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宝掠出殿外,再一打量,絳雪真人果已不在,当是正在城外御敌。
    但见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灵风,周身灵光凝作实质,金银二色光晕缠绕周身,流转间似有金石之音。得萧婉儿真阴滋养、百脉涤盪后,康大掌门气息比先前眾妖时候更显沉敛凝练。
    自此康大宝虽未破境,却已触及金丹巔峰的极致,周身灵压厚重如岳,距元婴门槛仿似都仅一步之遥,指尖微动便有磅礴灵力气劲溢出。
    遂一番辛苦过后,康大掌门也是实打实地得了颇多好处,没有在榻上白费力气。
    他足踏星衢流光遁法,身影转瞬便落於宣威城城头。
    隨著左目生金,康大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只见兽潮虽因酈犯妖尉重伤遁走而稍显混乱,密密麻麻的妖兽却依旧悍不畏死。
    气息奄奄的酈犯妖尉当是没得萧婉儿那等福气,手头正有康大宝这么一合用宝药来医,阵前自见不得它,也不晓得是送回了银星洞中还是去黎山腹地去寻高明医者。
    自家洞主伤重,昌源妖尉自该表现得恼怒非常,化成大鯢真身亲在城下率兽攻门。
    太虚之上,这回清玄真人寻到沈灵枫对手。
    按说一为大宗嫡传、一为银刀駙马,本该互有千秋、难分胜负,偏后者旧伤未愈已添新创,是以在清玄真人拂尘之下却有些处境艰难;
    另一侧,沙巴尔身披暗黄僧袍,袍角磨损陈旧,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雪域梵气,面容沉静寡言,双目澄澈如寒潭,仅凭一双蒲扇大的手掌结出古朴禪印,与奉印金將对峙。
    於外人看来,这位禪师一无阉奴伺候、二无明妃用命,却有些对不起他这本应寺出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本事在场中眾修里头最差,好在尚有自知,晓得自觉来对上面前这残阵所化奉印金將,这便使得其余高修能在別处战场占得上风。
    上风处自是由鬼虬妖尉所领,焱將军与费天勤正同絳雪真人联手阻遏强敌。
    想也晓得,只一新晋妖尉、一初期真人连带一巔峰妖校,面对有鬼虬妖尉这井明洞主在內的三位妖尉时候,是如何狼狈。
    便算当年初战真人那般艰难,康大掌门也从未见得费天勤浑身金羽落去大半时候。
    最將军也已化为本体,与絳雪真人一攻一防,疲於奔命之下,这才勉强支应下来对面三位妖尉。好在此时康大掌门已经迈入战阵,但见得他也不去救险象环生的费天勤,反是先他轻喝一声,其手中宝戟即就应声祭起。
    值这灵光暴涨间,戟身甫一脱手,便就泛起离火、真水、正雷三光,伴著磅礴之力、径直朝著昌源妖尉刺去。
    后者反应不慢,康大宝方才动作,它便就一缩身子、化作人身,疾奔往鬼虬妖尉那方天幕而去。鬼虬妖尉见昌源妖尉狼狈奔来,周身妖力翻涌,三趾龙爪泛著森寒戾气,厉声喝问间,已然挡在昌源身前,抬爪便挥出一道黑色妖力,硬生生撞上康大宝的宝戟。
    “鐺”的一声巨响,离火、真水、正雷三光与黑色妖力碰撞,进发出漫天灵光,灵压四散开来,周遭数只妖校少些运道被震得粉身碎骨,烂成漫天血肉坠下云去。
    康大宝身形微顿,指尖凝诀,宝戟在空中旋身,三光愈发璀璨,再度朝著鬼虬妖尉刺去。
    本意是想先赚这昌源妖尉性命,却没想到后者如此谨慎,早早便来求鬼虬妖尉相援。
    是以康大掌门索性顺势出手,想要牵制住这位井明洞主,好为絳雪真人和器將军、费天勤减轻压力。鬼虬妖尉冷哼一声,一边挥爪抵挡宝戟,一边不忘继续围攻朵將军,四支龙爪交替出击,却有些独到之处,直令得康大掌门宝戟难再作为,只在上头留了些浅痕。
    见得康大宝於此顿住、锐气骤消,鬼虬妖尉心头一定,隨即便挥手示意昌源妖尉速去协助黄臻、铁山二妖尉,儘快拿下絳雪真人和费天勤,自己则分神应对康大宝与最將军。
    周身妖力浑厚如墨,每一击都带著腐毒戾气,虽未尽全力,却也让康大宝难以逼近。
    另一方黄臻、铁山二妖尉见昌源归来,士气更盛,三妖合力,又逼得絳雪真人祭出来件合欢宗的传家宝物,方才能止住对面凶焰。
    揪住鬼虬妖尉的康大宝却是越战越勇,其左目金芒闪烁不停,欲將前者看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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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目银雷不时进出,所蕴工夫虽长,可饶是鬼虬妖尉这等存在,亦不敢稍作轻视、照旧要忌惮十分。不过康大掌门到底未做死战,是以与勛將军联手之下,亦不过只跟这自陈乃真虬残魂所化的妖尉勉强制住。
    太虚之上,沈灵枫的处境愈发艰难。
    清玄真人的拂尘灵光暴涨,道韵流转间,无数道灵光如利刃般射向沈灵枫,后者旧伤未愈,肩头的伤口再度崩裂。
    鲜血染红了银袍,手中银刀的刃道意境渐渐减弱,身形踉蹌著不断后退,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眸中已有惧色生出。
    值此时候,絳雪真人与费天勤也已被逼至绝境,黄臻、铁山、昌源三妖尉轮番围攻,一人一鸟早便难得支撑。
    沙巴尔与奉印金將的对峙依旧胶著。沙巴尔修为最弱,禪印的威力有限,奉印金將的法印每一次砸下,都带著磅礴神力,震得他气血翻涌。
    僧袍被划得支离破碎,周身伤口不断渗血,縈绕其周身的重重梵音也愈发微弱。
    但这俊俏禪师却依旧面容沉静,双手合十,禪印不断变化,勉强抵挡著奉印金將的攻势。
    又约莫过了半刻钟去,鬼虬妖尉见得其余几处战场都是大占上风,独自己被康大宝缠得有些狼狈。心中愈发焦躁之下,鬼虬妖尉周身妖力骤然暴涨,龙爪之上腐毒戾气愈发浓郁,猛地一挥,一道巨大的黑色妖爪同时朝著康大宝和最將军拍去,想要一举逼退二人。
    康大宝眸色一凛,竟是不守反攻,先抢在鬼虬妖尉新力未生时候进得后者身前,一拳轰在了其妖爪上头,再朝创处又发灵光。
    鬼虬妖尉自觉自己被小小金丹所伤又是奇耻大辱,登时便来了脾气,招式愈发凌厉起来,不愿再给康大掌门喘息之机。
    银刀駙马沈灵枫身处下风、康大掌门颓势难挽。
    可絳雪真人是何等眼力,適才甫一见得康大宝落得场中,却就晓得一直以来的夙愿早便达成,遂哪里还猜不得自己徒弟与康大掌门一道定下的盘算。
    是以哪怕值此情景,絳雪真人面上亦无半分慌乱之色,而费天勤似也受这美妇动作所染,动作应对也规矩十分。
    鬼虬妖尉不经意间吃一大亏,自是要仓促侧身躲闪。
    雷光擦著他的耳畔划过,击中身后的天幕,激起一阵虚空震颤,他的耳廓被雷光灼伤,传来阵阵剧痛。趁著这片刻间隙,康大宝身形一闪,星衢流光遁法却要快上一步,又是提戟凿来。
    宝戟裹挟著离火、真水、正雷三光,势如破竹,径直凿向鬼虬妖尉方才被拳罡轰中的创处,那支龙爪被康大宝一拳震得妖脉紊乱、本就血肉模糊,此刻再遭三光之力侵袭,若是挨实了,怕是要遭重创。鬼虬妖尉忙抽身避开,跟著周身妖力狂乱翻涌,黑色妖煞几乎凝成实质,四支龙爪同时挥出,带著毁天灭地的戾气,朝著康大宝周身要害拍去。
    后者显是早有防备,左目金芒暴涨,將鬼虬妖尉的招式大略看清,足踏星衢流光遁法堪堪避开四支龙爪的围攻。
    同时手腕翻转,宝戟顺势一挑,照著鬼虬妖尉身躯狠狠一划。
    血流迸出,康大宝哪怕不运灵目,亦都隱约看得到这妖尉臟器跳动。
    “吼,小杂碎,安敢伤我!”鬼虬妖尉目眥欲裂,赤眸中满是杀意。
    它自恃乃真虬残魂所化,平日间连酈吼妖尉这邻居都不甚能看得起,今番竟被康大宝这小小金丹屡次所伤。
    便算鬼虬妖尉明晓得康大掌门已戴上了大卫天下第一上修的帽子,然却仍令得它有些恼怒非常。他不再分心顾及其余地方,周身妖力尽数催动,身形暴涨数倍。
    妖身彻底展露出来,鳞片泛著暗紫色光泽,三趾龙爪锋利如神兵,尾鰭横扫间,连虚空都被撕裂出细微的裂痕,一股磅礴的妖威席捲全场,压得周遭妖兽都瑟瑟发抖。
    “死来!”
    老妖发怒,却不寻常,康大掌门腹誹一声,跟著不经意间又往城中看去,心头暗道:“算算时候,当也该出来了才对。”
    不得不说,经得上乘元阴滋润过后,康大宝再面向洞主级妖尉时候,却已有了些游刃有余的意思。不过这鬼虬妖尉正是凶焰最盛时候,却需得暂避锋芒,不要做其余事情。
    连康大宝这处都是如此,其余眾修面对对手的艰难处境自是也没有多余变化。
    黄臻、铁山、昌源三妖尉迫得絳雪真人连连后退,她周身的粉色灵光愈发黯淡,合欢宗的传家灵宝亦也渐渐失去光泽,难以再抵挡三妖的攻势多久。
    好在费天勤固然力有不逮,却一直颇为尽力的为其策应,却也十分辛苦。
    另一处清玄真人道法已经大占上风,沈灵枫到底年岁尚青,不是这等真人对手。
    不过后者倒也是十分乾脆,这一回竟是要闪身而走,不过本就欲竞全的功清玄真人又哪里肯干?!按说二人相持片刻当也没甚关係,可康大宝对面那妖尉却又顿生变化。
    “死来死来!今日便要你这人族小儿晓得利害!”
    鬼虬妖尉彻底杀红了眼,赤虬真身愈发凶悍,龙爪带著腐毒戾气,招招致命,尾鰭横扫间,渐渐连康大宝的星衢流光遁法都渐渐难以闪避。
    它赤虬真身遮天蔽日,暗紫色鳞片在虚空中泛著幽冷寒光,尾鰭每一次横扫,都能撕裂大片虚空,掀起狂暴的妖风,连天际的云层都被搅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碎雾四散飘零。
    康大宝身形连连踉蹌,肩头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腐毒顺著伤口疯涌而入,灵力运转愈发滯涩,颓势已显。
    此刻,一旁的品將军从未停歇,早已展露的巨鼇真身愈发巍峨,通体玄黑如墨,背甲之上布满古老的灵纹,流转著厚重的玄黄灵光,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稳稳挡在康大宝身侧,与他形成持角之势。只见忍將军巨爪猛地拍向虚空,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周身土系灵力暴涨,化作一道道粗壮的土黄色灵柱,从虚空中轰然砸下,径直朝著鬼虬妖尉的四肢缠去,试图牵制它的动作。
    先前被鬼虬妖尉分神围攻时积攒的伤势尚未痊癒,勛將军的背甲上几道爪痕深可见骨,灵纹黯淡了大半,可它依旧悍不畏死,前肢带著磅礴巨力猛然一扫,狠狠抽向鬼虬妖尉的腹部,好为康大宝爭取喘息之机。
    “孽畜!”勛將军的嘶吼震彻云霄,玄黄灵光与鬼虬妖尉的黑色妖力碰撞在一起,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磅礴的气浪席捲四方,周遭数里內的虚空都泛起涟漪,下方宣威城的城墙都被震得微微震颤,城头上的修士们身形不稳,纷纷运转灵力抵挡这股余波。
    鬼虬妖尉被勛將军一尾鰭抽中腹部,身形微微一滯,眼中杀意更盛,余光扫过品將军,厉声嘶吼:“不知死活,也敢拦我!”
    说话间,它分出两支龙爪,裹挟著浓郁的腐毒戾气,猛地朝著朵將军拍去,黑色妖力所过之处,虚空都被腐蚀出细微的黑洞,连光线都被吞噬乾净。
    也就是还有康大掌门与其合力,不然勿论一人一妖哪个来独面鬼虬妖尉,当都几无胜算。
    偏值这己方高修全都陷入困境时候,远处却还有重重妖云朝此遁来。
    “哈哈哈!是银星洞的妖友们来了!”
    鬼虬妖尉顿时大喜过望,眼中的杀意瞬间被狂喜取代,浑身的戾气都散了几分。
    它本就被康大宝缠得心烦,如今银星洞援兵至,只需联手,定能將康大宝等人尽数斩杀,踏平宣威城。这般想著,它再也顾不上眼前的康大宝,下意识地便要移目去探,想要看清银星洞妖尉的身影,嘴角已然勾起得意的狞笑,心神也瞬间分岔,周身妖力都下意识地滯涩了一瞬。
    而便是这转瞬即逝的疏忽,却令得康大掌门心头一喜:“该来了!”
    果不出康大宝所料,但见得鬼虬妖尉头颅刚转了半寸,目光尚未触及远方天际,一道倩影便如惊雷破空,毫无徵兆地从虚空暗处暴射而出。
    萧婉儿自始至终都循著康大宝的气息隱匿在侧,一直候的便是鬼虬妖尉会分心的瞬间,没有半分迟疑,出手便是杀招,猝然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但见这俏佳人玉指凝诀,这一瞬,粉色灵光席捲天幕,彻底盖过了鬼虬妖尉的暗黑色妖煞,天地间的狂暴灵气,皆被这柔婉却凌厉的粉光所裹挟。
    萧婉儿玉容清冷,红鸞目微微亮起,眸中闪过一丝锐光,瞬间窥探到鬼虬妖尉身上破绽。
    跟著不等鬼虬妖尉回过神,她玉袖一挥,漫天粉色刃影如暴雨般射向妖尉周身,刃影划破虚空,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直逼其四肢要害,牵制它诸般动作;
    与此同时,掌心凝出淡粉灵光,化作漫天莲瓣虚影,层层叠叠环绕在自身与康大宝、晟將军周身。这莲瓣虚影看似柔婉,却坚不可摧,当年萧婉儿修为还未精进时候便以手段硬接松阳子全力一剑,既是连大卫第一剑修都能挡住,那现下这些四散驳杂的妖力与虚空碎片又有何好多说。
    “孽障,受死!”萧婉儿声音柔婉却带著凛然杀意,指尖凝诀,一朵通体莹润的粉色灵花凭空绽放,灵花缓缓舒展,花瓣间流淌著浓郁的灵韵,一道纤巧玉手从灵花中心探伸而出,带著粉色灵光,如鬼魅般径直探向鬼虬妖尉妖身要害。
    鬼虬妖尉惊觉不对,想要挥爪抵挡,却被漫天粉色刃影缠住身形,四肢被刃影划伤,妖力运转滯涩,竞难以挪动半分。
    “你..你之修为竞还精进了?!元婴后期!”
    萧婉儿不应它话,诸般玄妙道法层出不穷,几令人有些目不暇接,便连身处局中的康大掌门都不禁心生讚嘆。
    到了这等时候,鬼虬妖尉便就已被没了遁走之望。
    哪怕是远处妖云似见得此间变故急忙来救,可终究是远水救不得近火。
    鬼虬妖尉才被萧婉儿制住,无人钳制的康大掌门终於也能在场中自觅对手,一时间又是大杀四方,此消彼长之下,双方高修之战定也要告一段落。
    康大宝挡在费天勤身前,一拳轰出,险些將跑得不够慢的昌源妖尉留在此间作陪。
    这老鸟目中凶气未退,將左右境况一扫过后,竟是顿起杀心,盼得要撵上去给昌源妖尉一个教训。然康大掌门却是將那鬼虬妖尉塞到费天勤面前,悦声言道:“老祖进阶去吧,莫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