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送贺礼的仙鹤合秉乖觉得很,將背上礼盒、信符交予过当面来请的康昌晞过后,便自陈要拜謁康大掌门,好言语黑履道人捎来的交待。康昌晞自不敢总慢,依著其父嘱託,將这鹤儿请到了掌门云房说话。
    待得合秉隨康昌晞行到了那简素地方,却发觉室中除却康大宝之外,还有一抱剑剑修同个黑壮汉子。作为近些年才遭黑履道人招至麾下的僚属,这鹤儿虽与自家副使从前亲旧不甚相熟,但只看得二人面容,却也晓得该是康大掌门的两名师弟,亦能算是与黑履道人殊为亲近的人物。
    遂在拜过康大宝过后,合秉便又一板一眼地朝著蒋青、袁晋二人见礼。
    值这时候,过来引路的康昌晞也算交了差遣。不过他才得了康大掌门交待、退出云房之际,却见得才应付完了外间宾客的段安乐正疾步过来。“段师兄,黑履师叔祖遣来的那位鹤使已在云房了。”康昌晞只简单言语一句,语气里头已有些羡慕渗了出来。毕竟哪怕他结丹年资照比段安乐长了许多,又是掌门嫡子,可每逢真正大事时候,几位长辈还是要更信重面前这位师兄许多。段安乐早便习惯了宗內师兄弟对他的这份艷羡,於是只又轻拍下康昌晞肩头:“费家天勤老祖暂还未走,愚兄斗胆请了孤鸿子前辈邀它老人家就地再开道会。这老祖宗却给面子,不单欣然应允、答应与费家列位长辈都留下来,便连最將军等前辈也暂停返还山北道,要留下来一道讲法。似连诸位真人听得也都来了兴致,这等好事可莫错过,何师弟已经寻人开始著手布置,晞哥儿你也去帮帮忙。”“弟省得了,”
    哪怕对於康昌晞这等出身而言,能听得真人讲法也能算得件稀罕事情。是以他登时便就將心头那点不悦打散乾净,快步行出了这方小院。作为康大掌门最为亲近的弟子,段安乐既得传召、那么迈进掌门云房时候自也不消呈稟。
    待得他迈进简素的云房里头,寻了一角隨意盘坐下来,本来正与康大宝说话的合秉即就倏然一愣。不过这鹤使见得当面三人尽都未生异样时候,却也就未做多想,只又跟著言道:
    “...遂我家副使应劫结婴过后,便打消了迴转山南道的打算。他老人家应了澜梦宫长肖副使所提之事,同那位静平副使一道以剑罡扶正了海宫穹顶三柄龙剑、平了四家犯海之忧。自此后,便得了四位副使一齐认可、被举为澜梦宫第五位副使。”
    对座的康大宝听得合秉言语得十分简单,却不难想得出来黑履道人与这些高修周旋何等艰辛。只一想便连杜青医这类应一道劫雷便就结娶的修士,都晓得要提前寻人护法,可黑履道人確要独面六重雷劫,却能见得其处境之艰难。念得於此,康大掌门倏然觉得自家师叔近些年不通书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毕竟黑履道人的道同他康大宝的道却有不同,不该岢求太多才是。
    不过哪怕听得黑履道人证得真人,晋为澜梦宫副使、成了真正能引动天下的大人物,康大宝心头却还是又有了分担心出来。他正要再问些什么,却听得对面的鹤使一指自己身前矮几符信、恭声言道:“这信笺乃我家副使亲书,康掌门看便晓得。”康大宝听得此言,便暂將要讲之话暂咽回肚中。跟著虚指一提,那封信符便就施施然落在他宽厚的手掌里头。黑履道人与康大掌门从无半分虚礼客套,此番传书亦是一如既往,字句乾脆凌厉,不带半分拖遝:“此番我遭慧远那贼禿算计、联手郭歆等人构害。澜梦宫中形势复杂,將来如何处事,我自有计较。不过我现下俗事繁多,暂还无暇抽身。遂这笔血海仇怨,二三子需得代我记了清楚。日后若是撞得慧远,那便莫要放过。但需谨记一分分寸,若是慧海、匡琉亭等人执意要保,那汝等切勿逞一时血气。
    此仇不必急於朝夕,师叔我心中自有筹谋,他日时机成熟,自会亲自了结这段恩怨。
    且还要不光只顾著要打这贼禿的主意,慧远修佛剑一道,既已悟得剑罡之境,那所谓明剑金刚便是势在必行之事。於我这里碰了壁,主意未必不会打在青哥儿身上,故需小心。
    此番这鹤儿所携礼盒之中,有紫灵养脉丹九枚,其用途汝等当也知晓,可留作不时之需。
    除此之外,另藏有石髓凝胎丹一盘,共计一十六颗。
    此丹乃是我才寻得高明丹师,以半枚四阶妖丹为主材,辅以诸多灵材精心炼製而成。药性酵厚温和,最是补益金丹上修修为,固本培元、精进道行妙用无穷。收得丹药之后,再莫行那小气之举、將之尽数束之高阁。务必需尽数下发宗门麾下中坚,尽数用以精进自身道行。乱世纷爭、天道大爭之世,万般外物皆是虚浮,唯有自身修为道行,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再者,太一观与各家看似热闹,但匡琉亭既是已然承袭尊位,那么以其本事,世间各家宗门纵有不甘,日后也难翻起大浪,终究难成气候。反观外海局势,却是暗流汹涌、凶险丛生。
    澜梦宫主匡掣霄至今音讯杏绝、久未归宫,宫中群龙无首,党同伐异、空耗积累。
    且若是待到四家犯海之期,匡掣霄仍是音讯全无,那穹顶三柄龙剑非但无用、反还会成了四家真君战获。外海万汐凝垣结界更是朝夕可破,而这结界一破,外敌便可尽数入得大卫海陆。
    皆是即便是仍被太祖魂灯镇住的黎山妖国一眾尊者,未必也还会如此老实。
    是以將来若逢大变,便该晓得此乃天地大势流转、世道变迁之必然,非汝等现下修为、微薄力量所能抗衡。审时度势、隱忍垫伏、不贪纷爭、不逐虚名..上述诸事你该都能做好,不消我多做赘述。不过需切记万事以保全自身、其余外物,皆是不值一提。另者,你也再惫懒不得了,如今之世,不成真人,却是艰难。你既有许多珍视之物,那便莫再慢了。而今澜梦宫中长肖副使与我相善,想来兹要是匡掣霄不迴转宫中,將来师叔我便能做成许多事情。甚至如不是忌惮宫中旧人人心,这三个庸碌副使现下便可尽数斩之。
    有剑在手,澜梦宫宝库不日便能由我独掌。是以你处將来若有亟需物什,莫讲虚礼,来信告我便是。另者,这鹤儿道行一般,然血脉不俗、自有神通,遁速不下於寻常真人,足能做好这驛卒差遣。代我告二三子好自修行、莫要惫懒。
    黑履亲书。”
    自家师叔十来年间都无消息,好容易捎了封长信回来,康大掌门便多看了一阵,这才转交给袁晋、蒋青传阅。过后他又將合秉驮来的礼盒启开,那紫灵养脉丹先映入眼帘。
    当年在外海时候,康大宝与蒋青便是受益於此丹才能让伤势好得十分迅速,自晓得灵丹如何珍贵。仅对於金丹之下的修士而言,这灵丹却能称得上“活死人、肉白骨”,遂康大宝当下便就妥善收好。跟著康大掌门便又见得一盘丹丸通体圆润莹白,似凝山间玉髓、蕴地底清光,表层泛著一层淡淡的通透釉光,温润柔和得好似令双眸都清亮了几分。丹体周身縈绕丝丝续续的稀薄青靄灵雾,落地不散、凝而流转,不带半分凌厉燥气,却是珍品无疑。“道友此行辛苦,”康大掌门想都未想,便一抚灵戒召出来个翠绿小瓶、正要分一枚石髓凝胎丹赠予合秉,却见得后者忙不迭推脱言道:“万万使不得,康掌门厚意合秉感激至深,然这盘灵丹乃是我家副使亲做交待,是以勿论如何,合秉都不能受此厚赏。”见得这鹤儿模样神態不似作假,该大方时从不含糊的康大宝便也就不再多劝。
    他思忖一阵过后,便叫才捧起黑履道人符信的段安乐出去寻万兽门掌门丘山月,好为合秉寻些合用灵丹。作为山北道內除却沈灵枫所领的凤鸣州城一眾修士之外,唯一能成建制撤回山南休整的宗门,万兽门上下却是有些本事。不过如不是这般,丘山月这么一与重明宗向来无甚关係的上修,也难得康大掌门信重,能同苦灵山一眾妖修一道重归故土、经营山北。是以既是康大宝亲发的交待,那丘山月自没得敷衍道理,他这万兽门主不吝珍藏之下,那合秉得了丹丸过后便就喜形於色。好容易才镇定下来,又婉拒了段安乐留它一道听法,这才高高兴兴地振翅往外海行去。
    “將这石隨凝胎丹尽分下..”康大掌门话头一顿,又將目光落到蒋三爷身上,转做对后者言道:“先皆归老三你用,若有剩的,再发下去。”蒋青听后確是苦笑一阵,轻声言语道:“愚弟哪里能用这般多?了不得再要两枚,便足够我在半甲子之间修至金丹巔峰之境,再用一二甲子打熬法力、筑牢根基,跟著便可尝试用大师兄为我换来的九转升霞丹结娶了。”
    认真说来,这位蒋三爷迄今亦不过才止二百岁出头,便算再修行一二甲子也才过三百岁。
    这速度哪怕在那些大宗、世家之中都算快的,毕竟便连承泰帝匡琉亭晋为真人时候,也已过了三百岁。当然,依著匡琉亭资质,若不是为应六重雷劫而做准备,自不会於金丹一境沉淀那般久。
    而蒋青便算足称出眾,但莫说六重雷劫,便算与费天勤一般应三重雷劫,亦焉知祸福。
    康大宝倒是果断,听得过蒋青所言过后,即就分了三枚入了后者手头。
    袁二长老在师兄面前也不做那些遮掩动作,只摊手来要。
    康大掌门念著他近来修行不甚顺利,哪怕从不吝音各种灵珍,袁晋修行起来亦也算得缓慢。甚至都將要被如郑云通这类天资好上许多的徒孙辈撵了上来,遂亦將这石髓凝胎丹予了袁二长老三枚,以期他早破瓶颈。余下十枚,康大宝动了私心、念著要先照顾亲近后人。
    兽苑长老兼管勾宗务长老段安乐、灵植长老康荣泉、战堂长老康昌晞、重明康家家主康昌懿、青玦卫都指挥使靳世伦这五人自无甚好说的,各得一枚。除上述五人之外,还有赤璋卫都指挥使唐玖、黄陂道南处置使郑云通、黄陂道北处置使江塘佩、踏霄卫指挥使段云舟这四名八代弟子亦也结丹多年。另者,丹堂长老齐可、器堂长老贺元意、宣威城镇守郑綰碧、袁去苦前岁业已结丹,这便已经不够分了。要晓得,能让如今的黑履道人亲做嘱咐、差遣下僚专程送来,这石髓凝胎丹可是殊为珍责。不单是那来做主材的半枚四阶妖丹难得十分,便连其余辅材也都是罕见灵珍,更不提黑履道人依託澜梦宫之力方才能寻到的高明丹师该是如何难得。若依著康大掌门所猜,这灵丹当是能相佐一金丹初期修士顺遂十分地进阶到金丹中期。如是运道稍好,困囿瓶颈多年的金丹中期上修藉此晋阶后期也不是不可是以认真说来,这灵丹於似蒋青这类后期上修都有大用,如此派发给一群初入金丹后辈却有些暴殄天物。遂这份际遇对於这些弟子而言,却是殊为难得,想来任哪个错失了都定会遗憾十分。
    不过面对这等烦恼事情,康大掌门自有办法,他只將剩余十枚石髓凝胎丹尽数交由段安乐手中,要后者做好这宰社分胙的事情。他晓得这弟子宽厚,又转做了交待,不许段安乐將自己那枚灵丹让渡出去,这才放心要后者退出云房,自去做事。康大宝则去与那些还未离开阳明山的真人、妖尉说话,又合开了一场道会,令得一乾重明弟子如痴如醉过后,他便就又落回了霜锋洞天。倒无其他事情,只是期待许久的身外化身,终於可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