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惩恶度化
    洛云渊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或僵立或瘫软的王家僕役,最终落在身旁一脸纠结的段誉身上,淡淡开口:“段公子,依你之见,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段誉闻言,眉头紧锁,清秀的脸上满是苦恼之色。
    他看了看那些面带惊恐、眼神怨毒的老嬤嬤,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具被木婉清袖箭射杀的尸体,嘆了口气:“洛先生,这些人————行事狠辣,不问青红皂白便欲杀人,自然算不得好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迟疑:“但————她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若说就此取了性命,似乎又有些————罪不至死。”
    他挠了挠头,提出一个在他看来颇为稳妥的建议:“要不————我们报官?將她们交给大理官府,依律法处置,关入大牢,小惩大诫?”
    洛云渊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提醒道:“段公子,你莫非忘了?我传予你的那门————保命功夫了?”
    段誉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一亮,抚掌笑道:“洛先生提醒的是!是了是了!先生果然仁慈!”
    他仿佛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若是废了她们的武功,让她们失了这爭强斗狠、为恶伤人的依仗,从此再无力作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既能小惩大诫,又不伤及性命,实乃两全其美之策!”
    洛云渊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再次凝神感知四周,確认除了段誉和地上这些被制住的人之外,附近再无其他閒杂人等,气息一片寧静。
    时机正好。
    他对著段誉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分开行动,各自开工。
    洛云渊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游走在那些被点了穴道的王家僕役之间。
    他伸出手指,看似隨意地搭在她们的肩井穴或背心大穴之上。
    北冥神功悄然运转!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指尖生出。
    那些被制住的婆子、妇人,顿时感到自身苦修多年的內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沿著经脉汹涌外泄,源源不断地涌入洛云渊体內!
    “呃————”
    “我的內力!”
    “不————不要!”
    察觉到体內真气飞速流逝,几个功力稍浅的僕妇首先支撑不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虚脱般萎顿在地,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多年苦修,一朝尽丧!
    这对於任何习武之人而言,都是比死更难受的惩罚。
    段誉看著这些人被自己吸取內力后面如死灰,不由得心生怜悯,温言宽慰道:“诸位,还请稍安勿躁。”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古人云,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诸位往日里爭强斗狠,动輒欲取人性命,甚至滥伤无辜,与你们身负的这身武功,可谓息息相关。”
    “如今,洛先生慈悲为怀,只是废去你们的武功,削去这利器”,正是希望诸位能够深刻反省己身,从此洗心革面,积德行善。”
    他越说越是觉得自己有理,语气也愈发诚恳:“这並非是害你们,实乃是度化你们,为你们消弭往日罪孽,指引一条向善的光明大道啊!”
    “还望诸位莫要辜负了洛先生的一番————良苦用心。”
    段誉这番话,听在那些內力尽失、心如死灰的王家僕役耳中,简直如同火上浇油。
    废了我们的武功,还要我们感恩戴德?!
    顿时,洛云渊和段誉在她们眼中,已与那来自地狱的魔头无异,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便是被定在一旁的木婉清,听到段誉这番“高论”,再看到那些人功力被吸乾后的惨状,也不由得娇躯微颤,心中泛起阵阵寒意。
    她唯恐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多年苦修毁於一旦,失去安身立命之本。
    恰在此时,洛云渊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自光转向她,语气平淡地向段誉问道:“段公子,那么依你之见,这位木姑娘————又该如何处置?”
    他不等段誉回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你现在也大致清楚了。”
    “是她首先无缘无故,远赴千里之外的姑苏,行刺那位王夫人,这才引来了对方的千里追杀。”
    “虽然这几个老婆子行事歹毒,滥杀无辜,绝非善类。”
    “但这位木姑娘下手,似乎也毫不留情。”
    他指了指地上那几具尸体。
    “你看,这里已有数人毙命於她的淬毒暗器之下。”
    “出手狠辣,一击毙命,当真是————毫不留情啊。”
    “你觉得,对她,该如何处置才好?”
    听完洛云渊这番冷静甚至带著几分审视的话语,段誉不禁迟疑了。
    从道理上讲,他不得不承认洛云渊说得在理。
    木婉清主动行刺在先,下手狠辣在后,若按方才处置王家僕役的標准,似乎————也应废去武功?
    但事到如今,段誉已然明白,这位黑衣女子才是钟夫人甘宝宝委託他借马的正主。
    如今马还没借到,却要先废了人家武功?
    那之后这马是借还是不借?
    若不借,如何赶去万劫谷救钟灵?耽搁下去,只怕钟灵和那些中了闪电貂毒的人,都有性命之忧。
    若借————只怕这位性情刚烈的姑娘,是决计不肯的了。难道还能强抢不成?
    思前想后,段誉还是决定给木婉清一个机会。
    他转向洛云渊,恳切道:“洛先生,不如————不如你先解开她的穴道,我们问问她,听听她有何话说?”
    “或许其中另有隱情也未可知。”
    他这明显是想给木婉清一个辩解的机会。
    只不过,段誉这般“区別对待”的行径,究竟是因为他秉持的公道,还是潜意识里因木婉清那窈窕的身姿、以及黑纱下可能存在的绝色容貌而有所偏向,那就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至少,附近那些被吸乾內力、口不能言的老嬤嬤们,都用一种极其狠毒、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瞪著段誉,心中早已將这“小白脸”与“小妖女”骂了千百遍,认定他必是木婉清的妍头无疑。
    洛云渊倒也无所谓,依言凌空一指,解开了木婉清的哑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想听听她如何分说。
    段誉连忙上前一步,温声道:“这位姑娘,不知你与那姑苏王夫人有何仇怨,为何要千里迢迢前去行刺?若其中有什么冤屈,不妨说出来,或许————”
    他本想让木婉清陈述缘由,分辨是非。
    不想木婉清哑穴一解,便恶狠狠地瞪向段誉,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倔强:“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们若想废我武功,我木婉清在此立誓,只要不死,必不惜任何代价,报復你们二人!”
    段誉被她这充满戾气的话噎得一怔,隨即苦口婆心地劝道:“哎,姑娘,你误会了!”
    “我们並非是不分青红皂白、肆意妄为之辈。”
    “如今让你说话,不就是想弄清事情的原委,辨明是非对错么?”
    “倘若你行事有理,並非滥杀无辜之人,我们自然不会动你分毫,你又何必如此激动,喊打喊杀?”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探究:“难道说————姑娘自己也觉得此行並不占理,合该受此惩处?”
    段誉这话,让木婉清神色微微一滯,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但她性格倔强无比,岂肯在陌生人面前示弱?
    依旧死鸭子嘴硬,冷声道:“我此前並不认得什么王夫人!”
    “只是奉师命前去杀她罢了!”
    “既然我师父说她是坏人,那她自然便是该死之人!”
    听完这近乎蛮横的“理由”,段誉不禁摇头嘆息,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这女子,果然是个只知好勇斗狠、不明是非的江湖人。
    看来,果然都是这身武功的错!
    只要吸走她的內力,让她失去为恶的资本,將这“罪孽”归於己身,想必这位姑娘也能幡然醒悟,改邪归正,將来或能成为一位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吧?
    段誉如此天真地想著,口中便自然而然地说道:“既然这位姑娘依旧冥顽不灵,执迷於杀戮之道。”
    “为了姑娘的將来著想,为了不让更多无辜之人受害————”
    他脸上露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神情,语气坚定:“倒不如由在下出手,废去你的武功,助你斩断这恶缘,从此改邪归正,走上善途!
    “”
    说著,段誉竟真的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朝著木婉清伸出手掌,作势便要按向她的小腹气海穴!
    “不!不要!”
    “你————你敢!”
    木婉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蜷缩身体挣扎后退。
    奈何周身大穴被制,任凭她如何催动內力,如何意念挣扎,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至於说软话、低头认错?
    对於一向心高气傲、寧死不屈的木婉清而言,那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的事情。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段誉那只修长白皙、在她眼中却如同恶魔之手般的手臂,越来越近————
    最终,在极度的恐惧与屈辱中,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因害怕而剧烈颤抖著,仿佛在等待最终审判的降临。
    然而,木婉清闭著眼睛,感觉这一刻漫长得如同度过了一个世纪,预想中內力倾泻而出的痛苦却迟迟未曾到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半晌,她终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段誉那带著几分尷尬和訕訕收回的手,以及旁边洛云渊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两人见她这副紧张兮兮、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木婉清先是一愣,隨即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瞬间衝上头顶,让她露在黑纱外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緋红。
    她当然不知道,段誉刚才那一瞬间,是真的动了吸她內力的念头,只是被洛云渊及时制止了。
    此时,洛云渊收敛笑意,轻轻拍了拍段誉的肩膀,故作高深地道:“段公子,暂且住手。”
    “方才我观此女面相,暗中掐指一算,发现她与你之间,似乎颇有渊源,命运有所纠缠。”
    他语气縹緲,带著几分神秘:“倒不如————暂且放她一马。”
    “希望经过此次教训,能让她心生警醒,懂得收敛杀性,回头是岸。日后多行善事,莫要再滥造杀孽。”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种洞悉命运的淡然:“倘若她仍不知悔改,一味好勇斗狠,那么————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终有一日,她会自食其果。”
    这番蕴含著佛家因果报应思想的“智慧之言”,让篤信佛理的段誉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既然连洛先生这等“高人”都如此说了,那必然有其深意。
    “先生所言极是,是小弟过於急躁了。”
    段誉从善如流,立刻打消了动手的念头。
    “既然如此,那便依先生之言,暂且放她一马好了。”
    至於洛云渊所说的“渊源”,段誉此刻倒並未十分在意。
    在他所受的佛家观念里,此生能够见上一面,便已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只是不知,自己与这位性情如火、出手狠辣的黑衣姑娘,究竟是善缘,还是————一段躲不开的孽缘?
    想到“孽缘”二字,段誉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另一件紧要之事。
    钟灵!
    自己这次是来借马救人的!
    如今折腾了半天,马没借到,人也没救成,再耽搁下去,万一钟灵妹子出了什么意外————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经过方才一番接触,段誉对木婉清那又臭又硬的脾气已经有了几分了解。
    借马?
    怕是难如登天。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他目光转向院外,那些王家僕役来时骑乘的马匹都拴在那边,数量还不少。
    段誉虽然迂腐,但並非不知变通。
    在他心中,此时“借”用这些恶人的马匹去行善救人,非但不是偷盗,反而是在帮她们积德赎罪,是理所应当之事。
    於是,他对著地上那几个眼神怨毒的老嬤嬤方向,遥遥拱了拱手,算是告知:“事急从权,在下借马匹一用,前往救人,也算是为诸位积些阴德了。
    说罢,他便要去院外挑选一匹脚力好的骏马。
    同时向洛云渊告辞:“洛先生,小弟需立刻赶往无量剑派救人,时间紧迫,就此別过,后会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