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魔君们低头领命,心思各异。
    枯荣亲王描述的那套炼化流程天衣无缝,唯一的缺陷是……需要一百零八位魔君全部活著参加。
    因为每死一个魔君,祭坛的能量迴路就少一条,充能速度就慢一分。
    这就是为什么枯荣亲王,没有当场追究楚浩对自己不敬的罪过……他还需要一百零八条能量迴路。
    所有魔君必须活著参加祭礼。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祭礼到来之前,枯荣亲王不会允许任何一个魔君死。
    包括他自己。包括李祟。
    散会。
    楚浩走出不死王庭大门时,身后角王和千源沉默了一路。
    “走。”楚浩回头,笑容狰狞。
    “回去点兵……李祟不是动我的人吗?我先动他。”
    角王愣住:“他现在是祭礼需要的能量迴路,不能杀。”
    “谁说我要杀他?”
    “我打残他的魔山,吞掉他的人,掏空他的家底……留他一条命,让他活到祭礼那天,然后让他眼睁睁看著我替他活著。”
    黑沼城的城墙在夜雾中只现出一道朦朧的轮廓。
    楚浩立在城门前的高坡上,身后一千名全副武装的疯狗军精锐,每个人的甲冑上都刻著歪歪扭扭的狗头。
    千源蹲在巨犬背上,黑毛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灰伏在他脚边,暗金色的鼠眼在黑暗中像两盏灯笼。
    更远处的兽栏方向,黑暗中隱约可见无数双瞳光亮起……那些是已经集结完毕的秽兽群。
    角王站在楚浩身侧,看著眼前这片黑压压的军阵,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真要打天眾魔山?”
    “天眾魔山是內围老牌势力,李祟在上面经营了无数年……他的魔山主峰有七道防御符文阵,帮眾三万,四境以上好手超过三十个。”
    角王把这些年收集到的数据如数家珍地报出来,声音不急不缓。
    “你这边疯狗军才一千,加上黑角帮精锐也不过八百出头,人数上不占优。”
    楚浩道:“角王,你跟我十年了,怎么还跟那些內围佬一个毛……动不动就数人头,人头多有什么用?”
    “化凡压著,五境巔峰跟四境初期能发挥的战力差距就那么大,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谁手上攥著的秽兽多。”
    他伸手指向兽栏方向,黑暗中那些瞳光一片一片地亮起,像沼泽深处的鬼火接连甦醒。
    “我现在手上有多少秽兽?”
    角王沉默了一息:“四境秽兽十二头,三境一百五十头,二境以下超过八百。”
    “那李祟有多少?”
    “天眾不养秽兽,他们主修符文兵器,走精兵路线。”
    楚浩笑道:“精兵路线?在化凡之下走精兵路线,就是在赌敌人不会用数量淹死他。”
    他朝城墙上的哨塔看了一眼。
    塔上站著一个瘦高的身影,是阿九。
    十年过去,那个九岁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十九岁的少年,修为不高,但头脑聪明,被楚浩安排负责城防。
    阿九朝楚浩挥了挥手,楚浩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千源,”他策马转过方向,“兽群先行,大灰带第一波,骨蟒断后,双头蝠负责空中侦察。”
    “我给李祟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我要让他知道,我是谁。”
    千源没有应声,只是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啸。
    黑暗中那些瞳光齐齐一震,隨即地面开始颤动……八百头秽兽同时移动,脚步声像擂鼓,沼泽泥浆被踩得翻涌不止,整座城池都在微微发抖。
    角王看著那头四境暴猿从兽栏中跃出,落地时砸出一个三尺深的泥坑,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深吸一口气:“你打算把李祟的魔山吃掉多少?”
    “山不要。”楚浩头也不回,“我只把人吞乾净。”
    天眾魔山的瞭望哨是在黎明时分发现兽潮的。
    哨兵趴在瞭望塔上,先是看到东边有黑云压过来。
    那黑云不对劲,移动太快,隱隱约约有翅膀扇动的声音。
    他以为是沼泽风暴,吹了紧急號角。
    第二道號角还没吹响,他看清了黑云的真面目。
    双头魔蝠。
    翼展遮天,两头加起来占了半片天空。
    它从黑云中俯衝而下,两个头颅的血盆大口同时张开,一道刺耳的声波横扫了整个瞭望塔。
    木质结构的塔顶被声波震成碎片,哨兵在惊恐中跳下二十丈的高台,摔进山脚的泥沼里侥倖活命。
    然后他看到了地面上更恐怖的景象。
    地平线尽头,黑色的潮水正朝魔山涌来。
    不是潮水……是秽兽。
    大的如小山,小的如犬,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沼泽。
    正中间一头暴猿四足狂奔,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泥坑。
    左边是一头沼泽巨鱷,脊背露出泥浆像一艘移动的沉船。
    右边是一头骨蟒,白森森的骨质鳞片在黎明微光下闪著寒光,身躯蜿蜒行过之处地面裂开数尺宽的深沟。
    秽兽潮。
    哨兵傻了。
    他在天眾魔山守了十二年哨,从没见过这么多秽兽同时出动。
    “敌袭!!!”
    號角声终於响了,但已经晚了。
    十二头四境秽兽同时发动衝锋,天眾魔山第一道符文阵在巨鱷的尾击下连三息都没扛住。
    巨大的鱷尾甩在符文屏障上,火星四溅,金色的符文寸寸崩裂,整个第一道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李祟是在睡梦中被號角声惊醒的。
    他推开怀里的侍妾,抓起外袍衝到山腰平台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第一道防线灰飞烟灭。
    八百头秽兽已经衝过了第一道防线,正在碾压第二道防线。
    第二道符文阵的光芒在暴猿的双拳猛击下急速黯淡,每一拳砸上去符文就碎一片,替符文阵供能的晶石阵列发出刺耳的过载尖啸。
    顶多一炷香,第二道防线也会崩。
    “千鈺!!!”李祟的怒吼声在整个魔山上空迴荡。
    他怎么敢?!
    一个外围魔君,一个在黑沼城窝棚里蹲出来的暴发户,怎么可能豢养出这种规模的秽兽军?!
    整个不死山境內,没有任何一个魔君能控制八百头秽兽,更別说十二头四境……就是內围排名前五的大魔山,能有个十来头四境秽兽就算雄厚家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