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紫气自虚无中蒸腾而起,华贵凛然,恍若天降祥云。
    紫薇帝星光芒暴涨,照彻八荒。
    紧接著,神胎缓缓睁目,与苏尘隔空对望——
    一者端坐现实,一者立於神藏;
    看似两相独立,实则气息交融,神意同频,浑然一体。
    时间仿佛被抽离,万物俱寂。
    千万缕紫气垂落如瀑,將二人温柔围拢,宛若太初神幕。
    不知过了多久,
    苏尘肩头微晃,眸光陡亮,如电破夜。
    而对面那尊神胎,已然脱去稚態,长成玉雪童子,衣袂无风自动,朝他深深一揖:
    “拜见本尊!”
    “道友不必拘礼,本是一体所化。”
    苏尘含笑回礼,神色温煦。
    话音未落,童子朗声长笑,心之神藏霎时大放光明,炽烈如日轮初升,耀得整座道宫云雾尽退,纤毫毕现。
    苏尘心中瞭然:此关已破。
    心之神祗虽初具形神,尚需后续资源浇灌、秘法温养,方能蜕为真神——
    心藏之道,至此已稳稳踏出第一步。
    他心神一收,意识如归巢之燕,悄然返照现实。
    目光轻抬,
    一簇金焰凭空跃出,烈而不灼,炽而不躁,明明静静悬浮,却似能熔金断铁、焚尽阴秽——
    正是心藏初成所赐神通:太阳金焰!
    此刻神祗初立,金焰威能尚属收敛,
    可对苏尘而言的“尚弱”,放到江湖之上,已是足以令一流高手避退三舍的焚世之火。
    更何况,
    心藏初显,肉身魂魄皆受反哺,战力跃升何止一筹?
    此前所得诸般玄术,如今隨根基拔高,纷纷显露出原本该有的崢嶸气象。
    另一边,
    眾女昨夜各有所悟,功力突飞猛进。
    回至客栈后,不再闭门苦修,反倒兴致勃勃挽袖下厨,煎炒烹炸,烟火气十足。
    谁知刚切好葱姜,灶火初燃,
    忽觉苏尘房中爆发出一股恢弘气机——暴烈如烈日当空,温柔似春阳普照,刚柔並济,不可名状。
    眾女齐齐色变,锅铲险些落地。
    她们太熟悉苏尘平日修炼的韵律了——那向来是清贵雍容、如君临天闕;
    可这一回,却霸道得令人血脉賁张,又仁厚得让人心尖发颤,活脱脱一轮悬於头顶的煌煌大日!
    形似而神异,怎不叫人揪心?
    所幸邀月久经世事,反应极快,伸手拦住眾人,语声沉稳:
    “莫慌。此气机纯阳浩荡,应是他参悟新法所致。观其气象,分明是直指大道的至高传承。”
    “闭关未终,切勿惊扰。”
    黄蓉神色稍缓,仍忍不住问:
    “邀月姐姐,你眼力最准,可瞧得出尘哥哥如今到了哪一步?”
    邀月微微一顿,眸光微黯,轻轻摇头:
    “他的境界,我已难测深浅,只觉如观云海,只见其势,不见其底……大约,是在衝击更高之境。”
    “还在突破?!”
    黄蓉失声低呼。
    须知昨日一役之后,邀月自身已水到渠成,迈入大宗师门槛。
    邀月身为大宗师,目光如电,却偏偏看不透苏尘的深浅——那身影明明近在咫尺,气息却似隔著千山万壑,縹緲难测。更令人瞠目的是,苏尘此刻非但未至巔峰,反而正踩在突破的刀锋之上,一步踏出,便是另一重天。
    这一幕幕,如惊雷滚过眾人心头。
    她们终於彻彻底底地明白:苏尘早已不在凡俗武道的框架里打转,他的境界,早把整个江湖的丈量標尺撕得粉碎。
    想到这儿,姑娘们不约而同地噤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尘盘坐之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神跡。
    原本稍稍落定的心,忽又悬了起来,扑通扑通直跳——
    他奔得这般疾,快得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若她们还在原地踟躕,岂不是眼睁睁看著那道光越走越远,终成云外孤鸿?
    客栈另一角。
    黄老邪、李寻欢等一眾顶尖高手,在初时的震愕之后,早已敛神静气,闭目凝神,细细捕捉苏尘周身那一缕缕游丝般的气机流转。
    他们盼的,何止是窥见门径?分明是在等一道劈开迷障的天光。
    如今谁人不知——苏尘修的,是仙法。
    他们赖在同福客栈不肯挪窝,图的不就是这千载难逢的“沾仙气”之机?
    几乎就在苏尘气机初绽的那一瞬,
    方圆数十步內,所有能感知气机起伏的武林人,不管老少男女、门派高低,全都盘膝而坐,屏息凝神,如饥似渴地咀嚼著那缕缕玄妙变化。
    不知不觉间,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牵引著,从四面八方悄然涌向七侠镇,聚而不散,浓而不滯。
    待苏尘收功起身,心神归位,七侠镇的灵气已如春水涨潮,汩汩涌动,肉眼虽不可见,却叫人肌肤生凉、神清气爽,连呼吸都沉了三分。
    其实,早在数日前,灵气便已悄然滋长。
    只是变化太缓,如同温水慢煨,镇上这些常年扎堆的高手们,竟浑然不觉——直到此刻,苏尘心宫洞开,神祗初显,內外天地轰然共鸣,灵气暴涨之势再无法遮掩,活生生撞进所有人眼里。
    “哎哟——这是……?”
    “我的老天爷!灵气真在翻涌,像雾一样往人鼻子里钻!”
    “怎会如此?”
    “早听闻苏尘是天上謫仙下界,原以为是江湖哄传,如今瞧这光景……怕不是真事!”
    “照这么看,七侠镇岂不成了活脱脱的『仙乡』?”
    “乖乖隆个咚!老子这趟来得值啊!”
    “可不是嘛!单是吸一口这灵气,筋骨都松泛了,哪还用提什么绝学秘籍!”
    “快快快,抢说书票去!老子今晚拼了命也要挤进去!”
    “嗤——省省吧兄弟,后三场全卖空了,连黄牛加价三倍都没货!”
    “啥?!”
    “……”
    眾人议论如沸,声音高低错落,却无一人质疑灵气异变的源头——苏尘二字,早已成为唯一答案。
    与此同时,同福客栈檐下。
    苏尘缓缓睁眼,指尖微抬,感受著天地间奔涌而来的清灵之气,唇角轻轻一扬。
    这变化,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他修的是遮天法,步步登临,皆在撬动天地根基。练武者吐纳养气,他却是引动乾坤脉搏;日积月累之下,纵不能改天换地,但让一座小镇灵气丰沛如泉,却不过信手为之。
    於是,七侠镇,就此跃升为荒原之外,灵气最盛之地。
    可旁人哪懂其中门道?
    只看见——苏尘一来,草木生光,空气沁凉,连檐角蛛网都泛著淡淡银辉。
    这般移山倒海般的伟力,令江湖群雄既震撼失语,又敬畏入骨。
    不远处,几名高手刚从苏尘气机升腾的余韵中回神,彼此对视,眼中俱是惋惜。
    若能常伴其侧,日日体悟那冲霄气机的起承转合,说不定真能叩开仙门缝隙;退一万步讲,哪怕只参透一二分,也能创出一门震古烁今的绝技。
    果然,其中一人猛然睁眼,鬚髮飞扬,脸上喜色如潮:“果真是仙人临凡!光是那一段气机流转,便解了我三十年困局——烈日横空大法,成了!”
    话音未落,他丹田一震,浑身骤然迸射金芒,炽热如熔炉倾泻,灼灼光芒刺得身旁几人眯眼侧首,连衣角都微微捲曲。
    “咦?这气势……”
    “我勒个去!这不就是苏仙人方才气机攀升时那一截『破晓式』么?”
    “岳山这老狐狸,竟能当场拆解、化入换日大法,真够狠!”
    “可惜我练的是寒冰真气,硬套这阳刚路子,怕是骨头先化成灰!”
    “……”
    几人望著那轮人造骄阳,眼里艷羡与不甘交织,酸溜溜的滋味直往喉头涌。
    “哈哈哈——诸位,老夫先行一步!”
    岳山仰天长笑,袍袖一振,大步流星朝同福客栈而去——此去不是別处,正是要当面叩谢苏尘,谢他无意间洒落的一线天机。
    他那换日大法,本是当年以家传霸刀四十九式,向一位天竺苦行僧换来的奇功,迥异中原路数,专修气、脉、轮三窍,层层递进,修至极境,可激发生命本源之力,堪称江湖罕见的秘传绝学。
    以岳山之能,苦研二十年,始终卡在第七轮关隘,不得寸进。
    直到今日,他凝神细察苏尘心宫初开、神祗初耀那一瞬——恍惚间,但见一轮金乌破云而出,光耀八荒!
    剎那顿悟。
    旧法尽弃,新法自生。
    换日大法,从此蜕变为烈日横空大法。
    自此脱胎换骨,不仅彻底根除了缠身多年的沉疴痼疾,更一举衝破桎梏,登临武道巔峰——大宗师之境!
    所以向来冷峻如铁、不苟言笑的岳山,此刻竟眉飞色舞,喜意难掩。
    同福客栈外。
    霸刀岳山疾步如风奔至,人未近门,声已先至:
    “霸刀岳山,专程叩见苏仙人!承蒙仙人点化之恩,再造之德,恩重如山,不敢有忘,恳请仙人容我当面致谢!”
    话音未落,他已稳稳立於客栈大门一侧,腰背微弓,双手垂袖,朝著门內深深一揖,姿態恭谨至极。
    片刻后,客栈里被惊动的一干人等陆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