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骑士与骑士
    嘭!
    通向工坊后院的木门被猛地撞开,走廊窜出一道动作迅捷的身影,未作丝毫停顿便疾掠而出,途中回头瞥了一眼,便见一位全灰钢鎧的骑士同时衝出,紧追而来,铁靴踏地,裹挟著凶猛的罡风,速度激增,瞬间便越过了五米的距离,到了其眼前,抬剑便斩,剑光的映射下,兜帽下那对浅红色的瞳孔不由收缩,唰!
    强直的钢剑在空气中无情扫过,势要將敌人拦腰斩断,但在对方紧急腾空,跃身闪躲下,还是挥了个空。
    盪起的刃风嗡嗡擦掠,微微掀起了半空的那只兜帽,露出一抹艷红。
    修长有力的双腿一经落地,剎那间又绷如弹簧,身子弹射而出,与灰鎧骑士拉开了距离。
    而这位受袭逃窜的人,正是红髮的盗贼女士杰奎琳。
    她方才虽是较为从容地闪掉了攻击,但此时看向紧追不捨、仍在追击而来的骑士,神色中亦是透出惊疑。
    这傢伙是什么人?
    她只是想从工坊的后院潜入里屋,確认阎赫与黛安娜夫人的关係。她扒在走廊的窗边偷听:丛剑油的使用方法,听到女药剂师的引诱;再到阎赫经受住诱惑。
    杰奎琳正感慨自己的多虑,忽地撞见一个同样在门外偷听的大块头骑士。
    对方见到她,不由分说便挥剑砍来。
    杰奎琳意识到这位可能是黛安娜夫人的护卫,而她是潜行进入的別人家里,自觉理亏,並且也解释不清,只能掉头就跑。
    没想到,这骑士护卫的实力著实不一般,穿戴如此厚重的全甲钢鎧穷追不捨,以她的速度一时竟还甩脱不掉。
    正当她迟疑是否要找阎赫帮忙解释时,却忽地注意到,那骑士突然放慢了速度,貌似不准备再追了。
    杰奎琳感到奇怪,停顿观察了一下,惊讶发现,原来他不是不追了,而是绕了半圈,小心翼翼地换了一条路线。
    是因为杰奎琳所走的那条路径上,有著一排排人为种植、明显精心打理过的草药。
    那灰鎧骑士似乎是不想造成破坏,这才变了道,去走后院中间那条预留出的道路。
    在確认了这点后,杰奎琳索性也就不跑了,就躲在后院的田地里,与那灰鎧骑士隔著几米绿油油的草药,默默相望。
    “卑劣的窃贼,没胆量与我对抗,也没胆量逃跑吗?”
    骑士桶形的头盔下,传出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
    杰奎琳闻言,更加確信了他不想损坏田地,对於挑衅,从容反笑道:“你说的没错,我是窃贼,所以卑劣胆小也是应该的。
    但你这位骑士,我看也不怎么光明磊落。
    我刚才可是看见,你在偷听自家主子的私事。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此言一出,灰鎧骑士明显被激怒,桶盔缝隙中的双眸死死盯著她,身上的甲冑因肌肉的发力膨胀而发出吱吱声,护手亦是嘎吱作响,他將那柄刃部加宽、格外適合劈砍的钢剑握得更紧了。
    但杰奎琳的话语並未就此停下,她一直在打量著骑士的鎧甲细节,此时眉头微挑,似乎从中看出了什么,“你是————贝壳街的城卫军卫队长,“钢剑”奥尔登?”
    话音刚落,灰鎧骑士再也忍不住,提剑就要杀向药田里的女盗贼,可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女药剂师的声音,”奥尔登,停下。”
    灰鎧骑士脚步顿住,但还是盯著杰奎琳看了片刻,方才转过身,左手按在胸前,向黛安娜微微躬身,“夫人。”
    “杰奎琳小姐是我的客人,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黛安娜说道,看了眼药田里神情有些尷尬的女盗贼,又道,“她应该是担心阎赫,方才潜入进来,並非要对我不利。”
    “夫人,这些窃贼或是义勇兵没有一个可信的,他们或多或少都与黑蛇盗贼团有关联。不知道哪天就会为了钱背叛出卖。”
    奥尔登直言道,语气里不加掩饰他的鄙夷,看向黛安娜身旁的阎赫,视线亦是透出浓浓的不信任。
    某种意义上,这位灰鎧骑士说的也没错。
    黛安娜这趟从熔炉城回来,就遭到了约翰森这位义勇兵的背叛。
    不过同样的,她也因为另一位义勇兵的存在而得救。
    因此,她对於奥尔登的话,既认可又不完全认可,总结起来说出口就是:“阎赫与其他人不一样,你刚才应该听到了,我证明给你看了,他是一位正直的人。
    我之前也与你说了,这次我能平安回来,路上都多亏了他的照顾。”
    灰鎧骑士却是摇头,“可夫人只要不任性跑出去,就根本不会面临如此险境。在格林姆城內,我能保护好你。”
    黛安娜站在屋檐下看著自己的这位守护骑士,眼神复杂中透出了一缕失望,“奥尔登,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为什么要从王城逃出来?
    是因为家里不够安全?还是因为你的兄长没法保护好我?”
    听到这番话,桶盔下的那张沧桑而坚毅的脸庞,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阎赫与杰奎琳两个外人,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
    他们还都觉察到,这位骑士对黛安娜夫人怀有超越忠诚范畴的某种特殊情感。
    但很明显,他也並不是黛安娜的丈夫。两人的关係似乎相当复杂。
    阎赫原本没想著掺和,正想著要不要招呼杰奎琳先走人,让他们自行处理,没想到的是,那位灰鎧骑士沉吟了半晌,忽地將剑指向了他,“阎赫阁下,你或许真是一个品性过关的好人。但请容许我,再对你的实力进行一次检验。
    毕竟夫人往后外出的安全,都將系在你的身上。如果阁下能击败我,我也就能彻底放心。
    “
    一番挑战意味的话语,阎赫本人还未回应,黛安娜却是先一步摇头,她不希望看到他们之中任何一人无故受伤,其次,阎赫也没有义务去接受这种无理的实力测试。
    “奥尔登,没有这个必要。阎赫他有能力保护好我。”
    这次灰鎧骑士没有回应她的话,转而直愣愣地盯著阎赫,等待他的答覆。
    而后者也確实没让他失望,面对挑战並不退缩,点了点头,“可以。”
    “阎赫?”
    黛安娜不解地看向他。
    以她对其的了解,应该是不屑於做这种麻烦事的。
    事实上她的判断並没有错,正常情况下,阎赫肯定不会答应这种莫名其妙又没好处的挑战。
    然而,就刚才这么一会儿,他从眼前这位灰鎧骑士的气息里,捕捉到了不同常人的特殊节律。
    这是掌握某种呼吸法的象徵。
    阎赫很难不去探究一番。於是向女药剂师投去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又朝奥尔登问道:“要怎么测?就在这里吗?”
    骑士的桶盔左右摇晃,眼眸闪烁著精光,“这里施展不开,我也不想毁坏夫人辛勤打理的药田。
    还请阁下与我移步城卫军的训兵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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