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滚地雷刀,雷咪
    江晏仿佛又看到了风雪中阿爷如山岳般的身影,看到了他眼中压抑的愤怒与决绝。
    阿爷不是失踪,他是孤身一人,用苍老的身躯,去给棚户区的几十万人搏活命的机会去了。
    “除妖盟————清江城高层————”江晏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狂暴的杀意在胸腔里翻腾衝撞。
    这一切,都是他们逼的。
    杨凡看著江晏眼中那骇人的血红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心头一凛,猛地低喝:“晏儿,冷静!”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电,严厉地警告道:“你现在不过是监察司一个小吏。”
    “一个练肉境都不到的螻蚁!你什么都做不了!衝动只会白白送死,辜负秦伯的一片苦心!”
    “沉住气!”杨凡嘆了口气,接著道,“在监察司好好当差,提升实力,积攒功绩,站稳脚跟。”
    “秦伯的事————我会暗中打探,一有確切消息,无论好坏,第一个告诉你。”
    江晏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血红与狂暴的杀意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寒刺骨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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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杨伯。我会————好好活著,好好当差,好好练功。”
    他站起身,对著杨凡抱拳,“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告退。”
    杨凡看著他那副模样,心中嘆息更甚,无力地挥了挥手:“去吧,记住,活著才有希望。”
    江晏转身,拉开公房的门。
    他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很沉稳,但那握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凸起,青筋毕露。
    儘管他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但那紧握刀柄的手,以及眼底深处尚未完全敛去的冰冷寒意,还是让等在楼梯口的孙彪心头一跳。
    “江兄弟,”孙彪迎上前两步,粗獷的脸上带著关切地问道,“总旗大人————找你何事?看你这脸色————不太对劲啊?”
    江晏脚步微顿,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孙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孙哥关心,只是一些家事。”
    孙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混跡公门多年,看似粗獷,但心思却极细,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很不错。
    江晏这副强自镇定的模样,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家事那么简单。
    那眼底的寒意,更像是得知了什么噩耗。
    但他看出江晏不愿多说,且涉及家事,他也不便深究。
    “哦————家事啊————”孙彪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江晏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著点安抚的意味,“有啥难处,跟老哥说,能帮衬的绝不推辞。”
    “嗯,谢孙哥。”江晏再次点头,目光扫过略显嘈杂的公房,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风雪中远去的身影。
    他强行將注意力拉回当下,开口问道:“孙哥,手上可有什么案子要办?閒著也是閒著。”
    孙彪见他主动问起差事,挠了挠络腮鬍子,略作回想:“嗨,大的没有。就一个破事,坊西那边虎跃武馆有一个弟子当街把人打了,下手没轻重,打断了別人的腿,落下了残疾。”
    “伤人的武馆弟子是练肉境中期,仗著有点本事,又是个滚刀肉,不肯赔汤药费,家属闹到坊衙了。”
    “坊衙那帮怂货不敢去抓,就推给咱们了。”
    他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种破事,真他娘的掉价。”
    “只要把人锁了,送去坊衙大牢关几天,让他吃吃苦头,自然就老实掏钱了,简单得很,我明日抽空去一趟就成。”
    然而,江晏听完,眼中却骤然闪过一丝异样的亮光。
    他立刻接口道:“孙哥,这案子,交给我去办吧。”
    “嗯?”孙彪一愣,他上下打量著江晏,眉头拧成了疙瘩,“江兄弟,你————你去?
    “”
    “那小子可是练肉境中期,你才练力境中期,虽说你刀快,但正面硬拿一个存心耍赖的练肉境中期,风险不小。这种事,犯不著你去冒险。”
    江晏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著一种迫切:“孙哥,我明白。但我想试试。”
    “这种小案子,正好练手。”
    “而且,”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我想活动活动筋骨。”
    最后这句话,让孙彪瞬间明白了。
    这小子心里憋著火,刚才总旗大人那里,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事。
    他这是想找个由头,来发泄胸中那股鬱结的戾气。
    练肉境中.————孙彪心里飞快权衡著。
    江晏的实力他是亲身体会过的,他能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的身手,绝非普通练力境可比。
    再加上监察司的身份。
    风险有,但————似乎不大。
    而且,江晏这状態,硬拦著他,反而不好。
    “嘖!”孙彪咂了一下嘴,脸上的肉抖了抖,点了点头,“行,这案子交给你办。”
    江晏刚要道谢,却听孙彪补充道:“不过,我得跟你一起去,在旁边给你压阵。”
    江晏知道这是这位耿直前辈最大的让步和关切了。
    他眼中那冰冷的戾气稍稍收敛,对著孙彪抱了抱拳:“好,有孙哥压阵,小弟心里也踏实。谢了!”
    “谢个屁!走!”孙彪豪气地一挥手,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仿佛要去干一件什么有趣的事,“正好去玩玩。”
    “那小子叫雷咪,名字虽然怪,但却是虎跃武馆的几个亲传之一,擅长一门地趟刀法,外號滚地雷刀,经常在武馆旁边的赌档里廝混。”
    孙彪一把抄起自己的佩刀,挎在腰间,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江晏紧隨其后,手再次按在了冰冷的刀柄上。
    他无力的愤怒,没有任何用处,只有儘快提高实力,才能应对一切。
    练肉境中期,不知道爆的宝箱能不能开出技能点。
    两人离开监察司衙门,沿著德寧坊略显嘈杂的街道向西区走去。
    江晏保持著与孙彪並肩而行的速度,但步履间却带著一些急切,腰间的佩刀也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为了转移心中的思绪,也为了更深入了解这个他刚刚加入的权力机构,江晏侧过头,向孙彪询问道:“孙哥,我瞧见马厩里拴著两匹马,还有一辆带车厢的马车。”
    “司里总共就这三匹马吧?不知————在什么情形下,弟兄们才能申请使用?”
    孙彪正琢磨著待会儿怎么收拾那个“滚地雷刀”雷咪,闻言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地回答道:“嘿,江兄弟,那玩意儿不是给咱们预备的,瞅瞅得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监察司方向:“那辆带篷子的马车,是总旗大人的座驾。”
    “至於那两匹马————”孙彪撇了撇嘴,络腮鬍子也跟著抖了抖,“那是司里配给咱们的十位小旗官办紧要差事时用的。”
    “比如要追个什么要犯,或者去內城总部递送加急文书,这种时候,他们才能写个条子去申请骑一骑。”
    他顿了顿,扭头瞥了江晏一眼,见他听得认真,便开始大倒苦水,“咱们这些监察使和小吏,想都別想!”
    “两条腿就是咱们的马!甭管是去坊西抓人,还是去坊东查案,上面觉得咱们在坊內遛达,用不著马匹。他娘的,有时候追个脚程快的小贼,跑得老子肺管子都要炸了。”
    孙彪说著,用力啐了一口唾沫到路边的积雪里。
    “所以啊,江兄弟,”他重重拍了拍江晏的肩膀,“別惦记牲口了,省省力气,待会儿对付那个雷咪才是正经。”
    “练肉境中期呢,你待会儿动手可得留神。不过有哥哥我在旁边盯著,保管他翻不起浪来。”
    江晏默默点头,心中瞭然。
    马车是总旗专属,两匹马要小旗官才够格申请使用。
    而他们这些底层吏员,只能依靠自己的脚力。
    或者自己掏钱坐骡车。
    可那骡车舒服是舒服,速度还没自己脚程快。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他想要拥有更多便利,想要爬得更高————做那骑马的人。
    两人一路腿著到了虎跃武馆边上的赌档前。
    隔著油腻腻的布帘子,就能闻到赌档里那刺鼻而浑浊的味道。
    赌徒们声嘶力竭的“大大大!”“小小小!”的吼叫从里面传来。
    一张围满了人的骰子桌边,一个身材敦实、穿著短褂的汉子格外显眼。
    他敞著怀,露出精壮虬结的胸膛,一双大眼因亢奋而发亮,正把几块碎银子重重拍在“大”的区域,唾沫星子横飞地吼著:“开!给老子开大!他娘的,就不信邪了!”
    此人正是虎跃武馆的亲传弟子,外號“滚地雷刀”的雷咪,练肉境中期武者。
    孙彪和江晏掀开帘子,进了赌档,两人身上的监察司制服瞬间让附近的喧囂都降了几分。
    孙彪冷哼一声,抱著膀子,往赌档门口的门柱上一靠,右手拇指顶在刀鐔上。
    他朝雷咪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江晏目標就在那。
    江晏面无表情,分开挡路的人,径直走到雷咪身后。
    周围的赌徒感受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地后退,让开一小圈空地。
    “雷咪?”
    雷咪正全神贯注盯著即將揭开的海碗,闻声一愣,不情不愿地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