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荒原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捲起黄色的沙砾,打在戈鲁克的脸上。
    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这点疼和他胳膊上那道焦黑的伤口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掛著的炒锅一一这口锅正中央已经凹下去了一大块,边缘捲起,像朵丑陋的铁花。
    这口锅在之前的战斗中,帮他挡住了一发弩矢。
    现在,它成了耻辱的標记。
    “头儿。”
    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
    戈鲁克回过头,看见了卡卡。
    这傢伙算是他们之中伤的最轻的了,只是被双刃枪斩断了一根手指。
    “闭嘴,省点力气走路。”
    四个人。
    出发时二十五个,现在只剩下四个。
    莫格走在旁边,拄著骨杖,他肩头的伤比戈鲁克还重—弩矢贯穿了左肩,从后面穿出来时带走了一大块皮肉。
    他试过用先祖之灵的力量治疗,但效果很弱,只能用自製的草药糊住伤口,但效果也一般。
    四个人沉默地走在荒原上。
    荒原就是荒原,一眼望去,除了石头就是枯草,偶尔有几丛顽强的灌木,叶子也是灰扑扑的。
    天空虽不像先前在城市中那样阴霾,但也是铅灰色的。
    他们已经离开城市,往走了大半天,到了真正的荒原上。
    这里是兽人、各种野兽、以及如豺狼人、蜥蜴人等其余一些种族生活的地方。
    戈鲁克心里一直在想先前那些人类。
    那些人类,穿著闪亮的盔甲,列成整齐的盾墙。
    他们的武器会发光,他们的弩箭射得又准又狠,还有一个雌性会放光,能挡住莫格的法术。
    二十一个。
    戈鲁克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出发的时候是二十五个,回来四个,死了二十一个。
    二十一个血矛部落的战士,死在了那些人类的手里。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城市已经被地平线吞没,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方向,只要一直往南,穿过荒原,穿过废墟,就能回到那里。
    回到那个遍地都是高楼,满是食物、铁器与物资的地方。
    “我们会回去的。”戈鲁克突然说。
    其他三人都看向他。
    “带著更多的人。”戈鲁克盯著南方,“把他们的墙砸烂,把他们的铁皮剥下来,把那个雌性抓回来。然后————”
    莫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酋长万一不同意呢?那片地方————属於亡灵。”
    “亡灵最近变少了。”戈鲁克说,“你感觉到了吗?这次进去,那些骨头架子明显比前几次少了很多,就像是————它们自己离开了。
    莫格点了点头,他確实感觉到了。
    往常进入城市废墟,经常会遭遇成群的精锐骷髏队伍,不让他们往城市內深入,但这次,一直到遭遇人类之前,他们都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为什么?”卡卡问道。
    “管他为什么。”戈鲁克说道,“反正现在进去,不用跟那些骨头架子拼命,这是好事。”
    另一名战士喘著气说:“但那些人类————也很强。”
    “强才好。”戈鲁克狞笑一声,“强的对手,打起来才过癮。而且他们的东西肯定也多——铁皮、武器、还有那么多食物,都比骨头架子的烂肉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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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著,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皮袋里装著一盒压缩饼乾。
    他把压缩饼乾拿出来,分成四份,递给其他人。
    压缩饼乾很硬,但能补充体力,四个人默默地嚼著,像四头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
    吃完了,戈鲁克站起来:“走,天快黑了,我们得走快点了。”
    荒原的夜晚比白天危险。
    凶猛的野兽、游荡的怪物、还有各个种族的劫掠队,都在夜里活动。
    四个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脚下,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戈鲁克抬手,示意停下。
    他眯起眼睛看。
    人影是绿色的,是兽人,大概五六个,围在一起,好像在剥什么东西的皮。
    “自己人。”戈鲁克说。
    他们走了过去。
    那確实是一支兽人狩猎队。
    五个绿皮,正围著一只刚刚猎杀的巨蜥蜴。
    蜥蜴已经死了,头颅都被砍了下来,身体被开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一个兽人正在剥皮,手法熟练,刀刃在皮肉之间滑动。
    狩猎队头领看到了戈鲁克,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手里的剥皮刀还在滴血。
    “戈鲁克?”头领认出了他,“血矛的戈鲁克?你们怎么————”
    他的目光在戈鲁克四人身上扫过,看到了伤口,看到了狼狈,看到了少了一大半的队伍。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戈鲁克没回答,他盯著狩猎队头领手里的蜥蜴肉,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头领会意,咧嘴笑了,他从蜥蜴后腿上砍下一条,扔给戈鲁克。
    肉还温著,血淋淋的。
    戈鲁克接过,坐下,张嘴就啃,生肉腥膻,咬起来费劲,但他吃得很快,像饿极了的野狼。
    莫格和另外两人也坐了下来,狩猎队又扔过来几条肉,他们接过,默默地吃著。
    狩猎队头领在戈鲁克对面坐下,自己也撕了块肉,边嚼边问:“南边?遇到麻烦了?”
    戈鲁克啃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扔到一边,抹了抹嘴上的血:“人类。”
    “人类?”头领挑眉,“那些脆弱的人类?是他们把你搞成这样?”
    “那伙人类不一样。”戈鲁克说,“他们穿著铁甲,好几十人,手上还有盾牌,站成墙,我们砍不动。”
    他把战斗经过简单说了说,既没夸张,也没掩饰,就是陈述事实。
    渐渐地,狩猎队的兽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仔细听著。
    待到戈鲁克说完后,狩猎队头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回去。”戈鲁克站起来,挺直腰,“告诉酋长,带更多的人,再回去。”
    头领看著他,点了点头,讚许道:“是该这样,战士的血不能白流。”
    他站起来,从自己的皮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罐,递给戈鲁克:“草药膏,治伤的,虽然不一定管用,但总比没有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