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犹在羞怯之中,未曾留意;
    此刻静心感知,才发觉温热泉水早已丝丝沁入肌理,化作缕缕活泼热流,在四肢百骸间游走奔涌——
    连那些久滯不动的瓶颈关窍,竟隱隱有了鬆动之象!
    黄蓉、周芷若等人立时欲起身运功,借势突破。
    却被苏尘伸手轻轻一拦。
    “莫急,先安安心心泡足半个时辰再说。”
    “武道修行,贵在张弛有度。一味强求,反如弓弦绷断,易折难续。”
    眾女闻言微怔,一时有些错愕。
    毕竟自幼所学,无不强调『苦练』二字,寒暑不輟,昼夜不息。
    可眼前之人,却偏教她们先鬆一口气、慢一慢步子……
    这道理,乍听之下,竟似与师门训诫背道而驰。
    幸而他在眾人心中分量极重,否则这话出口,怕是要惹来一番爭辩。
    可不过片刻,当温热气息缓缓渗入筋络,悄然抚平旧日练功留下的细微滯涩与劳损——
    她们心底最后一丝犹疑,也悄然化尽。
    原来方才若贸然催动热流衝击壁垒,虽或能速成,根基却必如沙上筑塔,虚浮不稳。
    “单为习武,借这汤力破境倒也无妨。”
    “但若想走得更远、站得更高,最要紧的,是先把底子夯得扎实些。”
    “松一松,养一养,再进一寸,才叫稳当。”
    苏尘望著她们被热汤蒸得莹润生光的脸庞,笑意温煦,话语也如温泉水般熨帖。
    眾女闻言,肩头悄然鬆懈,眉宇舒展,终於沉下心来,静静感受那一泓暖意,如何一寸寸,温柔重塑她们的筋骨与心神。
    紧接著。
    黄蓉悄然踱到苏尘身侧,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綰綰可不是特例。”
    话音未落,邀月与东方不败齐齐一怔——丹田深处,真气如春潮破冰,奔涌翻腾,筋脉间似有金蛇游走,暖意直衝百会。
    毫不夸张地说——
    就这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药力之雄浑,足抵三株六百年份的紫芝灵参。
    霎时间,
    眾女浸在温泉之中,体內修为如江河决堤,轰然暴涨。
    一股沉厚却不暴烈的威压悄然弥散,无声无息地覆住整座池子。
    连那终年不歇、裊裊升腾的乳白水汽,竟也被这股气机生生压低半尺,凝而不散,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按住了呼吸。
    苏尘眉峰微蹙,袍袖轻扬,朝四下一拂。
    那层磅礴气场顿时如薄冰遇阳,顷刻消融殆尽。
    可奇就奇在——
    眾女毫无所觉,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片刻之后,
    黄蓉忽地低叱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凌空旋身,素掌翻飞,一记“穿花蝴蝶手”应声而出。
    此招本以幻影重重、快若惊鸿闻名,可此刻她掌心未触实物,却见一道青白掌风撕裂空气,“砰”地轰在空地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深逾三尺的焦黑坑洞!
    轰隆——!
    余音未绝,其余女子也纷纷睁眼,体內真气鼓盪难抑,不约而同扑向那处空地,掌影纷飞,气浪翻卷。
    竟人人皆能隔空发劲,掌风呼啸如雷!
    其中尤以綰綰最为诡譎——
    她五指一收,周遭灵气骤然塌陷,仿若天地缩成一点,形成漩涡般的吸摄之力。
    碎石、落叶、甚至飘浮的水汽,全被拽向她掌心,嗡鸣震耳。
    但她旋即反手一扬,掌势陡转,將聚拢的乱流甩向四野——
    噼啪!轰嚓!碎响连串炸开,砂石激射,木屑横飞。
    “这……这是天魔秘典第十八重『吞天引』?我……真的成了?!”
    綰綰盯著自己掌心尚未散尽的幽光,嗓音微颤,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须知这门掌劲玄奥至极,连她恩师祝玉妍穷尽半生,也只窥得十七重门槛。
    可如今——
    不过泡了一回温汤,饮了一盏清茶,便水到渠成,破关而入。
    如此推断,
    这温泉与茶汤的神效,远超她此前所有想像!
    想到此处,綰綰深深吸了口气,驀然转身,目光灼灼望向苏尘,眸中光华流转,盛满感激与敬仰。
    早先还疑他心怀不轨,图谋“一龙御数凤”的荒唐事。
    谁知此人端方守礼,不动声色,便送了她们一场脱胎换骨的造化。
    另一边,
    黄蓉也已稳住心神,內视之下,赫然发觉丹田之內真气浩荡,绵延不绝,竟似已积攒了整整六十载的精纯功力!
    她唇角一弯,眼波温柔似春水,含笑凝望著苏尘,软软唤了一声:
    “尘哥哥……谢谢你。”
    话音未落,人已扑进他怀里,笑声清脆如铃。
    “小事而已。”
    苏尘一手轻揽著她,笑意温润,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大道不在枯坐,在烟火人间。想逛街便去逛,爱下厨就下厨,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功夫这事,强求不来。火候到了,自然瓜熟蒂落。”
    眾女听得心头一热,眼眶微润。
    邀月与东方不败垂眸掩去眼中波澜,指尖悄悄攥紧衣袖——
    若非场合不对,怕是当场就要叩首盟誓,以命相托。
    可她们哪里知道,
    这场惊世蜕变的源头,不过是几块没配咸菜的白面饃饃。
    当夜,
    眾女尽数留宿庄园。
    一则调息固本,二则贪恋这难得的自在鬆弛。
    翌日清晨,
    苏尘驾著马车,稳稳驶回同福客栈。
    早已等得焦躁不安的黄老邪,一见车帘掀开,立刻叉腰怒喝,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好你个苏尘!带我闺女出去也就罢了——怎么还拖家带口,连过三夜?!”
    可话刚出口,他目光扫过黄蓉面庞,猛地顿住。
    人还是那人,眉眼未改,气息如常……
    可那股內敛沉静的宗师气韵,却比昨日浓烈十倍不止!
    紧接著,綰綰、邀月、东方不败一一现身,人人气息渊渟岳峙,举手投足间隱有风雷暗涌。
    黄老邪倒抽一口冷气,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变了调:
    “嘶……你们——到底撞上什么仙缘了?!”
    “没啥。”苏尘隨手掸了掸袖口浮尘,语气轻鬆,“泡了回汤泉,喝了口茶——比您上次喝的那壶,略胜半分。”
    黄老邪耳朵“嗡”地一震,前头那些“过夜”“私会”“失礼”全被拋到九霄云外,只剩后半句在脑子里来回轰鸣。
    上次那壶茶……那是他毕生所饮最醇、最烈、最补的一口琼浆!之后再寻不著踪影,念念不忘至今!
    此刻一听,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一把抓住苏尘胳膊:“快!快拿出来!”
    苏尘忍俊不禁,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纸小包,递过去:“伯父,就剩这点了。”
    黄老邪双手捧过,指尖都在发抖,活像捧著自家闺女的庚帖,转身拔腿就跑,边走边喊:“莫跟来!谁也不许打扰老夫品茶!”
    黄蓉望著爹爹仓皇背影,嘴角一抽,哭笑不得。
    可转念想到昨夜——温泉氤氳里打牌斗地主,笑闹声穿过竹帘,连月亮都弯了腰……她耳根悄悄泛红,又悄悄鬆了口气。
    毕竟,真没做什么呀。
    送完眾人,苏尘脚步加快,匆匆返屋。
    不得不说,系统所赐之物,果然非同凡响。
    眾女修为跃升,他自己亦觉识海清明,道宫虚影隱隱浮现,第一尊神祇轮廓已初具气象。
    回房后,他抬手一挥,指尖流光微闪,一座玲瓏阵纹悄然铺开,无声护住整间屋子。
    如今。
    隨著修为节节攀升,他每一次吐纳运功,都引得周遭气流翻涌、窗欞震颤、烛火狂舞。
    苏尘索性从遮天世界兑换了几套精巧实用的阵纹——眼下这层护法结界,便是专为闭关所设。
    阵势一启,
    纵是大宗师亲临,也得耗费半炷香工夫才能撼动分毫。
    更妙的是,
    但凡有外力袭来,阵纹便会嗡鸣示警,如钟磬轻叩,瞬间唤醒沉心入定的他。
    如此,修行再无后顾之忧。
    布阵落定后,
    苏尘盘坐於屋中中央,身畔错落摆开数块神源,晶光流转,温润生辉。
    他双目轻闔,神识一沉,便已踏进道宫秘境深处。
    眼前云海苍茫,浩渺无边。
    忽见一点清光浮於雾心,灿若北斗悬空,稳稳指明前路——
    那正是早先点亮的心之神藏。
    意念微动,他已破开浓雾,直抵神藏之前。
    神藏之內,
    一具婴形神胎蜷臥如初生,肤若凝脂,呼吸微匀,仿佛尚在母腹之中,静待启明。
    苏尘心下澄明:这便是心之神祗,是心藏灵性的具象化身。
    唯有將其真正唤醒、显形、立世,方能叩开其余神藏之门。
    而此刻,机缘已至。
    他心念一凝,
    苦海之下沉眠的生命本源骤然奔涌,如九渊怒潮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几乎同时,
    两侧神源嗡然共鸣,內蕴精粹尽数化作涓涓光流,裹挟磅礴生机,奔涌匯入心藏。
    轰——!!!
    仿若混沌初裂、鸿蒙乍开!
    整座心之神藏剧烈震颤,金光隱现,梵音暗涌。
    那婴形神胎亦隨之轻颤,眼皮微掀,似要睁眼,窥探这方天地。
    苏尘頷首低眸,指尖一划,斩出一缕凝练神识,倏然没入神胎眉心。
    轰隆隆……
    剎那间,苦海翻腾、紫薇帝星炽烈如燃、道宫秘境层层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