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碾过花海的坦克(求月票!)
    时间已经来到九月份了,路明非他们在索姆河的前线已经待了一个多月快两个月,现在被换下来休整。
    路明非站在食堂的窗口领取著食物,虽然现在的物资已经非常的紧缺了,但军官的食物还是非常丰富的,土豆燉肉,香肠还有白麵包,黄油,甚至是一小杯红酒。
    怪不得那么多人做梦都想当军官。
    他端著食物来到奥托的身边坐下,將餐盘中的香肠放在奥托的盘子里,然后轻声说道:“奥托,如果我走了,你有能力带著其他人活下去吗?”
    奥托原本看见放在餐盘里的香肠还异常的兴奋,但听见路明非的话表情瞬间僵住了,眼中顿时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恐慌。
    “走?连长,你要去哪?调令?还是————受伤了?”奥托压低声音急切的问道,同时上下打量著路明非,看有没有什么伤口。
    路明非沉默了,过了良久后才开口说道:“奥托————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能带著他们活下去吗?不是靠我的命令,不是靠我的————那些特殊的能力,是靠你作为排长,作为老兵的经验判断,还有那份无论如何也要带著兄弟活下去的心。”
    奥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时,愷撒走了过来,他穿著一身飞行夹克,短髮也开始重新变为飘逸的长髮,天空中的雄鹰可不会受到跳蚤的骚扰。
    “在谈论什么呢?”愷撒刚刚將飞机停在小镇不远处的机场后就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路明非他们聚在一起了,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愷撒中尉,我们连长说他可能要离开了,你说这扯不扯————”看见愷撒走来,奥托连忙露出一个笑容,不过那个笑容非常地僵硬,看向愷撒的眼神也透露著一种求救的意味。
    在路明非身边久了他能分辨路明非的哪一句话是认真的,哪一句话是开玩笑的,刚刚的话可不像开玩笑的。
    愷撒听见奥托的话,原本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立即就收敛了起来,站在原地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看见愷撒这样,原本只是奥托有些慌了,但现在其他的老兵也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陪我出去抽一支烟吧。”路明非站起身来到愷撒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没有多言,一前一后走出嘈杂的食堂。
    九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捲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远处的机场隱约可见飞机的轮廓,更远处,索姆河方向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炮声如同永不停止的背景噪音。
    他们走到营房后面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远离了士兵的视线和喧器,路明非掏出烟盒,抖出两支皱巴巴的香菸,递给愷撒一支,自己叼了一支,然后点燃。
    两人各自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融入傍晚灰暗的空气里,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路明非率先开口。
    “我快要一千了————你呢————”
    他和愷撒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零一个月了,当时的回归条件除了活到战爭结束,还有一个是杀死一千个敌人。
    刚来的时候他一直想的是怎么苟活到战爭结束,另外一个条件想都不敢想。
    但他发现隨著这一年的不断杀戮,他居然要完成那个杀死一千个敌人的目標了,现在想想还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已经杀了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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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要一千了,本来想等下和你说的,没想到你先说了。”愷撒猛吸了一口烟,然后说道。
    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他杀的人没有路明非多,但这两个月他靠开飞机將那些人头给追上来了,飞机除了將对面的飞机给打下来同样也要承担一部分对地面的火力支援。
    “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怎么,捨不得了?”愷撒反问道。
    “怎么会,只是我们走了,奥托他们该怎么办?”路明非有些茫然的说道。
    他当然想要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世界,不过他又有些放不下奥托这些部下,如果他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么这些人该怎么办————
    愷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吸了一口烟,他理解路明非的犹豫。
    他们和奥托,卡尔这些人,是从新兵营的泥泞里一起爬出来的,一起熬过了凡尔登的地狱,一起在索姆河挣扎求生,这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战友情,哪有那么容易就割捨。
    “路明非,记得在死人山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吗?你说,我应该去飞,天空才是我的战场,那时候,你让我別想那么多,把勋章给我,甚至替我铺好了路。”
    愷撒弹了弹菸灰,看向路明非继续说道:“现在轮到你自己了,我们当初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活下去找到回去的路,现在路就在眼前了,你也要为自己做出考虑了。”
    路明非沉默著,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空。
    “至於奥托他们————”愷撒继续说道,语气变得非常复杂。
    “路明非,你把他们从新兵带成了能在索姆河活两个月的硬骨头,你教会了他们怎么在炮击下活命,怎么在绝境里反击,甚至————你刚刚还在问他,能不能在你不在的时候带著人活下去,你已经在做你能做的一切了,你不可能永远当他们的保姆,这场战爭也不会因为你离开就停止吞噬生命。”
    “我们都是被卷进这场风暴的沙子,你能做的,就是儘量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在风暴中多坚持一会儿,或者在风暴过去后,还能留下点什么。”
    “你给了奥托他们活下去的技能和信念,这比任何勋章都重要,剩下的路,他们得自己走,就像————当初我们在新兵营,最终也要靠自己去面对堑壕外的敌人一样。”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烟,他知道愷撒说得对,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这场战爭也远未到尽头。
    他的离开是註定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对奥托他们的担忧,更像是一种放不下的责任感和某种无力改变现状的愧疚。
    “你说得对,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活下来,至少多活下来几个。”路明非最终低声说道,声音带著一丝释然,也有一丝无奈。
    “他们会努力的,因为你一直在教他们怎么活下去。”愷撒语气肯定的说道。
    “谢了,愷撒。”路明非轻声说道。
    “少来这套了,走吧,回去把饭吃完。”愷撒嗤笑一声,將菸头扔在地上,用靴子碾灭,朝著食堂走去。
    “知道回去后怎么找到我吗?”路明非也笑了笑,將最后一口烟吸尽,同样碾灭菸头,然后再次说道。
    “当然,你都重复过那么多遍了,你住在滨海小城花园小区,在附近的仕兰中学上学,晚上会到市內的高级会所当保安,放心吧我都记得。”愷撒挑了挑眉说道。
    这一年的时间他已经和路明非將彼此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了,为的就是不再出现诺诺那样的意外,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在原来的世界还是穷光蛋,所以只能让愷撒这个超级富二代去找他了。
    “那走吧。”路明非说道,两人转身,並肩走回食堂內。
    食堂內奥托等人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就连对那还算丰盛的食物都有些没有胃口了。
    看著自己手下的士兵如此的萎靡,路明非想要开口安慰几句,但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焦急的跑到食堂內喊道。
    “英国佬发动了大规模进攻!已经打到附近了!前线需要支援!所有士兵立即赶往前线!飞行员立即升空!”
    路明非和愷撒对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彼此的最后一战了。
    “全体起立!检查装备!立即出发!”路明非的声音瞬间盖过了食堂內的嘈杂,他率先拿起靠在桌边的步枪和钢盔。
    奥托,卡尔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迅速抓取自己的武器,那些新兵经过两个月的生死磨礪也开始適应战场,和老兵们一起抓紧武器朝外跑去。
    愷撒也紧急跑向机场,开始紧急升空。
    路明非带著人一路狂奔,枪炮声离他们这里並不远,这让他心里一沉,这意味著英军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突破了五六公里。
    “炮火还是打到了这里啊————”路明非不由得嘆息,他非常不想让炮火降临到这座小镇外,因为小镇外开满了虞美人。
    在战场上永远只有灰色硝烟与泥土的黄色还有鲜血的红色,虽然虞美人也是红色的但那是生命的红,那漫山遍野的虞美人让他们这些见惯了死亡的士兵,意识到这世间还有美。
    现在这些最后的美也要被炮火摧毁。
    “所有人开始组织防线!绝对不能让他们过去!”路明非一边大声喊道,一边展开自己的领域。
    他身后的士兵全都开始肾上腺素飆升,然后开始占领他们之前休整时挖掘的简陋堑壕,这一切来的都太突然了,英军今天的突破速度简直难以置信。
    这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和英军基本上就在一两公里的距离上来回拉扯,英军將他们的堑壕占领,路明非再將他们赶出去,还从来没有一天攻破五六公里的时候。
    “除非————他们投入了远超以往的兵力,或者————使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新战术,新武器。”这样的想法让路明非心里一紧。
    炮火已经开始零星地落在小镇边缘,那些曾经盛开著虞美人,给士兵们带来片刻慰藉的山坡和田野,此刻正被爆炸的火光和掀起的泥土不断蹂,生命的红色正在被死亡的焦黑和猩红取代。
    “奥托!带一排去左翼,守住那个通往小镇的路口!卡尔!二排去右翼树林边缘,建立交叉火力!其他人,跟我守正面!机枪架起来!快!”路明非命令著,同时举起望远镜,试图穿透逐渐瀰漫的硝烟和暮色,看清敌人进攻的规模和方式。
    视野中,卡其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正从前方被突破的防线缺口处汹涌而来,人数之多,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局部进攻。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传来一阵密集的尖啸声。
    “炮击!趴下!”路明非警告道,话音刚落,一片密集的爆炸如同冰雹般砸在了他们刚刚建立的防线前方和侧翼,爆炸的火光连绵成片,衝击波捲起的泥土和碎石如同风暴般横扫四周。
    而那些英军在这些炮击掩护下继续前进,战爭的发展引导著战术的进步,这就是英军的新战术,徐进弹幕。
    在索姆河开战的第一天英军还不熟悉这种新战术导致了那七万的伤亡,不过经过两个月的更新叠代,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
    这是一种將炮火像移动的墙壁一样,紧紧贴著己方衝锋步兵前方推进的战术,能最大限度地压制和摧毁守军阵地,为步兵开闢道路,但它对炮兵和步兵的协同要求极高,且消耗弹药巨大,英军以往很少在局部进攻中如此奢侈地使用。
    炮火的墙壁在移动,无情地型过地面,朝著路明非他们的防线推进,爆炸就在几十米外,下一次齐射可能就会直接覆盖他们的头顶。
    就在这时几架敏捷的福克e.1从低空掠过,径直扑向那些在高空盘旋,为炮兵指示目標的英军观察机。
    其中一架红色的战机尤为醒目,如同燃烧的流星,以近乎挑衅的姿態咬住了一架双翼的be2观察机。
    是愷撒!路明非心中一振,天空中的缠斗虽然无法直接驱散地面的炮火,但至少能干扰英军的炮兵观察和修正弹道,“坚持住!等他们的炮火间隙!准备接敌!”路明非趴在堑壕边缘,声嘶力竭地吼道,同时死死盯著前方。
    炮火组成的墙壁果然出现了微小的波动,爆炸的落点不再那么精准地贴著英军步兵的脚尖,开始有些散乱,显然,空中观察被干扰,炮兵的射击变得不那么准確了,一些炮弹击中了自己人,一些炮弹则越过路明非他们打到了更后方。
    没有了炮火掩护的英军步兵完全暴露在路明非等人的枪口下。
    “就是现在!开火!”路明非猛地探出身体,举起怨灵之枪,无限子弹的技能瞬间激活,.460子弹瞬间放倒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英军士兵。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抓住这宝贵的机会,两挺机枪,开始喷吐火舌,步枪的齐射也响了起来,密集的子弹泼洒向英军衝锋队形,顿时撂倒了一片。
    但是英军的人数优势实在太大,短暂的混乱后,后续的步兵在军官的驱赶下,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嚎叫著冲了上来。
    他们的衝锋队形虽然被炮火和守军火力打散了一些,但那股决绝的气势和庞大的基数,依然令人室息。
    路明非手中的怨灵之枪不断將那些衝锋的英军射倒,子弹巨大的动能將那些英军的胸膛和肢体击碎,鲜血喷溅在那片鬆开的虞美人上,让那些鲜艷的虞美人愈发的妖艷。
    同时路明非也感觉自己的回归愈发临近,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从那些英军后方传来。
    那是?坦克?!
    路明非看见几辆菱形钢铁怪物从硝烟中缓缓现身,履带碾过被炮火蹂过的土地,碾碎虞美人,也碾碎尸体。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英军可以在今天突破五六公里的距离了,原来是因为陆战之王登上了歷史舞台。
    马克i型坦克,世界第一种正式投入战爭的坦克。
    虽然前面的马克|型坦克在路明非看来简陋无比,但在周围那些第一次见到这样钢铁巨兽的普通人来说,那菱形丑陋,还喷吐著黑烟的钢铁怪物真正出现在视野中时,所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任何文字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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