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扫过眾人神色,微微頷首,信口道出三才归元掌的真髓。
    话音未落,满场呼吸一滯,一双双眼睛骤然发亮,仿佛被火种点燃,脑中灵光迸溅,念头翻涌如潮。
    可谁也没留意——
    公羊羽扬名天下,靠的从来不是掌,而是剑。
    三才归元掌?不过是他指尖试锋时隨手拈来的开胃小菜罢了。
    不待眾人回神,苏尘已接著开口:“这掌法,实为公羊羽初探《易》理时的即兴手笔。真正令人心折的,是他那一柄剑。”
    全场霎时譁然。
    “啥?连三才归元掌都只是『手痒之作』?”
    “连苏仙人都赞一声『值得称道』,那他的剑……怕是能劈开云海、斩断星河!”
    “先生快讲!再卖关子,我骨头缝里都痒起来了!”
    “哎哟喂,今儿真是开了天眼——原来武功还能这么写:一笔一画,全是从《周易》卦象里长出来的!”
    嘈杂声里,不少老江湖只觉脑中轰鸣,仿佛多年认知被硬生生掀开一角。
    早前苏尘提过逍遥派凌波微步取意於卦变,降龙十八掌亦暗合乾坤之数,可当所有招式、所有脉络,全都扎进《易》的根子里,仍叫人脊背发麻、心头震颤。
    更令人瞠目的是——
    “他这路剑法,唤作归藏剑。八门剑势,乾、坤、巽、坎、离、艮、兑、震,依《归藏》古义流转生化,一剑既出,山河万象尽在其中。”
    “天地万有,无不藏纳於剑锋之內——故名『归藏』!”
    苏尘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钟。
    隨后他细细拆解其中易理:
    同人剑,乾上离下,烈焰自九霄倾泻而下,三分暴烈、七分诡譎;
    大有剑,则离下乾上,气象陡然一变——堂皇浩荡,如日升中天,势不可挡!
    诸般变化,穷八卦之变,衍剑道之极。
    单是一卦,便可拓出数十种剑意;八卦交叠,几近无穷无尽。
    纵使穷尽毕生光阴,也难窥其全貌。
    但此剑苛刻至极:非武学奇才不可承其形,非精研《易》数者不能通其神,稍有差池,剑未出,心先乱。
    公羊羽至今未露真容,
    可仅凭一套三才归元掌、一路归藏剑,已让全场心服口服——
    英雄榜上有他之名,何须质疑?
    归藏剑的繁复与深邃,早已碾碎眾人对“剑法”的旧有想像。
    它不像独孤九剑那般轻灵似风,却如天地本身——
    仰可触星辰,俯可揽幽冥,万物生灭,皆在一念一剑之间。
    如此剑术,岂是凡躯所能驾驭?
    然而……
    这才只是开始。
    起初眾人以为三才归元掌已是巔峰,
    谁知转眼间,又横空杀出一门归藏剑,直指万物本源。
    而归藏剑之威,已令席间那些闭关三十年的老怪物们,悄然屏息,默默推演——
    放眼江湖,还有哪门功夫,敢与它正面相较?
    这时,苏尘顿了顿,又道:
    “按常理说,归藏剑,该是公羊羽武学的顶峰了。”
    “但他身边另有一人,唤作花无蚩,天机宫宫主。那宫门確是奇绝之地,不过……暂且按下不表。”
    “二人原为挚侣,一个擅推演天机,一个精参《易》理,天机宫向以算数冠绝当世,两相激盪之下,竟联手创出一门双修剑诀——太乙分光剑诀。”
    话音戛然而止。
    眾人刚被吊起胃口,正欲细听,苏尘却忽然收声。
    剎那间,满场躁动,催促声此起彼伏。
    苏尘一笑,並未续讲,反倒环视四周,朗声问道:“诸位不妨猜猜——这太乙分光剑诀,妙在何处?”
    话音方落,便有人抢答:“既是双人合使,莫非是阴阳互济、正反相生的奇术?”
    此言一出,不少人眼前一亮。
    若真如此,已属罕见绝学。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公羊羽与花无蚩。
    苏尘轻轻摇头,声音沉静:“此剑不讲正反相生,唯求阴阳圆融——且已臻化境。”
    “曾有前辈断言:此诀一出,天下武学,尽入樊笼。”
    “这话虽略显夸张,却也不远矣。”
    “天下武学之樊笼”?!
    全场顿时寂静无声,继而嗡然炸开。
    须知武林典籍浩如烟海,流派纷繁何止千百?
    竟有一套剑诀,被冠以统摄万法之名!
    纵然尚未得见一招半式,单凭这八字评语,已足令人心胆俱寒。
    一名青衫剑客按捺不住,脱口而出:“先生!此剑究竟如何玄奇,竟能担得起这般盛誉?”
    苏尘目光微凝,徐徐道:“太乙分光剑诀,乃双修合击之术,非心意相通、阴阳相契之男女,终生不得其门而入。”
    “此诀有二重交融:
    一曰剑合,二曰气合。”
    “所谓剑合——男女所执剑招看似迥异,实则彼此咬合,严丝合缝,如影隨形,浑然一体。”
    “所谓气合,实则是男女双方內功路数迥异,阴气与阳劲彼此激盪、交融互引,犹如太极初开,两仪自生——起手时仅是二人真力相叠;待到气机迴旋,两仪化为四象,內劲便陡然倍增,恍若四人同使一剑;再进一步,四象衍化八卦,劲力层层叠进,儼然一人分作四身,四身又似浑然一体!倘若公羊羽携手花无蚩施展此术,极有可能推演至八卦归元、返本还虚之境,重归混沌未判的太极本源。”
    “此时剑锋所凝之威,早已超出凡俗武者的极限,人力难挡,神鬼莫测。”
    苏尘徐徐道来。
    话音平和,却如惊雷滚过耳畔。
    四周眾人听得心神剧震,再也按捺不住。
    这……什么道理?
    剑势竟能这般滚雪球似的暴涨?一层叠一层,越往后越离谱?
    若真如他所言,这套剑法一旦全力催动,岂非横扫六合、睥睨当世?
    太乙分光剑诀的玄奥之处甫一揭晓,满场譁然,私语如潮。
    那些鬚髮皆白的老辈高手,也纷纷蹙眉沉吟,反覆咀嚼其中关窍。
    说实在的——
    公羊羽真是个奇才!竟能把武学玩出这般层次分明、环环相扣的递进结构。
    这不是在打怪叠增益么?
    想到这儿,不少人下意识地盯住苏尘,心头直打鼓:
    这位爷嘴一张,不会又蹦出个顛覆认知的绝学吧……
    幸好。
    苏尘就此打住,只简略点评了公羊羽早年几桩軼事,便轻轻揭过。
    转而提起另一位与之齐名、声震江湖的梟雄——
    那位人称“黑水滔滔,盪尽天下”的萧千绝!
    二人並称於世,绝非浪得虚名。
    公羊羽仗一柄归藏剑,吞吐天地;
    萧千绝则执天物刃,双臂翻飞间万象崩裂,真气过处,金石俱碎!
    更一手创立黑水一派,气势如怒潮拍岸,凶悍无匹。
    相较之下,
    其余高手纵然招式凌厉、內力深厚,但在武学格局与创见之上,確难望其项背。
    就连东海灵鰲岛主释天风那出神入化的无相神针,亦鲜有能与之比肩者。
    经苏尘这一番剖玄析微,
    在场多数武林中人才恍然惊觉:原来世间尚存如此精妙绝伦的武学体系,还有这般气象恢弘的盖世人物!
    霎时间,整座会场嗡嗡作响,全是交头接耳、爭辩不休之声。
    不知多少人灵光乍现,当场萌生新招雏形,日后竟真演化出数门別具一格的功夫。
    隨著苏尘逐一点评天下英杰及其独门绝技,
    眾人情绪愈燃愈炽,会场里频频炸开激烈爭执——
    有人拍案叫板,有人捋袖较真,全为爭辩英雄榜上几位高人的真实战力高低。
    可惜谁也压不服谁,只余面红耳赤、僵持不下。
    待苏尘评完前几人,目光忽而一转,落向先前纵声大笑的两位僧人身上。
    满场喧闹戛然而止,眾人神色骤然凝滯,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与慌乱。
    莫非……这老和尚也是榜上有名之人?
    念头刚起,大家心头一紧——
    方才可还打算呵斥人家,又当著人家面,热火朝天地爭论他朋友、对手孰强孰弱呢!
    剎那间,大半人脸颊发烫,噤若寒蝉。
    苏尘见状,唇角微扬。
    老和尚却毫不收敛,仰头放声长笑,声震梁木。
    此人行事洒脱到了骨子里,全然不顾礼法拘束。
    这一笑,直把满场豪杰臊得耳根通红、坐立不安。
    想想自己刚才的言行——
    先欲斥责,再议高低,连人家底细都没摸清,就敢高谈阔论……
    眾人心虚难掩,纷纷垂首,默然无声。
    好在苏尘点到即止。
    抬手朝老和尚微微一引,语气温和:“接下来英雄榜上要提的,正是九如大师。”
    “哈哈哈,施主抬爱了!老衲不过一介邋遢僧,哪配『英雄』二字?”
    老和尚笑声未歇,又是一阵爽朗迴荡。
    旁边那名浓眉圆眼、神情憨厚的年轻和尚虽不明所以,也跟著挠头傻乐了几声。
    “金刚传人,命数天定;正眼法藏,横绝古今。”
    “若连修成大金刚神力的九如和尚都不算英雄,这江湖,怕是再寻不出半个真豪杰了。”
    苏尘不多赘言,只淡然吟出江湖流传已久的十六字真诀。
    话音落地,满座悚然变色。
    这十六字,与此前“凌空一羽,万古元宵”“黑水滔滔,盪尽天下”一样,既是讚词,更是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