轻轻哼了出来：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內波澜现……”
车窗外的景色从九龙城寨的破旧楼宇渐渐变成开阔的海面，维多利亚港在黄昏的光线下泛著一层碎金般的光。
她靠在座椅上，手掌按在口袋里那叠钱上。
“张先生，”
她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紧张，
“刚才那个楚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张徽絳没有立刻回答。
她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车子平稳地驶过海底隧道的入口，灯光一盏一盏地从车顶掠过。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18k梅字堆的坐馆。他父亲是葛营长的老部下，民国时在军统做过事。后来葛营长走了，18k四分五裂，梅字堆是他一手撑起来的，算是现在18k里少数还能讲点道理的人。”
她笑了笑，
“不过他这么卖我面子，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兰姑。”
“兰姑？那又是谁？”
方美玲纳闷。
“她现在在米利坚。18k海外的势力，基本都归附於她了。你有机会，是该去拜访一下她。”
方美玲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兰姑。
能让张徽絳专门提一句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车子很快穿过了海底隧道，驶入港岛一侧。
张徽絳先带她回了自己在港岛大学附近的宅子，让她洗把脸、换身衣服，修整一下再去跑马地。
方美玲在这里洗了把脸，换了一身乾净衣服——张徽絳翻出一件素色的旗袍，不算新，但浆洗得乾乾净净，穿在方美玲身上意外地合身。
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穿著旗袍的姑娘，差点没认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张徽絳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
车子重新发动，朝著跑马地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方美玲看著窗外的街景从住宅区变成商业区，又从商业区变成一片开阔的、被灯光照亮的绿地。
她看到那座宏伟的建筑群在夜色中浮现，正是听闻已久的跑马地马场。
徐云舟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来：
“马会可不只是赌钱的地方，那是港岛最顶层的社交圈。要知道一匹马一年养护费就得几万块，更別说马本身的价值。所以马主都不是小角色。而练马师更是稀缺资源，基本都是澳洲、英格兰那边培养出来的，大佬都得哄著。所以能拿到马会会员的人，基本都是可以跟港督一起吃饭的级別。”
方美玲听著，手心微微出汗。
车在入口处停下。
穿著红色制服的门童小跑过来，拉开副驾的门，微微躬身，叫了一声“张先生”。
张徽絳把钥匙丟过去，抬脚就走。
方美玲赶紧跟上。
脚下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来，比她老家的房梁还大。
空气里飘著一股味道——她后来才知道，那是雪茄和香水的混合物。
落地窗外是一片铺开的草坪，被灯光照成碧绿色，像一整块巨大的翡翠嵌在夜色里。
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男人，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又过去几个女人，裙摆拖地，耳坠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素色旗袍，已经是她穿过的最体面的衣服了。可走在这里，她还是觉得自己像一只误闯进孔雀群的麻雀。
要知道昨天她还睡在九龙城寨的铁架床上，头顶晾著別人的內衣，半夜能听见隔壁巷子的叫骂声和酒瓶砸碎的动静。
今天就站在了这里。
她忽然觉得有点晕，像在做梦，一个隨时会醒的梦。
张徽絳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站在那里发怔，没有催，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带你去包厢认认人。”
方美玲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包厢的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著三个男人。
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个个气质不俗。
一个瘦，一个圆脸，还有一个国字脸坐在窗边正翻马经。
他们见张徽絳进来，都站了起来。
“絳姐。”
张徽絳点了点头，侧身让出方美玲，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位就是我说的宝安小友，方美玲。”
她顿了顿，把三个人指了一遍。
“美玲，这位是查生，这位是倪生，这位是黄生。”
徐云舟在意识里补充了一句：
“查生就是金先生。嘿，香江四大才子，齐活了。算上我。”
方美玲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查生、倪生、黄生好。”
黄雨沾第一个笑出来：
“宝安好啊，鱼好吃。”
他把桌上那碟瓜子推到她面前，又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坐，別站著。絳姐带的人，总不能是来偷我们马经的吧？”
倪斯理打量了方美玲一眼，目光带著几分玩味，忽然说：
“老查，小昭来了。”
方美玲愣了一下，没听懂。
徐云舟在她意识里笑了：
“小昭金庸小说里的人，从波斯跨海而来，最后成了一方巨擘。他拿你比小昭，是高看你一眼。”
金先生放下手里的马经，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
“听絳姐说，你想拍《射鵰》？”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点江南口音的软。
方美玲张了张嘴，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下意识地侧了一下头，目光往旁边飘了一寸：
“修锅的……”
徐云舟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来，带著笑。
“嗯，交给我吧。”
下一秒，方美玲感觉自己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换掉了。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抽离感——她还坐在椅子上，还能看见面前的桌子、茶杯、黄雨沾手里那根没点的烟、金先生镜片反光里自己的倒影，但掌控这具身体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徐美玲上线。
她抬起眼，目光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三个人，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从容，让金先生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不瞒金先生，”
她说，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听到一首曲子，醒来之后，曲调还记得清清楚楚。我顺著那首曲子去找，才翻开了《射鵰英雄传》。读完我才发现，那首曲子，写的正是这本书。”
金先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哦？什么曲子？”
徐美玲没有急著开口。
她先端起面前那杯茶，低头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金先生脸上。
然后她轻轻哼了出来：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內波澜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