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妍立刻接话:“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听说,您有意將《道心种魔大法》託付给苏先生?”
    “正是。”向雨田声音沉稳,“张三丰既肯交出武当秘典换机缘,本座也愿奉上此法——不为別的,就为搏一条登仙的活路!”
    经此一事,他心意已决:
    哪怕换不来仙缘,只要能得一部更精深、更完整的修仙真诀,也值了!
    祝玉妍见他目光灼灼,毫无转圜余地,便不再劝。她本就不是来拦路的。
    “前辈,既然如此,不如咱们换个法子?”
    向雨田眼皮一跳,当即洞悉其意:“你打算献出《天魔策》?”
    祝玉妍頷首,语速不疾不徐:“不错。
    这部奇书早已四分五裂,阴癸派手中,不过十八卷残篇罢了。
    与其零敲碎打,不如合两派六道之力,一併呈上——说不定,真能从苏先生那儿换回一部真正完整、甚至更胜原版的《天魔策》!”
    话音未落,向雨田指尖已微微发烫。
    表面看,此举似有背弃圣门之嫌;
    可谁都明白,苏尘压根不在乎这些旧日武学,他图什么,至今没人摸清。
    但机会,千载难逢!
    哪门哪派没点残本断章?
    尤其圣门这般传承隱晦的宗门,遗失更是常態。
    传说《天魔策》本有十卷,如今世间仅存六卷,且散落各处,朝不保夕。
    与其等它彻底湮灭,不如趁热打铁,把魔门所有存世功法一锅端了,送到苏尘案前——
    换来的,或许是一册重铸金身的至高典籍!
    利弊想透,心动已是必然。
    只是向雨田眉头微蹙,仍有些迟疑:“这……怕不怕显得太急、太贪?”
    毕竟,谁也不想惹恼那位连雷劫都敢硬扛的主儿。
    祝玉妍一眼看穿,立即宽慰:“前辈尽可放心。
    我亲传弟子綰綰,早已悄然混入同福客栈,此事由她亲手操持,万无一失。”
    向雨田闻言一怔,旋即瞭然——阴癸派出手,向来如此。
    可心底那点酸涩,还是忍不住翻腾上来:
    又是张三丰抢了先,又是綰綰占了位……我怎么回回都慢半拍?
    “好,我应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直截了当问:“两派六道,你摆平了几家?”
    “全数通稟,尽数点头。只待下次说书开场,各家功法便一道奉上!”祝玉妍嘴角微扬,掩不住几分志得意满。
    若真能让《天魔策》在她手中重聚焕新,
    纵使百年之后,阴癸派山门石碑上,也必刻她祝玉妍三字!
    向雨田听了,默默点头。
    难怪这些年阴癸派蒸蒸日上——掌门手腕老辣,眼光准、动作快,半点不含糊。
    而想到自己或將执掌一部脱胎换骨的《天魔策》,他指节竟隱隱发热,掌心微潮。
    “哼,张三丰先走一步又如何?”
    “待我持此重铸天魔策,定破桎梏,直叩仙门!”
    想到此处,他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自始至终,二人从未怀疑过苏尘的消息有假——
    他们亲眼见过那场撼动山岳的道韵,亲身感受过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浩然气机。
    不过,消息一旦传开,嗤笑者亦不在少数。
    更有急性子的,当天就抄起傢伙奔向七侠镇,
    嚷嚷著要当场揭穿,看看这“仙途”到底是真是假!
    这一日,天光初透,薄雾未散。
    七侠镇口,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甚至入口到镇內的整条官道,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时不时便有外地来的江湖客纵身跃上屋脊,踩著瓦片疾掠而过,想抄条捷径直插镇心。
    可他们压根没留意——那些老老实实排队的武林人,正用一种“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眼神斜睨著他们。
    转眼间。
    这些翻墙越脊、自以为聪明的傢伙,就被六扇门的捕快们一一拎了下来。
    方才还趾高气扬,眼下却个个耷拉著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我们就是赶个近路,犯哪条王法了?”
    一名刚踏进七侠镇的地头生面孔,被按住肩膀时仍梗著脖子嚷道。
    “近路?可以走。”杨錚眼皮都没抬,“但踩塌了谁家瓦、惊了谁家狗、嚇哭哪家娃——这帐,就得算在你头上!”
    他顿了顿,抬手朝半空一指。
    只见一位气度沉凝的老者负手而立,只凭足尖轻点青石地面,身形便如纸鳶离弦,无声滑过拥堵长街,稳稳落在数丈之外。
    “……”
    那汉子当场哑火。
    连这般人物都规规矩矩守镇规,他哪还敢奓毛?
    这点小波澜,不过是今晨的开胃小菜罢了。
    隨著说书场开门时辰迫近,七侠镇彻底沸腾起来——人潮汹涌,肩擦著肩、背贴著背,有人踮脚张望,有人踮脚托人,活像要搭座人塔硬闯进去。
    大门一开,人群轰地炸开,爭先恐后往前涌,活似饿狼闻见肉香,哪还顾得上体面?
    沿途。
    吆喝声、呼哨声、铜铃叮噹、竹板脆响……各色动静此起彼伏,把整条街吵得沸反盈天。
    ……
    说书场內。
    黄蓉、邀月等早已落座的女子,早对这阵仗习以为常。
    刚混入她们圈子的綰綰,却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苏尘这人气势之盛、號召之力,竟已到了令她心头微颤的地步。
    “哎,今儿人好像比上回还多呢!”
    阿紫踮起脚尖朝门外张望,隨口嘀咕。
    “嗯,好在尘哥哥当初建场子时就留了余量,不然怕是连加座都塞不下。”
    不远处的黄蓉闻言,笑著接了一句。
    “咦?邀月姐姐快瞧——那边那位,好生特別!您认得么?”
    小昭忽地压低声音,指尖悄悄朝外一挑。
    眾人齐刷刷望去。
    但见一人青衫磊落,鬢角微霜,中年模样,通身透著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更奇的是,他似有所觉,竟隔著喧闹人海遥遥回望,唇角微扬,頷首致意。
    要知道,眾女所坐之处距场外少说几里远,而那人立身之所,三教九流、贩夫走卒混杂其中,嘈杂如沸。
    偏就在这样一片混沌里,他竟能精准捕捉到数里外几道目光——这份感知力,早已超出常理范畴。
    “方才,可有人对他动过杀念或敌意?”
    邀月眉峰微蹙,低声发问。
    “没有。”
    眾人齐齐摇头。
    “这就怪了——此人若非身负异术,便是武道修为已臻化境,超乎想像!”
    邀月语气微沉,显然动了真章。
    话音未落,一声朗笑自后方传来。
    黄药师缓步踱至,袖袍轻摆,含笑道:“你们可听过『天子望气,谈笑杀人』这话?”
    “是他!”
    邀月眸光一亮,当即点头。
    其余女子却面面相覷,嘰嘰喳喳笑闹起来:“邀月姐姐懂了,我们还在云里雾里呢!”
    “东岛岛主穀神通,一手『天子望气术』,能洞悉百脉流转、气机起伏,玄奥莫测。”
    黄药师语调平淡,却字字千钧。
    话音落地,满座俱静。
    能让黄药师亲口称“玄奥莫测”的人与术,江湖上屈指可数!
    这般人物悄然现身,是福是祸?谁也吃不准。
    一时间,原先的雀跃欢喜尽数收敛,眾人面上浮起一层隱忧——全为苏尘而悬心。
    事实上,今日场中,如穀神通这般的绝顶高手,远不止一个!
    有披著破袈裟哈哈大笑的癲僧,有执拂尘静立如松的清癯道长;
    有如穀神通般名震江湖的传奇男儿,也有银髮如雪、容顏不老的奇女子。
    整座说书场里,不知多少蛰伏多年的老前辈悄然露面,看得懂行的江湖人手心冒汗、两腿发软。
    这哪是听书的地方?
    分明是群雄毕至、巨擘云集的龙潭虎穴!
    好在这些老辈高人,目光皆未在寻常武人身上停留。
    他们仿佛心照不宣,全都敛息屏气,静静等著一个人。
    不多时。
    一道身影自远处徐徐而来——驼背鹤颈,鬚髮戟张,步履沉缓却自带山岳之势。
    正是武当开派祖师,张三丰!
    比起上回相见,他容貌未改分毫,可周身气象却已焕然一新:
    举手投足间,似与天地同频,阴阳相生;
    一身气机,既有灵蛇游走之迅捷,又有玄龟负岳之浑厚,二者交融无隙,圆融如一。
    恍惚之间,眾人眼前似浮现出一头神兽——蛇首昂扬、龟身负天,轻灵与厚重共生,嘶鸣声隱隱撼动云霄。
    剎那间,满场老怪物脸色骤变!
    传言果然不虚!
    张三丰,真的踏出了那一步!
    否则,绝不可能显化如此不可思议的异象!
    张三丰似也察觉眾目所聚,却不慌不忙,行至场中,从容拱手,向四面八方深深一揖。
    眾人纷纷起身还礼,神色肃然。
    而后,他抚须一笑,声如古钟:“贫道侥倖,借了一线机缘,才得以破茧。”
    “若非当日苏先生赐下那一缕雷霆造化,张某怕是至今仍在山中枯坐,参不破生死玄关!”
    “先生恩义如山,贫道不敢忘,亦不能忘。”
    “丑话得撂在明面上。”
    “诸位若真心求教,贫道自当拱手相迎;可要是有人存了歪心思——那便休怪我代先生出手清场了!”话音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