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索姆河(求月票!)
    在索姆河战役爆发的时候,路明非还在柏林上课,他还是课堂上听见这个消息的。
    当七月一號英军大举进攻索姆河並且在一天时间內伤亡七万人的消息传进教室里的时候,教室內所有人都沸腾了,他们欢呼,吹口哨,有人甚至激动地拍打著桌子。
    讲台上那位素来严肃的老师也难得露出了笑容,用教鞭敲击著地图上索姆河的位置,大声说道。
    “先生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帝国防线坚不可摧的证明!英国佬以为能像突破法国人的豆腐渣防线一样突破我们,结果呢?一天,七万伤亡!这將是载入史册的伟大胜利,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教室里洋溢著一种近乎狂热的乐观情绪,英国试图在西线打开新突破口的努力遭受了堪称恐怖的挫败,这似乎印证了普鲁士军队的无敌,也冲淡了凡尔登战役长期僵持带来的阴鬱。
    学员们热烈討论著,好像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战爭结束指日可待。
    只有路明非,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摊开在面前的报纸,头版头条用巨大的黑体字印刷著耸人听闻的標题:《索姆河,英国佬的墓地,一日七万伤亡!》
    配图是一张战地记者远距离拍摄的模糊照片,画面上硝烟瀰漫,隱约可见纵横交错的铁丝网和弹坑,还有那些弹坑中躺著的无数尸体。
    路明非没有欢呼,也没有加入討论,因为他很明白一切才刚刚开始,胜利的天平確实开始倾斜,不过却是將失败的那一边倾斜给了普鲁士。
    很快就如同路明非知道的那样,索姆河的战报不断传回柏林,索姆河的守军虽然抵挡住了英法联军,但是英法联军不仅人数是索姆河守军的几倍,火炮和飞机数量也是索姆河守军的几倍。
    之后的几天索姆河的防线开始被突破,守军大量伤亡,为了不让索姆河防线被彻底突破,普鲁士开始调集凡尔登方面的军队前往索姆河支援。
    不仅如此,普鲁士国內开始將所有十七岁到六十岁的男人强行徵召入伍。
    路明非他们这批半吊子军官也就这样毕业了,不过他们並没有立即奔赴前线而是开始训练这些被强行徵召的普鲁士人,这些被强行徵召的新兵比路明非那时还要惨。
    路明非他们当初还训练了八个星期,而这些新兵只训练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时间完全没有办法將他们从普通市民变成军人,他们只学会了如何扣动扳机,就被派上了战场。
    路明非坐在火车上看著手中的报纸,报纸的標题上写著《空中雄鹰!愷撒·霍夫曼少尉索姆河上空再立奇功,击落五架敌机,荣膺王牌飞行员称號!》
    旁边还配上了一张愷撒站在飞机旁的照片,照片上的愷撒好像又变回了他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那么的自信那么的骄傲,甚至比那时更加耀眼。
    路明非不由得微微一笑,愷撒比他提前一个星期就前往凡尔登作战了,不过是作为飞行员前去的,果然天空才是属於愷撒的地盘,一个星期的时间居然就成为了王牌飞行员,他也不由得为自己的好友感到开心。
    火车开始减速,路明非將手中的报纸给小心放好,然后抬头看著车厢內的士兵们。
    那些士兵中除了奥托他们这些原三排的士兵外多了非常多的面孔,不过那些面孔两极分化非常的严重,年轻的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但年纪大的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看上去都能当路明非爷爷了。
    此时的他已经正式成为中尉並担任了连长的职位,原三排的士兵开始成为这支连队骨干,担任起排长和班长的职责,指挥著这些只经过一个星期训练的新兵。
    “我们马上就要奔赴战场,你们必须无条件的听从你们排长和班长的命令,他们会儘量带你们活著回来,听明白了吗!”路明非大声的喊道。
    “听明白了!!!”
    车厢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带著紧张和些许茫然的回应。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还残留著稚气和对未知的恐惧,年长者的眼神则复杂得多,有认命,有担忧,还有对家中妻儿老小的掛念。
    他们穿著不合身的军装,握著还不怎么熟悉的步枪,像一群被强行驱赶的羔羊,即將被投入名为索姆河的巨大熔炉。
    奥托站在车厢连接处,他已经是上士军衔,担任路明非这个新编连队的第一排排长。
    他粗著嗓子,用最简单粗暴的语言重复著命令:“都给我记住了!跟著我,別乱跑!
    听见炮弹响就趴下,找最近的坑!看见铁丝网別硬冲,等工兵!让你们开枪再开枪,別浪费子弹!谁他妈敢不听命令乱来,老子先毙了他!”
    卡尔担任第二排排长,他比奥托更细心一些,正挨个检查士兵们的装备,帮一个嚇得手抖的年轻士兵繫紧背包带,低声说著什么,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陌生的脸,他知道这些命令和安抚在真正的炮火面前用处並不大,一个星期的训练,连基本的战术队形和战场纪律都难以养成。
    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第一次面对机枪扫射就会崩溃,第一次看到身边人被炸碎就会失去理智。
    这就是战爭进入消耗战后期最残酷的一面,不再仅仅是职业军人的对抗,而是將整个国家的人力资源,无论老少,无论是否准备好,都强行填入战线缺口。
    火车缓缓驶入一个临时搭建的前线补给站,周围满是忙碌的景象和震耳欲聋的喧囂,火车喷吐著蒸汽,卸下士兵、弹药和补给。
    远处地平线上,雷鸣般的炮声连绵不绝,天空是铅灰色的,不时有拖著黑烟的飞机尖啸著掠过。
    “全体下车!整理装备!列队!”路明非站起身,第一个拿起自己的步枪和背包,走向车门。
    士兵们乱鬨鬨地跟著下车,在军官和老兵的呵斥下勉强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他们好奇又惊恐地打量著这片陌生的土地,远处腾起的烟柱和不断传来的爆炸声,让一些年轻士兵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时一名团部的传令兵骑马飞奔而来,在路明非面前勒住韁绳,递上一份命令:“汉斯中尉!你们连隶属於第47预备步兵团第3营!立即前往e7区域报到,接管第三道防线的一段!这是地图和通行口令!动作快,那边压力很大!”
    路明非接过命令,快速扫了一眼,第三道防线————意味著前面有两道防线已经被突破,这第三道防线就在这座小城不远处,如果第三道防线被突破这座小城也要沦陷。
    路明非立即转身面对自己的连队,开始下达命令:“全体注意!目標e7区域第三道防线!以排为单位,保持间距,跟上嚮导!奥托排打头,卡尔排居中,第三排殿后!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有简洁明確的指令。
    队伍开始沿著泥泞不堪、布满车辙和脚印的道路向前线移动,越往前走,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被炸毁的车辆残骸,来不及运走的伤员在路边呻吟,担架队急匆匆地往返,天空不时有炮弹划过,落点或远或近,每一次爆炸都让队伍出现一阵骚动,需要士官和老兵们厉声呵斥才能稳住。
    路明非走在队伍侧前方,自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地形和天空,重新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绷紧神经的感觉,腹部的旧伤似乎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上一次距离死亡有多近。
    而这一次没有了愷撒在身边预警,他们要加倍小心。
    前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们看见了他们要防守的堑壕,就在他们即將靠近的时候,路明非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一股甜腻中带著腐败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有点像是熟透后开始腐烂的苹果。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立即对身后的士兵们喊道。
    “毒气!戴上防毒面具!”
    隨著战爭的发展,杀人的手段也在不断的进化,毒气也从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氯气变成了无色的光气,只有通过嗅觉才能发现,但是在发现后那也意味著吸入了毒气。
    而且这种光气还比氯气的毒性高出整整六倍,只不过潜伏期更长让人一时没有察觉。
    那些只训练了一个星期,对毒气认识仅限於新兵训练营模糊描述的新兵们,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摸索著腰间的防毒面具袋。
    而奥托和卡尔等老兵则反应极快早就戴好面具,同时衝上前去,帮助那些嚇得发抖或找不到扣带的新兵。
    “快!跟上!衝进堑壕!那里有掩体!”路明非自己也已戴好面具,他挥舞著手臂,指向不远处那片蜿蜒的,被炮火型得千疮百孔的堑壕线。
    队伍不再保持整齐队形,近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堑壕,当他们终於连滚带爬地跳进相对较深的堑壕底部时,却发现堑壕居然已经被英军占领了。
    路明非等人顿时愣住了。
    堑壕里的英军士兵,也被这突然从毒气瀰漫的开阔地衝进来,同样戴著防毒面具,穿著灰色军服的一群人给弄懵了。
    不过路明非立即就反应过来,眼中金光乍现,施展出了自己从樱井明那里获得的言灵,这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言灵。
    言灵·鬼胜顿时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力量开始大幅度的增加,杀戮的意志也如同出笼的猛兽在他的脑海中咆哮。
    他在瞬间就拔出腰间的工兵铲然后冲向那些英军士兵,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比平时快了何止一倍,工兵铲劈向最近一名英军士兵的脖颈。
    锋利的铲刃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砍入了血肉和骨骼,那名英军的头颅在惊骇的表情凝固之前就离开了身体,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溅满了路明非的防毒面具和胸前的勋章。
    他没有丝毫停顿,借著前冲的势头和鬼胜带来的非人力量与敏捷,身体诡异地一扭,躲开旁边另一名英军刺来的刺刀,手中的工兵铲顺势横扫。
    那名英军士兵格挡的手臂连同步枪的枪身一起被硬生生砸断,他惨叫著向后跌倒,路明非的铲刃已经如同跗骨之蛆般跟上,狠狠凿进了他的胸口。
    第三名,第四名————堑壕底部这大半个排的英军士兵,在路明非这头突然爆发的杀戮凶兽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路明非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內如同鬼魅般穿梭,工兵铲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雨和碎肉,骨骼碎裂声,濒死的惨叫,以及铲刃切开肉体的闷响,瞬间將这处堑壕变成了血肉屠场!
    战斗在短短一分钟內结束,二三十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堑壕底部,路明非站在尸体中间,微微喘息,鬼胜的效果正在迅速消退,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隱约的反噬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鬼胜提升力量的方法是打开人体的限制器,所以每一次使用都会因为用力过大损害自己的身体,虽然这个言灵也可以加快伤口的恢復,不过比起损伤还是不够看。
    路明非缓缓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士兵,新兵们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有些人甚至弯腰乾呕起来,这是路明非故意让场面变得这么血腥的,为的就是彻底让这些新兵明白战场的残酷。
    路明非將沾满血污的工兵铲在尸体上蹭了蹭,然后隨手插回腰间,他摘下防毒面具,深深吸了一口混杂著血腥和硝烟的浑浊空气,那股苹果腐败的味道已经消失了。
    “清理尸体,加固阵地,动作快,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路明非开口命令道。
    如果他们再晚上几分钟这条堑壕就要被英军完全占领了,这证明这条防线已经发发可危,英军的后续部队很快就会衝上来。
    新兵们还在恐惧中,但在老兵的厉声催促和刚才那血腥一幕的震慑下,开始笨拙地执行命令。
    他们將一具具英军尸体拖到堑壕后方一个较深的弹坑里草草掩埋,捡拾散落的武器弹药,用颤抖的手搬运沙袋修补被炸塌的掩体。
    就在这时路明非听见了飞机的引擎声,他猛抬头看去一架英国的be2战斗机正朝他们这边飞来。
    “所有人隱蔽!別动!”路明非心中一紧低吼一声,同时自己也紧紧贴住堑壕壁,儘可能缩小暴露面积。
    新兵们惊慌失措地趴下,有些甚至把头埋进泥里,奥托和卡尔等老兵也迅速寻找掩护,紧张地盯著天空。
    他们要儘可能不要暴露自己,要不然被那架飞机发现,过个几分钟他们就要受到英国人的炮击了,他们现在刚刚夺下阵地,立足未稳如果被炮击免不了出现不小的伤亡。
    那架英国的be2战斗机,从他们头顶不远处掠过,飞行员似乎注意到了这片刚刚发生过战斗的堑壕,在空中微微盘旋了半圈,不过好像並没有发现什么开始离开。
    就在路明非鬆了一口气的时候,一梭子子弹打在了他们周围的堑壕上,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把机枪给我!”路明非连忙大声喊道,现在必须要將那架飞机给打下来,不过那架飞机飞得太高,他的怨灵之枪没有那么远的射程,也就机枪还有可能打中了。
    路明非接过一挺前两个月才开始投產的mg08轻机枪,普鲁士之前一直使用的都是一两百斤重的重机枪,轻机枪都是靠缴获法国人的。
    就在路明非举枪想要將那架飞机给射下来的时候,一架有著红色涂装,机翼上醒目地喷涂著黑色铁十字標誌的福克e.1i战斗机从远处飞了过来,开始和那架英国be2战斗机缠斗。
    那架红色的福克e.iii战斗机如同扑向猎物的赤色猎鹰,它不仅速度远超笨重的be2,机动性更是天壤之別,几个乾净利落的滚转和急转,便轻鬆咬住了那架英国侦察机的尾部。
    路明非放下了机枪,黄金瞳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他认出了那架飞机的涂装,那並非普鲁士空军常见的顏色,更像是一种张扬的个人標誌。
    后世那大名鼎鼎的红男爵还没有开始崭露头角,现在能如此熟练驾驶福克e.iii,拥有如此侵略性飞行风格的普·士飞行员————那就只有那一个了————
    “是愷撒!”奥托在旁边失声叫道,他也认了出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那架红色福克e.i的机头猛地喷吐出两道短促的火舌,同步机枪的子弹精准地撕开了be2脆弱的机翼和后机身。
    很快be2拖著滚滚黑烟,在空中失去了控制,旋转著坠向远处的地面,轰然炸成一团火球。
    一击必杀!乾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解决了空中威胁,那架红色的福克e.i並未离去,反而一个优雅的侧翻,降低了高度,几乎是贴著堑壕和前方开阔地掠过。
    飞行员甚至侧过头,朝著下方堑壕的方向挥了挥手,儘管隔著距离和驾驶舱玻璃,路明非依然能感觉到那熟悉的眼神,带著一丝调侃,更多的是一种我来了的宣告。
    紧接著,那架飞机猛地拉高,机头指向天空,再次展现其卓越的爬升性能,但它並非离开,而是再次加入战场,几乎是同时,又有两架普鲁士飞机出现在天际,加入了红色福克e.iii的编队。
    显然,这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这是一支有备而来,执行巡逻或猎杀任务的空中打击小队。
    而带领这支小队的,很可能就是愷撒·霍夫曼,这位刚刚在索姆河上空崭露头角,迅速成为王牌的新任空中骑士。
    “这傢伙————”看著愷撒得瑟的样子,路明非不由得轻笑出声。
    旁边那些认识愷撒的原三排士兵此刻也全都奋力地对著空中那逐渐爬升,远去的红色身影和它的僚机,挥舞著手臂爆发出充满激动与自豪的欢呼.
    路明非收敛了笑容,深吸一口气,对著还在为空中援军欢呼d士兵们命令道“好了!別看了!赶紧把堑壕给我修好!检查武器,分配弹药,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动作快!”
    他的声音,再次將所有人拉回了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