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譁然,人人瞠目结舌。
    在眾人眼里,这老道鹤髮童顏,瞧著比说书人还显老几分,怎的反成了师父?
    转眼间,德高望重的说书先生竟如稚子般伏地拜师——
    这番景象,实在太过离奇,简直不合常理。
    但老道与说书人谁也没在意旁人眼光。
    老道略一沉吟,忽然抬掌,重重印在说书人额心!
    掌落剎那,声如金石交击:
    “我这一支,以音律铸剑,借丝竹炼骨!”
    “瑶琴一响,八荒震动;宫商一转,六欲顛倒,七情沸腾!引江河为弦,化洪涛作鼓;调阴阳如拨弦,分参商似断谱;掬泪成珠,映月生辉!”
    “为师名號早隨风散,若有人问师承——只答『灵道人』三字足矣。”
    说书人挨了这一掌,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无数曲谱、指诀、心法如洪流灌顶,汹涌奔入识海;
    可老道每个字仍字字清晰,如钟磬敲在心头;
    一股滚烫真气更在四肢百骸里奔突衝撞,灼热难当。
    这时,茶寮里其余人总算反应过来——这哪是寻常道士?分明是位隱世高人!
    眾人刚想凑近巴结,
    老道却唇间轻吐一音,短促如裂帛。
    霎时间,满座皆僵,连茶碗里晃荡的水纹都凝住了。
    唯有说书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慌忙起身扶住老道臂弯,急问:
    “师父,咱们这就动身?”
    “嗯,去七侠镇。”
    老道嘴角微扬,语气轻快如閒步踏青,“此人既揭开了仙途门户,又洞悉天地秘辛——老道苟活百年,岂能错过这场机缘?”
    话音未落,他已牵起说书人手腕,身形一晃,竟似被山风捲起的两片落叶,眨眼间飘向远处,踪跡杳然。
    茶寮內眾人缓缓回神,老板一瞅空荡荡的条凳,魂飞魄散,拔腿就往门外冲:
    “快!快去通知老张家儿子——他爹今儿撞上真仙,跟著飞升寻道去了!”
    灵道人出山,並非孤例。
    这些日子,不知为何,一批批蛰伏百年的老辈人物,竟如春笋破土,接连现世。
    而当他们听闻苏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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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之八九,皆朝著七侠镇方向策马扬鞭,或御风而行,誓要亲眼会一会这位搅动乾坤的奇人。
    其中……
    既有崑崙山下那句“西方巍巍,大哉崑崙”的苍茫浩嘆,也有黑水奔涌、涤盪乾坤的萧千绝;更有凌虚振袖、直破云霄的公羊羽。
    更有一位僧人,筋骨如铁、气贯长虹,自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正是力能扛鼎、掌可裂石的九如和尚!
    还有一名剑客,孤身负十二口神兵,乘一叶扁舟劈波斩浪,自海外踏潮而来。
    一个接一个震古烁今的人物接连现身。
    再加上苏尘掀开的修仙秘径、踏仙之途这些惊世消息,整座江湖顿时风起云涌,沸反盈天。
    倘若有人凌空俯瞰——
    便会赫然发现:
    七侠镇如漩涡中心,四面八方,无数身影正裹挟著尘烟与风声,朝此地疾驰匯聚。
    而对镇上百姓来说,
    只觉近来连空气都比往日喧腾几分,连镇外十里田埂上,也常有生面孔牵马驻足、打听路数。
    尤以莫小贝为甚。
    这段日子,她看遍了南疆蛊铃、北地冰雕、西域琉璃镜、东海夜光螺……新奇玩意儿多得眼花繚乱,书本一扔,连私塾门槛都不愿迈。逼得佟湘玉拉上扈十娘,联手设局、软硬兼施,演了一出活灵活现的“驯娃记”。
    虽最后母女言欢、皆大欢喜,可望著鼻涕糊脸、哭嚎著衝出院门的莫小贝,苏尘却默默攥紧了茶盏。
    这么闹下去……
    赤焰狂魔,怕是要提前撕开封印了?
    七侠镇,確实热闹得不像话。
    自打苏尘那回说书,当眾拆解张三丰功法的隱疾要害,又顺势推出几桩实打实的验证手段后,江湖便彻底炸了锅。
    各路豪雄、隱士、散修、世家子弟,纷纷拔腿就走,直扑七侠镇。
    原本就人挤人的小镇,眨眼间再添三倍烟火气。
    这般光景下,
    佟湘玉拍板:同福客栈,二次翻新!全员特训!
    第二条主意,是苏尘隨口提的,佟湘玉一听就拍了大腿——干!
    於是,这天清早,
    同福客栈门前,赫然摆开一副奇景:
    白展堂打头阵,吕秀才、李大嘴紧隨其后,郭芙蓉、小昭、阿紫等新人也列队在侧,
    二十来號人,在青石阶前排成个稜角分明的三角阵,站得笔挺如松。
    四周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密密匝匝全是伸长脖子的看客。
    “佟湘玉,你真要整这么大阵仗?”
    白展堂斜睨著人山人海,压低嗓子问。
    “闭嘴!要不是你们天天瘫著晒太阳,我能想这招?”
    佟湘玉独自立於队首对面,牙关微咬,声音绷得发紧。
    “你还知道这是下策?”
    白展堂嗓音一扬,差点破音。
    “哎哟你小点声!这不是为客栈撑场面么?让外人瞧瞧,咱同福——专业、精……精……”
    佟湘玉卡在半道,额角沁出细汗。
    “精英化。”吕秀才立刻轻声补上。
    “对!精英化!往后每天卯时整,雷打不动,练精神、练规矩、练本事——把客栈口碑,练成金字招牌!”佟湘玉一口气把背熟的词全甩了出来。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已嗡嗡点头。
    “嘖,这客栈门脸旧,人倒挺板正!”
    “那是!苏先生住的地儿,能跟別处一样?”
    “苏先生真是点石成金啊,烂摊子也能盘活,往后这江湖,怕真得看他执牛耳了。”
    “可不是嘛,你瞅瞅这七侠镇,活泛得像开了春的河!”
    “话说……咋没见苏先生本人露脸?”
    “喝高了吧?指望他在这儿蹦躂给您热场?”
    “……”
    最后一句嚷得响亮,刚被佟湘玉说得心软的伙计们,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听见没?人家说咱是耍猴呢!”
    白展堂立马扭头,苦著脸告状。
    “耍猴就耍猴!箭在弦上,收不住了!”
    “来——”
    “听我號令:预备——伸展运动!”
    “1、2、3、4……”
    隨著佟湘玉一声令下,白展堂等人拖著步子,不情不愿地比划起来——动作全由苏尘亲手编排、逐个校准。
    从第一节舒展筋骨,到最后一节调息收势,
    起初人人耷拉眼皮,懒洋洋如霜打茄子;
    可越往下做,手脚越轻快,呼吸越沉稳,脊背竟隱隱发烫,一股温热气流在四肢百骸里游走衝撞,通体暖融融、酥麻麻,仿佛沉睡多年的骨头缝都被熨帖开了。
    尤其李大嘴——平日油汗淋漓、走路喘粗气,此刻虽满脸泛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精光四射。
    “咦?”
    “嘶——”
    “嗯?!”
    “臥槽!”
    “……”
    围观者本抱著看戏心態,嘻嘻哈哈;
    可待整套操做完,再定睛一瞧——眾人脸上血色透亮、肩背挺拔、眼神清亮,连脚步都带了股子劲儿,顿时鸦雀无声,面面相覷。
    人群里几个老江湖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模仿著方才的动作,指尖微颤,眸光灼灼。
    此时,客栈大堂內。
    黄药师將整套操从头看到尾,未发一言。
    与旁人不同,自打他识破苏尘深不可测的底细,便再不敢轻忽他手下任何一道寻常动作。
    所以佟湘玉甫一开始领操,他便凝神细察,眉峰微蹙;
    待最后一式收势落地,他端起茶盏,目光缓缓移向身旁悠然品茗的苏尘,頷首一笑:
    “用心极深啊。这套操看似简朴,既不伤筋动骨,也不夺命爭锋,可强身固本、养气延寿之效,竟不逊於任何一门百年传承的內家绝学。”
    “哈哈哈,前……”苏尘刚开口,迎上黄药师那一眼,喉头一滚,连忙改口,“……您这话,实在抬举我了。”
    “伯父见笑了,这不过是一套强身健骨的小练法,主要是掌柜的几位平日待我亲厚,我才琢磨出这么一套晨间操。”
    黄药师听了,只得苦笑摇头。
    “你嘴里的『小练法』,若真传扬开去,怕是要搅动整个江湖风云。”
    “寻常百姓日日习练,个个筋骨强韧、气血充盈,那些坐镇庙堂的王朝与盘踞一方的宗门,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苏尘闻言,只含笑不答。
    其实他早有打算——这操法,非但要传,还要铺天盖地地推。最好家家户户清晨齐动,满城皆是伸臂踢腿的身影。
    到那时,他声名自会如潮涌起,人气值滚滚入帐;更关键的是,这一步棋,恰恰为后续布局埋下伏笔。
    至於那些王朝宗门头疼?
    不,他们该拍手称快才对——在这乱世里,人丁兴旺,才是压舱石!
    或许將来百姓胆气壮了、心气高了,管起来费点劲;可放眼长远,利远大於弊。
    黄药师没等到回应,却也瞬间想透其中关节。
    他望著苏尘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终是长嘆一声,闭口不言。
    心底深处,他竟也觉得此举顺理成章,甚至暗合他毕生所求的“大道至简”。
    话锋一转。
    就在苏尘正愜意地端起茶盏时,黄药师忽而抬眼问道:“对了,你和蓉儿……婚期定在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