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打通经脉。
    正常人的经脉,生来便是通的。而他的经脉,不仅紊乱,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堵塞的。他需要以契约之力,一寸一寸地将这些堵塞的经脉打通。
    这个过程,比梳理经脉更加痛苦。
    每一次冲击,都如同有无数根针在经脉中穿刺。那种痛,深入骨髓,直抵灵魂。若非他历经百世轮回,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恐怕连一刻都坚持不住。
    但他咬牙坚持。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终于,在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石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极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傅少平来说,这却是他这一世迈出的第一步。
    他睁开眼,感受着丹田中那缕细若游丝的灵力,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契脉之术,成功了。
    虽然只是打通了一条最细微的经脉,虽然只是凝聚了练气一层都算不上的那么一丝灵力,但这是一个开始。
    只要开始,就有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月光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五页,是最后一页。
    没有回头路。
    但他,从不回头。
    ——
    练气一层,对于正常修士来说,不过是修行的起点。但对于傅少平这一世而言,这一步,却走得艰难无比。
    契脉之术成功后,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将第一条经脉彻底打通,正式踏入练气一层。
    这速度,若放在前世,简直慢得令人发指。但傅少平不急。
    他知道,废脉修行,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快不得,急不得,只能一步一步,稳扎稳扎。
    这一日,他正在石室中修炼,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傅少平,出来!”
    那声音粗鲁而傲慢,没有丝毫敬意。
    傅少平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起身,打开石门。
    门外,站着三个少年。为首那人,穿着一身锦衣,面容倨傲,练气七层修为。他身后两人,也都是练气五六层,一看便是跟班。
    傅少平从记忆中找到了此人的信息。
    傅少英,三房嫡子,练气七层,是傅家年轻一辈中有名的纨绔。仗着三房长老的宠爱,平日里最喜欢欺负底层弟子,尤其是他这个“废物少爷”。
    “傅少平,今天是族中发放月例的日子,你怎么不去领?”傅少英皮笑肉不笑地道,“哦,我忘了,你这个废物,连月例都没资格领。每月那点可怜的资源,还是家主格外开恩赏的。”
    他身后两人顿时大笑。
    傅少平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傅少英见他不接话,心中有些不爽,继续道:“对了,听说你最近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该不会是在偷偷修炼吧?哈哈哈!一个天生废脉,也想修炼?真是笑死人了!”
    他凑近傅少平,压低声音道:“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老老实实等死就好。别做梦了。”
    傅少平看着他,忽然笑了。
    “傅少英,你知道你弟弟厉无情现在在哪吗?”
    傅少英一愣:“什么弟弟?什么厉无情?”
    傅少平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故人。”
    傅少英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有些烦躁,冷哼一声:“神经病!走了,别理这个废物!”
    他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傅少平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平静如水。
    厉无情,是第三页的故人。那一世,他亲手废了那个人。
    这一世,若傅少英找死,他也不介意送他一程。
    ——
    傅少英的嘲讽,并没有影响傅少平的心情。
    他回到石室,继续修炼。
    又过了一个月,他打通了第二条经脉,修为达到练气一层巅峰。
    第三个月,第三条经脉打通,练气二层。
    第四个月,练气二层巅峰。
    第五个月,练气三层。
    半年的时间,他从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修炼到了练气三层。
    这速度,在正常修士眼中依旧慢得可怜。但对于一个天生废脉的人来说,已经是奇迹。
    傅少平知道,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好的环境,才能继续提升。
    而这一切,都需要他走出这间石室,去面对那个充满敌意的世界。
    这一日,傅少平正在院中晒太阳,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是傅福,傅府的下人,当年曾受过他母亲的一点恩惠,这些年偶尔会偷偷接济他一些吃食。
    “少爷!少爷!”傅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脸焦急,“大事不好了!家主……家主他……”
    傅少平心中一凛:“家主怎么了?”
    傅福道:“家主在外与人争斗,受了重伤!现在昏迷不醒,族中长老们正在议事,说要……要另立家主!”
    傅少平霍然起身。
    傅青山,这一世的父亲,是他在傅家惟一的依靠。若他倒下,自己这个“废物少爷”,恐怕连这间破石室都保不住。
    “带我去看看。”
    ——
    傅府正堂,此刻已是剑拔弩张。
    堂中,傅青山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气息微弱。他身边,只站着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
    堂下,三房长老傅青峰、四房长老傅青云,以及各房的嫡系子弟,分成几派,正在激烈争吵。
    “家主昏迷,族中不可一日无主!我提议,由三房长子傅少天暂代家主之位!”三房长老傅青峰大声道。
    “放屁!傅少天才筑基后期,凭什么当家主?我四房的傅少云,已是筑基大圆满,更有资格!”四房长老傅青云怒喝。
    “你们都别争了!按照族规,家主之位,应由嫡系长子继承!傅少平虽是个废物,但他是家主的独子,按理该由他……”
    一个微弱的声音刚响起,就被一片嘲讽淹没。
    “傅少平?那个废物?哈哈哈!让他当家主,傅家就完了!”
    “就是!一个练气都没到的废物,凭什么?”
    “别开玩笑了!”
    傅少平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争吵的面孔,落在榻上的傅青山身上。
    那个威严的男人,此刻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却依旧死死盯着堂中众人,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傅少平的心,微微一颤。
    这一世,他没有母亲。但这个男人,是真心待他好的。
    哪怕他是个废物,哪怕他让家族蒙羞,这个男人也从未想过放弃他。
    “够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在堂中响起。
    众人一愣,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傅少平缓步走进正堂。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要将他踩在脚下的族人,而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路人。
    “傅少平?你来做什么?”傅青峰皱眉,“这里没你的事,滚出去!”
    傅少平看着他,淡淡道:“三长老,我是家主的独子。家主昏迷,我为何不能来?”
    傅青峰一时语塞。
    傅少平继续道:“你们争来争去,无非是想抢这个家主之位。但你们可曾想过,家主还没死,他只是受伤。你们就急着分家产,抢位置,不觉得太急了吗?”
    众人脸色微变。
    傅少平走到榻前,蹲下身,握住傅青山的手。
    “父亲,您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抢走您的位置。”
    傅青山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希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傅少平站起身,看向堂中众人。
    “从今日起,我代行家主之权,直到父亲醒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你?代行家主之权?凭什么?!”
    “一个练气都没到的废物,也配?!”
    “疯了!简直疯了!”
    傅少平没有理会这些叫嚣,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
    那是家主令。
    只有家主才能持有的令牌,代表傅家的最高权力。
    众人脸色齐变。
    傅青山昏迷前,竟将家主令交给了这个废物?!
    傅少平收起令牌,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谁有异议,可以站出来。”
    堂中,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争抢不休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家主令在手,傅少平就是名正言顺的代家主。谁反对,就是反对家主,就是背叛家族。
    这个罪名,没人敢担。
    傅少平收回目光,淡淡道:
    “既然无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走向榻前,在傅青山身边坐下。
    “都散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了正堂。
    只有傅青峰临走时,回头看了傅少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傅少平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傅府正堂的闹剧结束后,傅少平将傅青山安顿在密室中,由那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日夜守护。
    他回到自己的石室,却没有休息。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他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丹田。那一缕细若游丝的灵力缓缓运转,虽然微弱,却让他感到一丝踏实。
    三个时辰后,夜已深。
    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傅少平睁开眼,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来了。”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
    片刻后,石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三道黑影闪身而入。
    为首那人,正是三房长老傅青峰。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护卫,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傅青峰看到傅少平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来,不由得一愣。
    “你……你知道我们要来?”
    傅少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三长老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傅青峰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咬牙道:“傅少平,明人不说暗话。交出家主令,我可以饶你一命。”
    傅少平笑了。
    “饶我一命?三长老,这里是傅家,我是代家主。你杀了我,就不怕族规处置?”
    傅青峰冷笑:“族规?等天亮了,我会告诉大家,你因为父亲重伤,忧思过度,深夜暴毙。至于家主令——自然是由我暂时保管。”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同时上前一步,周身灵力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傅少平看着他们,目光依旧平静。
    “三长老,你以为,我敢一个人住在这里,就没有防备?”
    傅青峰脸色微变。
    傅少平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石室四周的墙壁上,一道道契约符文骤然亮起!那些符文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傅青峰大惊失色:“这是……阵法?!”
    傅少平站起身,缓步走向他。
    “这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亲手刻下的‘困灵阵’。筑基期以下,入阵即困。筑基期以上,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脱身。”
    他看着傅青峰,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三长老,你要不要试试?”
    傅青峰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筑基后期,若是全力出手,未必不能破阵。但一旦动手,动静必然惊动全府。到时候,他深夜潜入代家主房中意图不轨的事,就会彻底暴露。
    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好!好!”他咬牙道,“傅少平,算你狠!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他一挥手,带着两个护卫,狼狈地退出了石室。
    石门重新关上,阵法符文缓缓黯淡。
    傅少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目光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
    三房的人铩羽而归后,傅家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傅少平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日后,四房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傅青云,而是他的孙子——傅少杰。
    傅少杰,筑基中期,是四房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他面容俊朗,举止儒雅,在族中人缘极好,素有“谦谦君子”之称。
    但傅少平知道,这个人,比傅青峰更难对付。
    “傅师兄。”傅少杰走进石室,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傅少平坐在蒲团上,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坐。”
    傅少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石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傅师兄这石室,倒是清雅。”他笑道,“只是太过简陋了些。不如搬去我院中住几日?我那院子虽然不大,但灵气比这里浓郁些,对修炼也有好处。”
    傅少平看着他,忽然笑了。
    “傅少杰,你我素无交情,何必如此客气?”(本章完)