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泥菩萨掐诀的手指猛地一僵,再不敢动分毫。
    良久,他长嘆一声,苦笑道:
    “我就知道……”
    “自打七侠镇那位苏先生现世,天地秩序便悄然失衡。往后啊,只怕只会越来越乱,越来越不可测。”
    武无敌心头一震,脱口追问:“你的意思是——他除了修仙之法,还有別的底牌?”
    “极有可能。眼下这些……或许,不过是掀开冰山一角罢了。”
    泥菩萨神色黯淡,声音轻得像一缕嘆息。
    话音落下,崖边两人久久无言。
    风过无痕,唯有远处云海翻涌。
    而苏尘这个名字,在他们心底,已不再是一个名字——
    而是一道无法丈量的深渊,一座无法窥探的孤峰。
    荒原之上,
    连向来深藏不露的无名、杀伐果决的武无敌,都因这消息悄然抬起了头。
    帝释天?
    那又岂会坐视不理。
    他前些日子,才刚跟长生不死神、魔主当面碰过头。
    三方算是拍板结成了围剿苏尘的铁三角。
    可联盟的酒还没温热,七侠镇那边又炸出一条惊雷。
    这一回,別说是帝释天了,连向来沉得住气的长生不死神和魔主,都坐不住了。
    原因不单是修仙法本身——
    当张三丰在七侠镇当场换得一整套配套修仙功诀的消息传开,整个武林都沸腾了。
    只要献上一本拿得出手的武学典籍,就能换来一门货真价实的修仙法门。
    这买卖,谁不眼热?
    更何况,德高望重的张三丰亲自下场试水,等於给这事盖上了金印钢戳。
    霎时间,江湖风起云涌,群雄奔走相告。
    哪怕苏尘早放话:每次说书只挑寥寥几本功法点评,甚至乾脆一个不点——
    也拦不住这股狂潮,像滚雪球一样越卷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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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皇宫,殿內烛火摇曳。
    秦始皇又一次被拒,却半点没动怒。
    儘管他刚亲手砸碎了最钟爱的三件玉器;儘管赵高正伏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可他真不生气。
    或者说,被拒了几次之后,他早已熄了强挖苏尘入秦的心思。
    他看透了——
    苏尘压根不会依附任何王朝或势力,除非天下棋局骤然翻盘。
    而大宋再窝囊、再糊涂,也绝不会把苏尘往敌国手里推。
    所以,苏尘扎根七侠镇,怕是要扎得极深、极久。
    想通这点,秦始皇当即弃了旧策,转而琢磨怎么跟苏尘搭上线。
    比如:拿功法换修仙法。
    “赵高,”他目光一沉,直直扫向阶下,“若朕以《大秦龙拳》秘本去换,如何?”
    赵高脊背一僵,膝盖重重磕地,声音发颤:“全凭陛下圣裁!”
    “哼。”秦始皇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哼,又问,“国师可返程了?”
    “回陛下,国师已启程回朝,另遣密信一封,请陛下御览。”
    话音未落,赵高已从袖中取出信笺,双手捧过头顶,毕恭毕敬递上。
    秦始皇拆信细读,良久才缓缓合拢,神色微倦,语气淡了几分:
    “罢了,不必备功法了。”
    “国师来信说得明白:苏尘说书点评,向来隨心而定,有时一人不选,咱们怕是白忙一场。”
    “眼下先照国师所言,稳住关係,徐图后计。”
    “赵高。”
    “臣在!”赵高立刻伏地应声。
    秦始皇重新端坐於龙椅之上,威压如山,一字一句砸落:
    “传旨——此前擬好的赏赐,尽数送往七侠镇。除田產外,其余诸项,一毫不许剋扣!”
    “但凡有人敢伸手揩油,满门抄斩,连坐九族!”
    赵高浑身一凛,额角沁汗,连声应诺,旋即爬起身,疾步退出大殿,火速传令而去。
    与此同时。
    武周皇宫,紫宸殿內。
    武瞾捏著李元芳快马送回的密信,眉峰微蹙,脸色阴晴不定。
    苏尘再度婉拒了她以《天魔策》残卷交换的提议。
    这意味著,她借苏尘之手凑齐《天魔策》全本的算盘,彻底落空。
    更糟的是,拉拢苏尘的种种手段,也尽数失灵。
    此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简直像块千年寒铁,敲不响、熔不化。
    盯著信上那几行冷硬字跡,武瞾仿佛看见苏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气得牙根发痒。
    这副模样,竟让她难得流露出几分少女似的娇嗔来。
    要知道,武瞾虽凭天魔秘法永驻青春,却终究是此界唯一女帝——
    论权柄,冠绝当世;论心机,縝密如网;论武功,横压群雄;论姿容,更是无人能及。
    平日里,她永远是睥睨眾生、雍容凛然的帝王姿態。
    ……
    这般小女儿情態,实在罕见。
    狄仁杰与胖公公垂首屏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一口。
    片刻后,武瞾忽地一怔,隨即眸光转冷,將这笔帐,明明白白记到了苏尘头上。
    “哼,既不肯讲道理……”
    她抬眼看向狄仁杰,语调乾脆利落:“狄卿,不如调三千玄甲军,直接绑他回来,如何?”
    狄仁杰面色骤然肃重,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轻动。”
    “苏尘行踪诡譎,背后底细成谜,若贸然撕破脸,恐有难以预料之祸……”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分明。
    武瞾眸光一闪,终是轻轻頷首,暂且压下念头。
    不过,借苏尘补全《天魔策》一事,她非但没死心,反而因张三丰得授配套修仙法而愈发炽烈。
    甚至,她已暗自决意——
    不仅要集齐《天魔策》,更要借苏尘之手,將其淬炼升格,蜕变为真正登仙之路!
    这个念头,她没对狄仁杰明说,只淡淡瞥了胖公公一眼。
    心里却已篤定:此事,非他不可。
    旁人不知,这位日日隨侍在侧的胖公公,实为魔门天莲宗宗师级高手。
    也只有这般人物,才配担此重任。
    另一边。
    狄仁杰一眼就瞧破了女帝心里另藏机锋。
    可他压根儿不想跟苏尘扯上半点瓜葛,索性把目光投向殿角一处蟠龙浮雕,垂眸不语。
    只要不惹恼苏尘——
    那武瞾爱怎么折腾,便由她去吧。
    说到底,
    狄仁杰早已把苏尘当成一尊活生生的庞然大物:不靠宗门,不倚朝堂,却比任何一方巨擘都更叫人捉摸不透、不敢轻慢。
    能结个善缘,自然最好;
    若不能,也务必绕著走,绝不可伸手招惹。
    偏偏——
    武瞾偏不买帐。
    “朕非要他尝尝,什么叫悔之晚矣!”
    就在七侠镇的风声如惊雷滚过整个中土武林时,
    王屋山深处,
    一位道骨清奇的老者缓步自幽暗洞窟踱出。他鬚髮乌黑如墨染,双目灼灼似星火初燃。
    仰头望了望天光云影,他深深吸进一口山嵐,抖落满袍陈年积尘,忽而长嘆:
    “谁料闭关一坐,再睁眼竟已百年沧海!”
    “幸而《妙乐灵飞经》已臻化境……只是不知那释印神,如今是埋骨荒丘,还是踏月飞升?”
    话音未落,他脚尖微点,身形已倏然掠出七丈开外。
    几步起落之间,人已穿出千仞深谷,足下踏上了尘世青石板路。
    恰巧山脚有座茶寮,棚下坐著个醒木拍得震天响的说书人。
    老道也不挑拣,径直往角落条凳一坐,抄起粗陶壶仰头灌尽,茶汤顺著鬍鬚滴落也浑不在意。
    这才侧耳细听——
    他刚破关而出,对外头这百年乾坤翻覆一无所知,若贸然开口,怕是要闹出笑话。
    听江湖掌故、世道变迁,正是最稳妥不过的入门法子。
    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越听,脊背越泛凉意。
    末了,他终於按捺不住,抬声打断:“敢问一句——您口中这位苏尘,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刚落,满座茶客齐刷刷扭头盯来,眼神活像见了活棺材里爬出来的古尸。
    那说书人正被搅了兴致,本要发作,可一抬眼撞上老道那双眸子,喉头猛地一噎,惊意直衝天灵盖。
    尤其看清那瞳仁深处跳动的星芒后,他竟“腾”地站起,双手一拱,深深作揖:
    “回稟仙长,这位苏先生,是我等说书人奉为灯塔的大宗师,更是如今搅动九州风云的定海神针!”
    接著,他將苏尘横空出世以来的桩桩奇事、种种异象,连同修仙法门如何流传、张三丰如何亲受点化,全都毕恭毕敬讲了个通透。
    老道越听,脸上笑意越盛,两眼愈发亮得慑人,仿佛真有星辰坠入眼底——
    嚇得邻座一个嚼著瓜子的莽汉,手一抖,瓜子壳全卡在嗓子眼里,硬是憋著不敢咳一声。
    半晌,说书人讲罢,抹了把额上汗珠,仰脖灌下半壶凉茶才喘匀气。
    而老道静默良久,脸上神情复杂得难以描摹:欣喜如春潮涌动,激动似烈火焚心,又混著一丝恍惚茫然,仿佛刚从一场大梦里踉蹌醒来。
    许久,他才缓过神,朝四下歉然頷首。
    隨后转向说书人,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虽鬢角染霜,根骨倒还清朗,没给咱们这一脉丟脸。”
    说书人浑身一僵,隨即不顾五十出头的腰腿酸痛,“咚”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弟子叩见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