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峰。
    青霞般的少阳光辉氤氳升腾,如门乍开,吞饮阴阳,呼嘘风雷,引得满山草木开始盛长,又见天光大盛,照耀此间。
    半峰间的一座门户骤然洞开,便见一著青金法袍的青年行出,容貌俊秀,更显成熟,褪去了些昔日的少年气机。
    明晃晃的金色文字在许明眼瞳中如水波流过,仙基的玄妙一一浮现,《日月不仪道卷》中的记载再度被他念起。
    少阳,天地公门,永久洞开。
    变化,拓展,开闢,增广,延伸,容纳。
    玄青色的门户缓缓在他身后显化,如木所制,遍布仙纹,暖黄色的独角阳虫攀附在门扉之上,又有只只金色蝴蝶从中飞出,隱约可见一日一月穿过门户,交替悬天。
    【日月閒】
    成功突破,许明面上也有了几分喜色,这前前后后耗费的时间也不过一年,倒是未曾超出他的预计。御风而起,直往天殛。
    许明顿了顿,便入大殿,恭敬行礼:
    “父亲。”
    他此时背著那柄青金色的【少邪】法剑,也是一身青金色的云纹法袍,却无多少凌厉杀伤之气,更似山中麋鹿。
    “成了。”
    高座之上的银袍男子缓缓放下手中书简,略显沧桑的面上多了些喜色,只道:
    “【日月閒】乃是东华大道所出,你今炼就,玄妙几何?”
    许明上前一步,明如星子的眼中颇为镇定,催动仙基,默掐法诀,便见一道洞开的玄青色的门户缓缓浮现,阳虫和金蝶攀附在上。
    白月消散,金日初生,皆都以这一座门户作为分隔变化的界限。
    上有玄匾,所书【玄明】。
    “回父亲,这一道仙基乃是少阳亲和万道,提引诸法的根基,大利术法修行和响应,可让修士瞬间催动多道法术!”
    许明细细讲述这仙基玄妙,隨后一点,便瞬间有青霞澎湃,风雷呼啸,旭光涌动,都在一瞬之间发生,转眼又齐齐散去。
    “果然玄妙炒..寻常修士纵然是有三头六臂的异表,也远远达不到你这仙基催动法术的数量和速度!”许玄在斗法之上经验老道,立即就看出了这玄妙,单单是这一道仙基,就保证了少阳修士在法术一道的统治地位!
    天陀此时也憋不住了,桀桀笑道:
    “你却是小看我道修士了,单单这一道【日月閒】,不说多的,只要能炼明白了...那就在斗法之上绝对不会吃亏。”
    “虽不吃亏,却也没有太阳太阴那般霸道。”
    许玄並不顺著这老妖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了自己亲子,笑道:
    “恐怕不止这一道玄妙,还有何等功用?”
    却见门户前后分別显化出了两尊虚影,各不相同。
    在前方的乃是一金光煌煌的人影,披一仙胄,如有太阳之煌煌威严,腾发显化;在后方的则是一幽光昏昏的人影,著一神袍,似有太阴之黯黯玄妙,惰沉藏匿。
    “这一道少阳仙基乃是阴阳变化之界域,日月行天之居所. ..若是对应人身,则是落在阴神和阳神!”许明踏前一步,入了门户,正好处於这阴神和阳神的中间。
    “我之本尊居於中位,后有阴神,请就诸阴,前有阳神,落位眾阳。如今孩儿未成神通,还不能祭出这两道分身对敌,但却另有妙用。”
    “有这两尊分神助我吸纳灵力,增长內景,修行的速度更是快上三倍!若是將分神收回,则连带著性命、法力和灵识也有同样的增幅!”
    他心中也有触动,甚至自己所言的还非这一道仙基的全部神妙,隨著他將玄象补充完满,还有更多妙用!
    须知这一道【日月閒】乃是对应少阳仙君的神通,也是少阳道证【东极玄明门】的具现,玄妙可谓是第一等!
    座上的许玄更是听得神色有些动容,自家这社雷可谓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少阳却是近乎哪里都走的通。
    “分身...这是少阳的特性?』
    他心有思索,却又考虑到了一件事。
    明儿的篆文。
    【门中日月】
    这一道玄妙篆文未有什么动静,效用也不明確,至今查明的几分效用就是大大增长了许明对於少阳道统的亲近,引动气数。
    “还有一事,需告父亲。”
    许明拔出法剑,却见那一柄青金色的长剑上荡漾开一股摄人气机,斩灭无形,分断蒸质,却是已经到达了剑烝之境!
    “孩儿参悟《青閒玄君剑典》之中的【乾元大贞养悉术】,本处瓶颈,久久不破,可修成了仙基之后却是水道渠成,想来也是这一道【日月閒】的缘故。”
    “此为天地公门,昼夜洞开,代表的仙家的通途大道,因而能去障化阻,炼险为平,对於冲关破境都有加持!”
    “果然是. ..“少阳”。”
    许玄感慨万千,这一道仙基的玄妙就是多少道统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单单是“少阳”就已经如此,那隱隱更高一层的“太阳”和“太阴”的圆满修士?
    如今槃海就有一位白月宫主魏真人,九世炼形,如今虽然还差一道神通,但在许玄感知之下...却已经强横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境界,今世难寻能压过她的人物!
    “小子,你知道我未曾吹嘘了罢,当年我可是实打实的天妖,龙属之中也唯有龙君的初代子嗣才配同我相比,像什么【初海】、【希海】这些长虫,见了我都要落荒而逃!”
    天陀见这许玄到底是被少阳之玄妙震住了,心中暗爽,得意至极:
    “我还修了仙术,【太素化景道光】可不比你这剑意差!”
    “不还是死了。”
    许玄语气平静,直戳这老妖的痛处,就不给他吹嘘的机会。
    “你”
    这老妖继续怪叫,却被一道清气镇压而下。
    许玄坐在主座之上,思虑少时,取出了一道朱红玄纹的金白花朵,生有六瓣,喷吐一股股杏黄烟雾,正是那一道【承仪閒华】。
    他看向许明,只道:
    “你昔日入了多宝,可是还得了一朵阐华?”
    许明当即自內景之中祭出一朵紫絳纹路的金白花朵,也是六瓣,不断流散电光,迴荡雷音。“是一位姜氏祖宗赠予孩儿的,说是六阐之一的【震枢玄华】。”
    许玄看了这一朵灵花少时,稍稍点头,便將手中的这一朵承仪閒花送到了许明手中,嘱咐道:“为父如今用不上这一朵离火之阐华了,你且拿去辅之修行,早日將筑基一境修行圆满!”他对於许明期望极大,略略沉思,看了过来: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明儿,你大致还要多少年能圆满仙基?”
    “回父亲,恐怕. ..十二年之內便能成。”
    许明声音之中带著深切的自信,他修行至今,顺遂无比,几乎未曾遇到过一个坎坷,也有把握在十年內达到筑基巔峰!
    他如今恰有十九岁,若是一经圆满就去闭关突破,极有可能在三十多岁就突破紫府,可谓是快到了极点,恐怕是大离开国至今的第一人!
    少阳道统本就进境飞速,破关无阻,加之他的资质天赋都是第一等的,才有了这般惊人的速度。许玄稍稍点头,却有疑虑,只道:
    “若是能赶在最后一场战事前修成神通,对於门中也是不小助力...只是莫要急躁了,根基稳固最为重要!”
    “你法言师兄近来在门中,他懂得法术多,又擅变化,能教一教你,若有不懂的可去问问他。”如今门中也就法言精通法术,能够教一教许明,而许玄自己却觉没什么好传授的了,“少阳”和“社雷”天差地別,就是剑道之间也是如隔天堑。
    “还有一件大事,需同你讲一讲。”
    许玄目光深沉,看向下方:
    “前些日子帝都传了旨,那位陛下已经將婚事安排好了,定在江阳一郡修筑的【朱日宫】,届时你同宋晴完了婚事,就可將那一郡作为治地。”
    “你既突破,这异象恐怕也瞒不住天上的元罗,等著南都那边再传一道旨来,应当就要准备这婚事了。”
    “宋晴。”
    许明语气稍沉,若在思索。
    “她说是..欲作孩儿道侣,两相扶持,以求大道。”
    “道侣?”
    许玄听著这个词,缓缓咀嚼,却道:
    “我同你娘亲自危难之中走来,相依为命,直至今日,自认也能称得上【道侣】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分量不轻,却不是说说就成的。”
    “我可託付性命给你娘亲,你娘亲也必然会託付性命於我。什么时候你和宋晴能做到了,再说道侣罢.看清一个人,需要的时间不短。”
    他的目光缓和几分,看向了这个孩子。
    “男女之事,不当太过在意,也不能完全不管,只是最根本的还是自己修为,你若有朝一日能成了道,这些便都是小事。”
    “成道”
    许明神色稍震,似是觉得这事情对於他一个筑基来说颇有些遥远了。
    “既然修了道,谁没有一个登金得位的心思?也不必觉得自己是痴人说梦,诸位大人也有自胎息练气走过来的时候,想一想也没什么错。”
    许玄起身,似在叮嘱。
    “少阳是通天大道,能够修持,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理当珍稀,门中到了你这一辈已经忘了攒下这一份基业有多难!”
    “可还记得我同你昔日讲的事情?记得你师叔,你师祖,还有一眾早早陨落的长辈?”
    他看著下方的青年,语气愈沉。
    “许明,必不会忘。”
    这青年站直了身子,肃然说道:
    “有朝一日若是仅剩我一个了,我也会都记得,代大家记得,世世代代传下去,好叫后人知我观这三代之人!”
    “你有这心就不错。”
    许玄挥了挥手,让这孩子先行离去,他则是孤身在这大殿之中立著。
    多少年后,谁会记得他?若是未曾突破金丹,登为真君,岂不又是类似一个邓拙心,最多让人提起多嘆一口气?还是缓一口气?
    他如今已极近两百岁,心中更有感慨。
    古今有不知多少惊才艷艷的修士倒在了金丹之前,他们的爱恨,他们的经歷,大都如风中的尘土一般消散,根本不会有人留意。
    风延活著的时候让整个大离仙道都有深沉压力,可在其陨落后的这些年又少有人提起了。
    最多是有些修士惊奇於不少北地的凡人可以修行血悉了,但大家关注的多是这现象本身,而不是曾经登位一瞬的风延。
    许玄默默思虑,心中激盪。
    “我..决不会被遗忘,必让天下人世世代代都记著我的名!』
    此时太虚却有震动,连带著阵法有了感应,远处隱隱有两股火德神通之气奔来,极为熟悉。许玄当下起身,面上却露出几分喜色。
    霄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