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目光平静地打量著来人。
    两名女子中,身材稍显纤细的那一位,气息波动显示其有灵境三关內府关的修为。
    但她的气息颇为委靡不稳,似是受了不轻的內伤。
    而另一位身材更为丰满窈窕的女子,则让陈立一时有些看不透深浅。
    这並非因为对方修为远超於他,而是陈立此刻已將本命元神深藏,由第二元神接管肉身。
    不过隱隱之间,倒是能感应到,那名身材略显丰满的女子身上,有元炁流转的痕跡。
    其气息不比自己强,应该是归元关的实力。
    与此同时,两个女子亦在打量陈立。
    身材丰满的白裙女子目光透过垂纱落在陈立身上,眉头微蹙。
    她用神识扫过,对方只是化虚实力,但经脉穴窍之间空空荡荡,又像非习武之人。
    这让她感到非常奇怪。
    周旋子见双方已到,识趣地笑道:“既然买卖双方都已齐至,周某就不耽误谈正事了。若有需要,隨时可寻我。”
    说罢,拱手一礼,转身退出雅间。
    陈立使了个眼色,白三与包打听也隨即起身,跟著周旋子一同离开,並將房门轻轻带上。
    雅间內,只剩下陈立与两位白裙女子。
    陈立嘴唇微动,声音凝成一线,传音道:“还未请教,二位如何称呼?”
    那身材丰满的白裙女子同样以传音入秘回应:“江湖漂泊,相逢何必相识。”
    陈立不再纠结於此,直接切入正题:“二位想如何交易,划下道来吧。”
    丰满白裙女子声音清冷:“真意图,交换神识之宝,外加一件滋养或修復神识的丹药或天材地宝。条件,中间人应该已转达清楚。”
    陈立目光转向那位气息萎靡的纤细女子:“修復神识的丹药,是这位姑娘所需吧?”
    丰满女子斗笠白纱下的眸光冷了几分,回道:“是或不是,与阁下似乎並无干係。”
    陈立不再绕弯子:“既如此,我便直言。这个价钱,偏高。不过,若阁下能提供確係无主、无麻烦的真意图,倒也可以考虑。尊驾不妨先將真意图所载的武学概要,交与我一观,验明正身。”
    丰满女子冷笑传音:“为何不是阁下先將神识宝物取出,让我一观?”
    陈立语气平静:“若我猜测不错,尊驾最少也是归元大宗师。在下区区化虚修为,可不敢轻易將宝物示人。更何况,一门武功而已,想必尊驾不会吝嗇。”
    丰满女子定定地看了陈立片刻。
    最终,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隔空轻轻一送,平稳地飞向陈立。
    陈立伸手接过,翻开细看。
    封皮无字,內页以工整小楷书写著一门名为飞剑术的功法。
    其描述颇为引人入胜。
    修炼此法,可操控长剑离体,隔空伤敌,灵动莫测。
    篇末更是宣称,若修至高深境界,能御剑纵横,於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威力无穷。
    然而,陈立如今是何等眼力。
    只粗略瀏览,心中便已瞭然。
    此功法,看似玄妙高深,实则华而不实,虚有其表。
    原因很简单。
    兵器离体操控,並非难事,陈立自己便能做到。
    以內气或元炁隔空御物,本质是对自身力量的延伸控制。
    距离越远,控制力越弱,威力衰减也越厉害,控制也就越难。
    这是武道常识。
    以陈立如今法相修为,也仅能在十丈之內保持威力不减。
    超过五十丈,威力便要大打折扣。
    百丈之外,恐怕连寻常气境武者都难击杀。
    至於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陈立只当这是吹牛的废话。
    这门飞剑术,更像是一门用於炫技、震慑的偏门技法,而非用於正面搏杀的实战绝学。
    实用性,不强。
    不过,陈立本意也並非要以此为战技,只是借其真意点化第二元神。
    哪怕这门功法实用性不足,也无伤大雅。
    功法的缺陷,倒是成了他討价还价的筹码。
    “夫人这门飞剑术……倒是別致。”
    陈立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那丰满女子,传音中带著几分玩味:“但以在下观之,其隔空御剑之能,恐是虚言。於实战搏杀……著实有限。”
    他顿了顿,道:“以这门功法而言,我只能出其中一样。一件神识秘宝,或者修復神识的天材地宝。二选一。”
    “井底之蛙!”
    丰满白裙女子冷冷道:“你可知此功渊源?昔年有强者执此剑术,一剑纵横十九州,莫可抵御。此乃真正的剑仙传承!”
    “尊驾不必欺我。”
    陈立面不改色,传音回应:“即便真有强者凭此功纵横天下,也必有其他缘由。或是身怀神兵,或是另有奇遇。单从这门功法本身而言……绝不值阁下开的价。”
    他顿了顿,看向那高挑女子,继续道:“我还是出这个价。神识之宝,或神识之药,二者功效,应该皆能缓解这位姑娘的神识之伤。若阁下不愿交易……”
    陈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回吧。”
    “你!!”
    丰满白裙女子气息一滯,周身空气隱隱波动,一股杀意瞬间瀰漫开来,虽未外放,却让雅间內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显然是被陈立这番反客为主的话气到了。
    毕竟最初是陈立一方通过中间人求购真意图,如今对方却摆出一副“爱交易不交易”的姿態,如何让她不恼?
    但她不得不承认,陈立拿住了她的软肋。
    高挑女子的神识之伤已拖延多年,寻常药物难有起色,急需真正的神识宝物或丹药稳固根基。
    能直接滋养、修復神识的宝物世所罕见,基本都是强者所持,很少会拿出交易。
    寻觅多年,这是最近的一次机会,她不能错过。
    身材高挑纤细、气息萎靡的女子轻轻拉了一下丰满女子的衣袖。
    两人沉默片刻,显然在以传音秘术快速交流。
    十几息后,丰满白裙女子抬起头,目光透过白纱,冷冷射向陈立,目光犹如实质的冰针。
    “交易。我们要神识之宝。但必须在现场试过有效,我才会將武道真意图交给阁下。”
    陈立倒也不以为意。
    “可以。”
    他当即从怀中取出舍利。
    这正是风门八將得来的那件神识异宝。
    手腕一抖,那舍利子便平平飞向丰满白裙女子。
    “含於舌下,运转功法,可感知其效。此物能稳固魂体,滋养神识,具有护持神识不会溃散之功效。是否对症,一试便知。”
    丰满白裙女子伸手取过舍利,拿起桌上乾净的茶杯,倒入清水,將舍利仔细清洗了数遍。
    做完这些,她才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掀开了自己头上的斗笠,连同那层面纱。
    面纱下,露出半张约莫三十许、肤白如玉、眉眼精致的脸庞。
    將舍利纳入口中,含於舌下,闭上双眸,默默运转功法。
    片刻之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此宝,確如陈立所言,有稳固滋养之奇效。
    將舍利收好,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样东西,看也不看,便朝著陈立扔了过去。
    “真意藏於此剑之中。以神识探入,自可感应。”
    陈立抬手接住,入手微沉,触感温凉细腻。
    定睛一看,竟是一柄仅有巴掌长短的玉剑。
    陈立依言分出一缕神识,探向玉剑。
    神识刚与玉剑接触。
    “錚!”
    一声无形的剑鸣在识海中响起。
    玉剑之內,一道浩瀚、凌厉、仿佛能斩断一切、破灭万物的恐怖剑意骤然爆发,顺著那缕神识反衝而来。
    陈立试探的神识瞬间被剑意斩灭,消散无形。
    不过,电光石火的接触,陈立已看清了玉剑內部那幅由纯粹剑意构成的、恢弘无比的武道真意。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磅礴的意境与纯粹的毁灭、破灭真意,让他心神震动。
    这真意图,层次之高,远超预期!
    看来这女子所言,並非完全虚言,至少这真意图的来歷应不简单。
    陈立压下心中波澜,將玉剑小心收好,对著两位女子拱手一笑:“合作愉快。”
    丰满白裙女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离开了雅间,身影很快消失。
    她们离去后不久,周旋子便带著白三和包打听重新走了进来。
    白三凑上前,小声问道:“爷,成了?”
    陈立頷首,目光转向周旋子,直接问道:“此番有劳。费用几何?”
    周旋子笑道:“诚惠,一百两……金子。”
    “一百两?!老周,你他娘的打劫呢?!”
    话音未落,包打听就跳了起来:“这种牵线,五十两金子顶天了!你当爷是冤大头啊?”
    周旋子苦著脸:“哎哟,我的包爷,你就別拆我台了。今时不同往日啊!自从猪皇死后,黑市几经动盪,规矩早乱了,行情也涨了。兄弟我混口饭吃也不容易,你就体谅体谅吧。”
    陈立却並未计较,取出一百两金叶,递了过去。
    “既然周先生也觉得,如今黑市不如往日安稳,不知可有兴趣,换一条更稳妥些的路子?”
    周旋子喜滋滋地收起金袋,闻言一怔:“陈爷的意思是?”
    “我这边,每年可提供定量的修炼药膳资源,或者稳定的金银供奉。只在必要时,替我办些事情即可。”
    周旋子显然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犹豫,最终化为一丝苦笑:“这位爷大气,周某心领了。只是……一个人自在惯了,在黑市这潭浑水里扑腾,暂时还没想上岸。这份美意,周某愧领了。”
    陈立也不强求,笑了笑,道:“无妨。阁下可以慢慢考虑,若改了主意,可隨时寻老包。我这话,一年內有效。”
    周旋子拱手道:“爷豁达。周某记下了。日后若有用得著的地方,愿效微劳。”
    交易既毕,陈立不再停留,起身当先走出雅间。
    白三和包打听连忙跟上。
    三人穿过喧囂的鸿雁楼大堂,走出门外,融入江口县夜晚的街市之中。
    刚走出不过百步,一股芒刺在背的冰冷寒意,毫无徵兆地陡然腾起!
    並非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
    被盯住了!
    陈立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扫向长街四周。
    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